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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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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静默不动。
良久后,他说:“你为什么信我……”
饶叶两手一摊:“没有为什么,信或者不信,不就是一念之差。我现在信你,不代表我未来信你……”
萧尘身体一僵。
饶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即使我未来不信你了,我也不会后悔现在信你。我选择相信你,自然会承担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萧尘猛地抱住她。
“所以别担心,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两个脑袋肯定比一个好使!”
于是乎,两个人就裹着一张被子,窝在沙发里,满地都碎玻璃渣,北风从破了大洞的窗户里呼呼地吹。
“这些话,其实我在梦里跟你说过,就是方才你问的那个故事。”萧尘其实并不冷,他只是想抱着饶叶。
“是么。”饶叶躺在他怀里,手指勾住他的一缕长发,打着圈。“醒来都没印象了。是关于你的?还是关于我的?”
萧尘没有直接回答她,他只是说:“你信我,我必然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饶叶,你愿意为我一试吗?”
饶叶眯着眼睛,声调也拉长:“我算是发现了,你小子就是喜欢逃避问题啊——”
萧尘却一脸认真,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你想让我试什么?”饶叶其实心里猜到了七八分,不知为何,就算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她此刻在温热的怀抱里,也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心情舒畅。
“你愿意让我进入你的灵海之中吗?”
“那是什么东西?”
萧尘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一星金色的光芒便隐隐而动。
“你灵魂的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他语气轻柔,“你若相信我,我将我把我的魂火放在那里。”
饶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缓缓垂首,额头抵上那点金光。
“从此之后,你生,我便生。你若魂散,我也灰飞烟灭。”
饶叶怔住,好一会后才喃喃道:“好家伙你搁这循环套bug呢?”
灵海,只会对自己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人打开,而且一旦被入侵者占领,那打开灵海的人将成为入侵者的傀儡。
饶叶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绕着他的长发,脚丫子抖呀抖的:“一个bug是bug,一堆bug就能work!来,我也很好奇,那个鸟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萧尘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色,近乎狂妄,“你不问我,这对你有何伤害?”
饶叶弯着嘴角,手上稍微加了些力气,萧尘顺着那力道俯身,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怕什么,你要是真害我,还等得到今天?”她笑道,“而且,你知道那无脸男告诉我了多少让你魂飞魄散的办法吗?感觉他就怕你不能死在我手上似的。”
她漆黑的双眸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语气轻得只剩下气音。
“可惜,我偏不如他的意。”
萧尘定定地看着她,那一双眼睛里只剩下她。
饶叶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叫道:“我突然发现你的重瞳不见了!”
萧尘敛目:“是么。”
饶叶扒拉着他的脸,还想再一探究竟:“我擦,什么时候消失的,我竟然才发现!”
他握住她肆无忌惮的手,缓缓收拢在掌心。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故事吗?我说给你听。”
早在他初具意识时,四青山还是个人迹罕至的荒山。
天上的月,飘落的叶,偶尔飞掠而过的鸟。
“我不记得,过去了多久,我没有躯体,也无法行动,只能感知到周围些许灵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困在那里,看着后来无数路过的人,没有人在意我,他们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那时,我忽然在想,这样的我是存在的吗?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存在,那是一种存在吗?”
饶叶很想说,你这说的都不是玄学了,都扯到哲学上去了。
不过她知道那种感觉,也知道一个人若是有了时间思考,就很容易坠入一些像是作茧自缚的困境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应了声,示意自己在听。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你。”
“我?”
“嗯。”他点头,将她搂得更紧。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出现在山林之中。
寒风萧瑟,光秃秃的山也没有任何可以遮蔽之处。
那个女孩手里捧着一个方正的盒子,用金色的锦缎包着。
她挑挑选选,找了一块地势平坦的地方,就在他边上。
“这座坟看起来好久了,碑上的字都糊了。”她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瞬,“几百年前应该也是块风水宝地吧。老娘,你就挨着它怎么样,说不定你们在下面还能认识认识,当个邻居什么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然后把手里的那个盒子小心翼翼放在那碑旁。
从口袋里掏出了个铲子,开始在旁边挖。
他就看着她挖,太阳光一点点消失,她挖了个半人高的坑,跳了进去,把底踩实后,又跳了出来。
她站在那个坑旁边,环顾着四周,好像在找什么,却不愿意离开,只是用眼睛看。
好一会后,他听到她轻叹了口气:“这么大一座山,竟然连朵花都没有。”
她趴在地上,把那盒子放在坑底。
“老娘,不要担心我,在下面好好的,我给你烧很多很多的纸钱,想要啥就托梦给我……”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一会后,又道:“要是投胎转世了,也记得跟我说一声。”
她依旧趴在那里,却没了声音。
好像有什么滴入土壤中,像是裂开的冰缝,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入他无形的躯体中。
烈火焚身般的疼痛,像是一个人一样。
撕心裂肺。
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从一片虚无之中,再度找到所谓的自己时,东方既白。
她把鲜红色的大衣脱下,盖在那金色的锦缎之上,开始一点点地埋土。
她朝着那个小土堆磕了三个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话音仿佛是从她的心直接传到他心中。
“希望邻居是个好人,你不会觉得孤单……也许有一天,我就来找你了。”
她走了。
他已经能勉强控制一些沙土,很轻的东西,太阳每升起一次,他就会在自己的坟后画上一笔。
再等到她时,正是他画上第一百二十七画时。
她长得高了些,人也黑瘦了些。
穿着鲜红色的衣服,头发也长了一点。
她的怀里抱着一大捧花。
鲜红色的。
她捧着那花,在他的墓碑前,转悠了好一会,好像认出了那个小土丘。
“我等不及先来看你了。”她说,“有想我吗?”
她坐下开始拔草:“我看没有吧,一次都没有让我梦到你,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吗?”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纸,用了个什么东西擦出了火,把那纸烧了。
“我中考分745,还可以吧这个成绩。”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火焰一点点吞噬着纸,“老爸又结婚了,没想到吧。你才走了多久,家里已经住进来新的人了,你的东西我舍不得烧给你,都被我挪回姥姥家了,等开学我就要去省城上学啦,你别太想我喔,你去那边有碰到姥姥姥爷吗?按道理说你们都在一座山上,应该住得都很近吧……”
她每来一次,便有滚烫的像是精魂一样的东西,落入土壤之中,被他吸收。
他开始能稍微离开这个地方,开始能抓住空中的鸟,开始满山溜达,只是,越到山脚下,他的意识便越模糊。
又过了二百一十一天。
这天,他在山脚下,看见一个人,很像她。
但是好像又不是。
那个女孩坐在水泥路边,她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发白的红色衣服,领口已经磨破,旁边放着两个大袋子。
他飘了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发现,那就是她。
只是,她的半边脸肿得很高,额头和下巴上还有几道口子,新鲜的,像是摔在了哪里。
他想伸手摸摸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她一动不动。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野草里传来夏虫的尖叫声。
她猛地站起身来,扛着两大袋子,一头扎进了半人高的草中。
一闪一闪绿色的会飞的虫子被惊散开来,她也只是目不斜视地开始爬山。
他跟在她的身后。
看她走错了路。
她越走,步子越缓,最后袋子从她的手里脱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蹲了下去,抱住了自己。
他知道,她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
他想抱住她,却只能蹲下身子,与她融为一体。
好一会后,她将袋子抗在肩上,往回走。
他很开心,她没有放弃。
她们一路来到了要去的地方。
那个小土丘还在。
其实已经下了几次雨,大雨把小土丘冲得快成平地了。
他经常堆一些土在上面,他也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但是他怕她找不到。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看着那个土丘,跪了下去。
她跪得笔直。
他意识到,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一会后,她从怀里掏出打火机,他已经能认得那东西,山脚下竟然有人用这个借火点烟。
他看着她从袋子里一点点地把东西掏出来,一言不发地开始烧。
熊熊烈火中映着她的脸,是红色。
“妈。”
她的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在火光中尤为刺眼。
久违的,熟悉的,滚烫的力量,融入他的身体里。
他惊觉。
那是何物。
“要不,我来找你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