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雾荌

17、正文11

　　老槐巷的夜来得早，刚过七点，路灯就昏黄地亮了起来，把飘落的梧桐叶染成半透明的金。许菀抱着暖手宝坐在书桌前，笔尖在错题本上沙沙地写着，桌角的小台灯投下一圈暖光，映得她垂着的睫毛影子纤长。

　　暖手宝还是陈琰早上塞给她的那个，毛茸茸的兔子形状，现在还留着一点余温。她写一会儿，就忍不住伸手摸一下，指尖碰到软乎乎的绒毛，心里就跟着软一下。

　　“菀菀，喝杯热牛奶再写吧。”周梓安最近休息，就想着回槐城陪陪女儿，她端着杯子走进来，放在她手边，“陈琰那孩子今天又等你了？我看你们俩一起进的巷子。”

　　许菀的笔尖顿了顿，脸颊有点热：“嗯，他等我一起上学。”

　　周梓安笑着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们俩啊，从小就黏在一起。陈琰这孩子心细，知道天冷给你带暖手宝，比你爸都贴心。”

　　提到陈琰，许菀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他妈妈买的，他说自己火力壮，用不上。”

　　“那也得他想着你啊。”周梓安拍了拍她的肩膀，“月考进步这么大，周末叫上陈琰和林晓他们，来家里吃饭，我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好！”许菀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我妈说周末来我家吃饭，做糖醋排骨！】

　　消息刚发出去，林晓的回复就秒到了：【！！！糖醋排骨！我第一个到！陆北你不许跟我抢！】

　　陆北紧随其后：【谁抢你了？我是去帮阿姨打下手，不像某人，只会吃。】

　　洛南：【+1！我带相机去拍照片，阿姨做的菜超上镜！】

　　傅又明：【我带自己烤的饼干，大家一起吃。】

　　最后是陈琰，隔了几分钟才回：【好，我带两瓶牛奶。】

　　许菀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想单独给陈琰发句谢谢，犹豫了半天，还是删掉了，改成了【记得带那本数学竞赛的真题集，我还有几道题想问你】。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却发现心思早就飘远了。想起下午在图书馆，陈琰给苏晴讲题的样子。他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眉头微微蹙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那时候她就坐在旁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连题目都没看进去多少。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琰的消息：【那几道题我标出来了，周末给你讲。早点睡，别熬太晚。】

　　许菀的心一跳，飞快地回了个【好】，然后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生怕自己再忍不住发些什么。

　　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梧桐叶簌簌地响。许菀握紧了暖手宝，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周末这天，许菀家的小院格外热闹。

　　一大早，林晓就拉着陆北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零食。陆北则是背着个书包，里面装着给许菀的复习资料。两人一进门，就被许妈妈拉着去摘院子里的橘子。

　　“这橘子是我自己种的，甜得很。”周梓安指着院角的橘子树，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橘子，“你们随便摘，不够还有。”

　　林晓欢呼一声，踮着脚去够最高的那个，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了。陆北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无奈地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晓的脸一红，拍了拍他的胳膊：“要你管。”

　　许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忍不住笑。一转头，就看见陈琰站在巷口，手里拎着牛奶和那本真题集，正朝着她笑。

　　“来了？”许菀小跑着过去。

　　“嗯。”陈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穿这么少，不冷吗？”

　　许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衣，吐了吐舌头：“忘了，刚才忙着收拾房间，热得很。”

　　陈琰没说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淡淡的皂角味。许菀的脸颊发烫，想说不用，却又舍不得脱下来。

　　“走吧，进去吧。”陈琰拎着东西，率先走进院子。

　　刚进院子，就看见洛南和傅又明也来了。洛南举着相机，正对着橘子树拍照。傅又明则是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他烤的饼干，有草莓味的，还有巧克力味的。

　　“陈琰！”洛南挥了挥手，“快来，我给你和许菀拍张合照！”

　　许菀的脸更红了，刚想躲，就被陈琰拉住了手腕。他的手心暖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拍吧。”陈琰的声音很轻。

　　洛南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笑：“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许菀僵硬地站着，肩膀不小心碰到陈琰的肩膀。他侧过头，对着她笑了笑，眼底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了这个瞬间。

　　照片里，许菀穿着陈琰的外套，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陈琰站在她身边，微微低着头，嘴角弯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拍完照，大家就开始忙活起来。许妈妈在厨房做饭，陆北和傅又明进去帮忙。林晓和洛南则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边吃橘子，一边看照片。许菀和陈琰则是坐在屋檐下，拿出真题集，开始讲题。

　　“这道题，你看，”陈琰指着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这里可以用反证法，先假设结论不成立，然后推出矛盾。”

　　许菀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阳光落在他们的书上，暖融融的。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橘子的清香。

　　“懂了吗？”陈琰抬起头，看着她。

　　许菀点点头：“懂了！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陈琰笑了笑：“你就是太着急了，做题要静下心来。”

　　许菀吐了吐舌头，心里却甜滋滋的。她忽然发现，陈琰讲题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像春风拂过湖面，轻轻的，柔柔的。

　　正说着，周梓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开饭啦！”

　　大家纷纷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餐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香气扑鼻。

　　许妈妈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米饭，笑着说：“快吃，尝尝阿姨的手艺。”

　　林晓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阿姨，你这手艺可以开餐馆了！”

　　许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吃就多吃点。”

　　陆北也夹了一块排骨，递给林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晓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接了过来。

　　洛南举着相机，对着满桌子的菜拍个不停：“太好看了！发朋友圈肯定能获赞无数！”

　　傅又明则是拿出自己烤的饼干，分给大家：“尝尝我的手艺，不好吃别介意。”

　　大家纷纷拿起饼干，尝了一口，都赞不绝口。

　　许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陈琰的碗里：“尝尝这个，我妈做的红烧肉超好吃。”

　　陈琰点点头，夹起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好吃。”

　　许菀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青菜放进自己的碗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许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她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吃完饭，大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洛南和傅又明在看照片，林晓和陆北在玩五子棋，许菀和陈琰则是坐在屋檐下，看着他们笑。

　　“对了，”许菀忽然想起什么，说，“下周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你们要不要报名？”

　　陈琰愣了愣：“文艺汇演？我没什么才艺。”

　　“你可以弹钢琴啊！”许菀眼睛一亮，“你钢琴弹得那么好，不报名太可惜了。”

　　陈琰的钢琴是小时候学的，考了十级。许菀还记得，有一次去他家玩，听见他弹《月光奏鸣曲》，那时候她就站在门口，听了好久。

　　“算了吧。”陈琰摇摇头，“我好久没弹了，手生。”

　　“没关系的，”许菀鼓励他，“练练就行了。我报名了朗诵，林晓报名了唱歌，陆北报名了吉他，洛南和傅又明负责后台和摄影。大家一起参加，多有意思啊。”

　　陈琰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太好了！”许菀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陈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陆北牵着林晓的手，走在最前面。林晓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喂给陆北吃。洛南和傅又明走在他们后面，洛南举着相机，对着夕阳拍照。傅又明则是背着画板，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画几笔。

　　许菀和陈琰走在最后面。陈琰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外套还你。”许菀停下脚步，想把外套脱下来。

　　“穿着吧。”陈琰按住她的手，“天凉了，别感冒了。明天上学再还我。”

　　许菀的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到老槐巷口，陈琰停下脚步：“我家到了。”

　　“嗯。”许菀看着他，“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陈琰看着她，“早点睡，别熬太晚。”

　　许菀点点头，转身朝着家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琰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

　　“陈琰！”许菀大声喊他。

　　陈琰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许菀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谢谢你的外套！还有……谢谢你给我讲题！”

　　说完，她不等陈琰回答，就飞快地跑进了巷子。

　　陈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今天洛南拍的那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