《梧桐叶落时》雾荌

24、正文18

　　寒假的尾巴尖上，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老槐巷的屋顶很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粒子敲打着玻璃窗，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小时候陈琰趴在窗台上给许菀讲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动静。许菀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严思文送的草莓蛋糕，眼睛却盯着窗外——陈琰说好了今天来一起整理错题，这会儿却迟迟没动静。

　　手机搁在旁边的抱枕上，屏幕亮了又暗。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解锁屏幕，聊天框里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见，带本你没做完的数学卷。】

　　发个消息问问？

　　许菀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半天，又缩了回来。万一他在忙呢？

　　正纠结着，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陈琰。她几乎是瞬间就接了起来，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你怎么还没来啊？雪下得有点大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话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陈琰的声音带着点她从没听过的沙哑，像被雪粒子磨过似的：“菀菀，我有点事，今天去不了了。”

　　许菀脸上的笑僵了僵：“啊？是脚踝又不舒服了吗？”

　　“不是。”陈琰顿了顿，那边传来严思文的声音，似乎在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又转回来说，“是家里的事。等会儿跟你说，先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许菀握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雪风吹过的巷子。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着无聊的综艺，周梓安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看见她蔫蔫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陈琰不来了？”

　　许菀点点头，接过牛奶，温热的杯子熨帖着掌心，却暖不透心里的凉意：“他说家里有事。”

　　周梓安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是什么事。”

　　许菀猛地抬起头：“什么事？”

　　“严思文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周梓安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陈琰他爷爷在国外身体不太好，家里想让他过去待一阵子，顺便在那边念完剩下的高中。”

　　许菀手里的牛奶杯晃了晃，温热的液体溅出来，烫到了手背，她却没感觉到疼。

　　出国。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她的心里，瞬间就冻住了所有的雀跃和期待。

　　她张了张嘴，想问“要去多久”，想问“还会回来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厉害。

　　周梓安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这事还没定下来呢，严思文说，还要看陈琰自己的意思。”

　　许菀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杯里荡漾的牛奶，眼圈慢慢红了。

　　她想起老槐树下的约定，想起图书馆里的错题本，想起篮球场上他冲她挥手的样子，想起火锅店里他夹给她的虾滑，想起年货市集上他偷偷拍的那张照片……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原来，有些时光，真的会像雪一样，落下来，就化了。

　　另一边，陈家的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严思文端着一碗热汤放在陈琰面前，看着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叹气：“阿琰，爷爷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最疼的就是你。去那边待一阵子，陪陪他，好不好？”

　　陈琰抬起头，眼底带着点红血丝。他看着桌上的机票，是下周末的，飞往纽约的航班。

　　“我不想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执拗，“我在这里还有朋友，还有没做完的题，还有……”

　　还有没说出口的心事。

　　还有老槐树下的约定。

　　还有那个喜欢咬着糖葫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严思文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舍不得菀菀，可爷爷他……”

　　陈琰闭上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爷爷的身体不好，这是他没法拒绝的理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老槐巷的路，铺得白茫茫的一片。

　　第二十二章秘密的准备与笨拙的关心

　　第二天，雪停了。阳光透过融化的雪层，洒在地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许菀起了个大早，眼睛有点肿，是昨晚哭的。她对着镜子，偷偷用遮瑕膏盖了盖，又梳了个高马尾，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周梓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气，却没戳破。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塞给她一个保温桶：“给陈琰带的，红豆粥，暖身子。”

　　许菀愣了愣，接过保温桶，小声道：“谢谢妈。”

　　走到陈家楼下的时候，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上去。只是把保温桶放在门口，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小兔子挂件——是陈琰送她的那个，她又在上面挂了个小小的平安符，是去庙里求的。

　　她把挂件系在保温桶的提手上，想了想，又掏出一张便签，写了一行字：【粥要趁热喝，平安符保佑你。】

　　写完，她又觉得太矫情，赶紧划掉，改成了：【数学卷我放在桶旁边了，记得做。】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似的，飞快地跑回了家，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陈琰打开门，看见保温桶，弯腰捡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兔子挂件上，顿了顿，然后拿起便签，看了很久。

　　许菀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陈琰没有上楼，而是拿着保温桶，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她家的窗户。

　　许菀赶紧缩了回去，捂着发烫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偷偷探出头，看见陈琰的背影，慢慢走远了。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保温桶，小兔子挂件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格外显眼。

　　许菀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失落。

　　她不知道，陈琰并没有走远。他只是走到了老槐树下，坐在他们常坐的那个石凳上，打开了保温桶。

　　红豆粥的香气袅袅升起，混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格外好闻。他拿起那个平安符，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陆北打来的。

　　“陈琰，你小子昨天干嘛去了？说好的打球呢！”陆北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陈琰喝了一口红豆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舒服。他轻声道：“有点事。”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的。”陆北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许菀有关？”

　　陈琰的耳根红了红：“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陆北哼了一声，“林晓说，许菀今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肯定是你欺负她了。”

　　陈琰的心猛地一揪：“她眼睛肿了？”

　　“是啊，”陆北说，“不过她没说为什么。对了，下周我们班要搞个送别会，你……”

　　“送别会？”陈琰皱了皱眉。

　　“对啊，你要出国的事，全班都知道了。”陆北的声音带着点惋惜，“你小子够不够意思啊，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们。”

　　陈琰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保温桶里的红豆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是年货市集上，偷偷拍的许菀。她手里拎着兔子灯笼，嘴里咬着糖葫芦，笑得一脸灿烂。

　　他点开编辑，在照片下面，加了一行字：【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