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成弥

22、黑夜将至

　　听上去有些好笑，但这就是真相。
　　应随风担心凌星接受不了，扭捏着就是不吱声。

　　直到他看见凌星明显变了脸色，横眉竖眼，抵在他脖子上的短刀遽然翻了个面，刀刃的方向朝着……

　　应随风迅速握住凌星的手，铁一样地控制着，不让他再动弹一分。

　　凌星平静地抬眸，“你干嘛？”

　　应随风：“我是怕你……”

　　“怕我自残？”凌星轻笑一声，咬牙甩开了应随风，“你想多了。”
　　他讨厌活着，却也不想死。
　　更何况是死在自己手里。
　　还不如当初一头跳下高塔更加壮烈。

　　“……”

　　凌星：“往你身上扎一刀不比自残来的划算？”

　　“哎，能不能别说的这么……”应随风无奈地说。

　　“说的话扎你心了？”凌星淡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你要是长久和我待在一起，会有很多伤心的机会。”

　　应随风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他们还有，以后的长久。

　　应随风偏头，低笑了一声，随后捏了捏自己的脸，硬生生捏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你猜的没错，就是个意外。
　　这个系统是应昭朝女士为了应七七创造的。羽族战争爆发的那年，七七刚出生不久，而且他天生体弱……我妈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才想到创造一个能够穿越时空的玩意儿，想把他送去一个很和平、很安宁，可以无忧无虑快乐成长的时空。
　　但是启动系统的那天，出现了意外。
　　我妈本就身体虚弱，对系统的操控有些吃力，我跟她说‘我去操作’，她还不答应，因为我觉得穿越系统的存在太过天方夜谭，直到……最后一刻，我帮她完成了系统，她很开心。
　　在那天之前，我一次也没碰过系统，她害怕我去操作会出现问题，硬是扛着伤痛，自己上了……”

　　“但还是出现了意外。”凌星平静地打断了应随风的话。
　　应随风平静地一抬眸，视线还没定住时，忽然看见凌星对他伸出了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应随风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凌星也没做解释，就是捏着他的下巴，慢慢挪动着他的视线。

　　两人对视。

　　应随风在这双漂亮的眼眸深处掠过一眼，也不知怎么想的，很快就逃跑似的匆匆避开了。

　　凌星又把他的下巴掰回来，凉凉地说：“这会儿倒是装清纯处男了。”

　　应随风耳尖一红，嘴角不受控制地抿起来，“我本来就是！”

　　“哦。”凌星反应不大地应了声。

　　“……”应随风沉默了片刻说，“你不信的话，要不试试呢？”

　　“没兴趣。”凌星说，“你刚才看见了吗？”

　　应随风：“什么？”

　　凌星一字一字地说：“在我的眼里，看见你。你方才回忆时的样子，真丑。”

　　应随风愣了一下，恍然又明白了什么，对着凌星微微一点头，“谢谢。”
　　原来是在担心他。

　　“我说了，你别想多。”凌星见他面上那几分狎昵去而复返，忙不迭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应随风伸长了腿去拦他。
　　没拦住。
　　凌星蹦了两下，躲开了。
　　难得能在他身上看见活力。
　　二十岁这个年纪，若不是这个乱七八槽的世界，和那些乱七八槽的经历，本该是充满活力的。

　　“嗯，没想多，我还在想几年前的那场爆炸呢。”应随风恢复了一点儿状态，又说，“我说的不是十年前那场造成异变的爆炸，是系统开启的那天——那天你也在场，你好像也是因为一场爆炸，误创了我妈的操作间，我妈也定位错了穿越参与者，就……”
　　应随风说着，对凌星摊了摊手。

　　后面的话被隐去，但作为亲历者的凌星，不再需要言语描述。
　　他一手按在自己胸前，感受着心跳。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凌星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感觉到心跳有多快，神经也不似方才那样紧张了，连想捅应随风一刀的心情都没有了。
　　意外的平静。

　　应随风见他安静了下来，暗叹自己保住了一条性命的同时，欠嗖嗖地拨了拨凌星还握着刀的手，“这是哪里寻来的一把刀？怪小巧的。”

　　“你家厨房的水果刀。”凌星说。

　　应随风懵懵地“嗯”了一声。
　　他都不知道自家还有水果刀。上一次进厨房，大概是一个月的事情，那次他心血来潮起了大早，赶在应七七上学前想做个煎蛋早饭，很棒地在平底锅里剪出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差点儿把家都烧没了。
　　“你拿水果刀做什么？这刀……在你手里，也就能防住一个我吧。”

　　“我也不擅长用刀，只是拿来增加一点儿安全感。而且，你不是你们羽族现役最强者吗？防住你不就够了。”凌星说。

　　应随风说：“我的意思是，防住我的是你，不是刀。”

　　凌星了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是这样，对别人也是一样的。”

　　应随风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眼眸忽然变得清晰，像是倒映出月亮全貌的一汪清泉。

　　应随风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凌星……的脸，很不乐意地承认，美貌是大家都能看见的稀缺资源，并不独属于他。

　　来自应随风的视线越来越猛烈，猛烈到——凌星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上除他以外的所有成年男性了。

　　凌星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视线，但是——
　　这人还有用处……
　　还有用处……

　　凌星不断劝解着自己，才忍住了没对应姓工具人说出泼冷水的话，兀自一个转身……

　　应七七回过头，看了看身后，他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他，可是一回头，狭窄的道路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都是羽族的老面孔了，或许是他多疑。

　　十分钟前，他在学校里补完了作业要回家，热心的老师说要送他，被他好说歹说地拒绝了。
　　因为他知道，在回家的这条路上，还有更多的热心人。
　　如果老师在的话，会影响别人的热心，说辞大概是：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要好好吃正餐少吃零食吧啦吧啦的……

　　“七七。”
　　一个熟悉又充满亲和力的声音在应七七脑后响起。

　　“欸！”应七七下意识一转头，一串草莓糖葫芦递到眼前。他道了声谢，接过咬了一口。

　　给他糖葫芦是鱼塘的管理人，张叔叔。
　　张叔叔大约又去东边的草莓园打劫了。
　　挺好，打劫完的战利品还给他做了一串战利品。
　　在不劳而获这方面的心得体会，应七七算是羽族的第一人了。

　　在糖葫芦之后，他还收货了一袋巧克力豆、七颗果冻和八个苹果。
　　苹果太多了，可以分给哥哥一点儿。剩下的巧克力豆和果冻就交给他和漂亮哥哥解决了。

　　应七七提着个大袋子，眯着眼睛，想得正乐呵。

　　一双包裹着西裤的笔直的腿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只手垂落下来，拎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应七七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头，辨认了一会儿才细声细语地挤出一个称呼：“……叶叔叔？”

　　叶泽英低沉地应了声，随后问道：“七七，我找你哥哥有事，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声音似暗流涌动的夜晚的海面，一不小心就会将人吞噬。

　　黑夜从此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