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世同舟》烛霜

163、决定 “我早就发

　　“我早就发现，你有时说的一些话我好像听不懂，你口中的一些道理，我好像从前从没听过，你对所有人，包括下人，都展现出的是一种，接近平等的态度。你到底来自哪里，你到底是谁，冉冉，云蝉……”

　　他念着她的名字，却都不知道他念的对不对。

　　傅昕冉握着程暮的手，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穿书而来，一来就开始为了那个生命值查案，现在又要面临是否留下的选择。

　　但她不想再继续骗他、把他蒙在鼓里了，至少把他能理解的都告诉他。

　　可她都说了，他会理解吗？还是会把她当作怪物一样去对待？

　　她的沉默在程暮看来就是默认，并且似乎并不愿意和他坦白。

　　程暮赌气似的就想走，傅昕冉却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可拉回来了她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暮皱着眉，道：“你不用现在就说。你的事，你自己想清楚，我不逼你。去留你自己定，我只等你一个答案。”

　　他转身去开门，但开了门又转身道：“明晚行吗？”

　　傅昕冉点点头。

　　她虽然点了头，但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接近天亮了才勉强睡着。

　　已近午时，傅昕冉的房门依旧紧闭，玉茗知道她昨夜似乎睡得不安稳，起初不敢打扰，但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心中不免担忧，在门外徘徊犹豫，不知该不该进去瞧瞧。

　　傅昕冉没像往常一样出来，傅夕昭自然能发现，在玉茗还在纠结的时候，傅夕昭来了就直接进去了。

　　见傅昕冉还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怀里还紧紧抱着被子。

　　傅夕昭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探看，只见傅昕冉虽然闭着眼，但睫毛轻颤，眉头微蹙，显然并未沉睡。

　　“醒了怎么不起？不饿吗？”傅夕昭坐在床边，捏了捏傅昕冉的小脸。

　　“没什么，就是不想起，赖赖床。”傅昕冉笑着坐了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

　　“那都赖到中午了，总该饿了吧，起不起？”

　　傅昕冉本也没打算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同姐姐说，于是立刻笑着回应：“起了。”

　　傅夕昭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有没有心事，傅夕昭必然看得出，但她不说，傅夕昭也不打算问，问多了反倒像是逼她一定要现在给个答案一样。

　　傅昕冉吃完饭说自己还是想睡觉，傅夕昭便任由她，自己带着木莲到明镜堂去了，走前还吩咐玉茗和碧桃看着点。

　　夜晚来的很快，傅昕冉觉得，自己在屋子里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些什么。

　　玉茗进来询问要不要准备晚膳，傅昕冉也只是摇头。

　　程暮进了院子的时候就看见玉茗和碧桃站在门外想开门又犹豫的样子。

　　“怎么了？”

　　玉茗和碧桃都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发现程暮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二人连忙行礼，“姑爷。”

　　玉茗道：“小姐不肯吃饭，奴婢们劝不动。”

　　“把饭菜端给我。”

　　门动的声响让傅昕冉将目光递了过来。

　　看见是程暮，她一下子站起来，“你回来了。”

　　他把饭放在桌子上，眼睛扫了傅昕冉一眼，没说话。

　　傅昕冉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但心里有事装着嘴上也吃不下。

　　“跟自己置气呢？凉了我可不送第二次。”

　　“不是置气。”傅昕冉握着筷子，还是一口都没吃就放下了。

　　程暮看着，皱了皱眉，“不吃我走了。”

　　“你先别走。”傅昕冉赶紧起身拉他，“我跟你说，你先别走，这个事不解决我明天也吃不下。”

　　“谁管你……”程暮坐在了一边。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傅昕冉怎么从程暮这三个字里听出点委屈的意思。

　　“我有些事，一直瞒着你，不是故意欺瞒，是……我说出来，你未必会信，甚至会觉得我疯癫。”她顿了顿，“我说出来你会信吗？”

　　“你说我就信。”程暮点点头。

　　傅昕冉自然不能把事实原封不动地告诉程暮，他理解不了不说，她自己都解释不明白。

　　“在你我成婚前，我做了一场梦，那个梦很长很长，我去到了一个地方，在那个地方我的名字叫傅昕冉。”

　　“梦里的景象、我所处的环境跟这里大不相同，因此我自醒来之后，很多想法、很多见识，都与这世间之人不同。我懂的事、怕的事、看重的事，都和旁人不一样。我只是……换了一双看世间的眼睛。”

　　虽然傅昕冉这话说的绕，但她说的确实能解释得通她此前的种种行为。

　　“那你姐姐怎么会知道你梦里的名字？”

　　“说来也是巧合与机缘……”傅昕冉只能这么解释，“她也做了一样的梦。”

　　“做了一样的梦？竟有如此奇事？”

　　“对，我们能共同经历这样的事想来也是十分玄妙。”

　　“虽然说一场梦就能让一个人性格大变说来确实奇怪，但你又确确实实是真实的……”程暮努力去理解着，或许这世间当真就有这般玄秘之事，兄长说过，有些事自己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要放宽眼界，不能做井底之蛙。

　　“你们为何私下会用梦里的名字称呼对方？”

　　“我和姐姐都觉得这场梦来的很玄妙，也让我们有了不同的见识，算是我们这辈子的机遇，很难得也很珍贵，所以私下有时候会这样叫叫这个名字。”

　　“那这件事为什么要瞒着我？昨晚还那种表情……”

　　“我一开始跟你也没现在这样的关系嘛，后来这件事便没想着刻意去说……但如今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每一句话、每一次靠近、每一回为你担心，都是真的。我瞒你，是怕你觉得我怪异，怕你……讨厌我。”

　　程暮看傅昕冉委屈的表情，便心一软把人搂在了怀里。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你的过往、你的顾虑、你的与众不同，我都会尽力去理解、接纳。”

　　傅昕冉趴在程暮的肩上点点头。

　　“我昨日是骗你的。”程暮的声音从傅昕冉身后传来。

　　“什么？”

　　“我说你若想离开我都尊重你的想法。”程暮把她搂得更紧，“我不想你离开我……”

　　傅昕冉抱着程暮，脸颊贴着他的脖子，温热的触感再次提醒她：

　　其实她早就骗不了自己了，一开始总觉得，这里的人都是书里的纸片人，剧情走完就散了，不必太当真。

　　可后来一次次遇险，一次次被他们护在身后，开心时一起笑，难的时候一起扛，他们会真的担心她，会真的为她拼命，会把她的事放在心上，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温度，不是假的，不是剧情。

　　她早就把感情砸进去了，他们早就不是什么角色，是她在乎的人，是她的朋友、家人、爱人，是她想珍惜的人。

　　她早就走不掉了。

　　她本也没打算走，她想清楚了，那一点点的纠结根本无法撼动她，这里有她的姐姐，是她好不容易才再次见到的姐姐。

　　她确实是好奇，林墨追为什么能让她和姐姐都穿进来，但对比余生陪伴在姐姐身边来说，这点好奇真的重要吗？

　　“我不离开。”傅昕冉道。

　　“真的？”程暮将她拉开一点，“可前几日我分明感觉……”

　　“你感觉错了，”傅昕冉说的很肯定，“我没想离开，只是前几日的事情还没缓过来罢了。” 这个解释或许不尽真实，但结果是她绝不会离开，说些让他安心的话，又有何不可？

　　程暮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拥抱良久，他才似想起什么，松开她，将她按回凳子上，指着桌上已微凉的饭菜，“你刚才饭都没吃几口，快再吃一点。”

　　傅昕冉看向程暮，见他眼神看向别处，她凑过去笑着调侃，“哭了？”

　　“没。”程暮扭过头去，眼睛向上抬了抬，又回过头去看傅昕冉。

　　看着眼睛都比往常红一些，傅昕冉偷笑了几声，点点头，“没哭。”

　　“都快凉了，你快吃，待会儿别饿晕了。”

　　晚上睡觉时，程暮把傅昕冉搂在怀里，她翻个身程暮便睁开眼睛。

　　傅昕冉转过去正面搂着程暮，她的气息扑面而来，程暮闭上眼睛，把脸紧紧贴着她的。

　　次日一早，待程暮出了府们，傅昕冉便立刻找到傅夕昭，把昨晚她的解释都说了一遍。

　　“我看出你昨日发愁，竟是这事，怎么不和我说？”傅夕昭但心地看向傅昕冉。

　　“我这不是怕你跟着一起担心嘛。”

　　傅夕昭嗔怒地瞪了傅昕冉一眼，“那怎么现在来说了？”

　　“这不是和你串串供嘛。”傅昕冉拉着傅夕昭的手撒娇，“这事程暮跟程朝说的可能性很大，他要是问你，你跟我说的不一样不就露馅了。”

　　“行，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傅夕昭琢磨着，“程暮能从这些生活细节中察觉出不对劲，程朝必定也能。”

　　“是啊，”傅昕冉道：“我们还是太大意了，且低估了作者赋予他们的人设。想来也是不公平，他们的人设就是缜密，那便会事事缜密，绝对不会偏离人设。”

　　“想想我们也算是好的吧，穿成主角了，若是穿成的是个早早就下线的配角，我可没把握扭转命运。”傅夕昭看了看窗边的花盆，上面已经有了几只绿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