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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尘埃落定 白松跪在冰 ...

  •   白松跪在冰冷染血的金砖地上,怀中紧紧抱着白洛已然气绝的尸身,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

      那张素来阴沉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茫的死寂,目光定定地落在白洛苍白的面容上,对周遭的一切声响、人影,皆置若罔闻。

      上官明煦见状,抬手示意。

      身后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先将两名中了迷药、瘫软在地的己方人员小心搀扶下去,随即又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用力将白松从地上拽起。

      铁链“哗啦”作响,套上他的脖颈与手腕。

      白松竟毫无反抗,任由摆布,身躯被拉起时,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地上白洛的尸首,仿佛魂魄已随其而去。

      就在这众人心神稍松、程暮亦因局势初定而戒备稍懈的刹那,傅冉冉眼中寒芒骤闪。

      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猛地挣脱了程暮护在她身侧的手臂,同时竟从程暮腰间刀鞘中顺势抽出了那柄备用短刀。

      刀光雪亮,映出她眸中燃烧的恨火与决绝,她不管不顾,朝着数步之外、被兵士押着的白松直扑过去!

      变化发生的太快,众人皆是一惊,程暮反应最快,随手拿起一个小石子,向前一扔将傅冉冉手中的刀打偏。

      他自己则立刻上前一把将傅冉冉抱住,将她手中的袖鞭紧紧握住。

      “你放手!”傅冉冉在他怀中疯狂挣扎,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近在咫尺却已被兵士隔开的白松,那眼神中的不甘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她鬓发散乱,脸上血污与泪痕交织。

      程暮心知她情绪已近崩溃,用力制住她的挣扎,“把人押走!”

      上官明煦一看这情形立刻吩咐,“把人都押走!”

      “云蝉!”阶下传来傅夕昭的声音,她远远看见傅冉冉的状态便心急如焚。

      程朝知道傅夕昭状态也不好,忙在一旁扶着。

      傅冉冉眼睁睁看着白松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被兵士押走,最后一丝手刃仇敌的机会也失去了。

      她积聚的悲愤、无力与后怕如火山般爆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身后的程暮,踉跄后退两步。

      “为什么拦着我?”她转回头,声音嘶哑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暮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再次狠狠推开,“现在还不能杀他。”

      “他们可是杀了你的暗卫啊?你不想报仇吗?”傅冉冉瞪着他,眉头紧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与质疑。“就算你不想,那我想,我报的也不止她们这一个仇。”

      这句话问出口后,她仿佛自己也被某种念头击中,紧蹙的眉头忽然一松,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自嘲的恍然,语气变得尖利而冰冷,“是啊……是我多想了。程大人麾下暗卫众多,死伤几个,又怎会真的放在心上?”

      “你什么意思?”程暮一下子愣住,语气也有一丝僵硬。

      “白松能用暗卫淌陷阱,你呢?在你们眼里他们是不是都一样,都不重要?”傅冉冉这话说的急,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主子待我等一向亲厚,赏罚分明,体恤有加……”程暮没说话,阿玄倒是急着开口。

      程暮摆摆手,示意阿玄别说了。

      他道:“我不让你杀白松,白松已败,你现在杀他,不过是泄一时之愤。他罪涉谋逆,构陷忠良,屠戮暗卫与亲卫,罪证昭然,必须交由陛下与三司明正典刑,当众定罪,公示天下。”

      “你信我,我不会让他活着逃过一死,但他必须死得明明白白,罪传天下。私刑泄愤,只会让他的死变得模糊,让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变得不值!”程暮的语气不自觉加重了些。

      傅冉冉看着程暮的眼睛,她的头发胀地厉害。“公道……公道能把她们换回来吗?”

      “我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在我眼前……我连给她们报仇都不行吗?”她的眼泪混着汗和血往下掉,语气又痛又乱,“我不管什么法度什么天下,我只知道,白松必须死,现在就死!”

      “你先回去处理伤口好吗?”程暮现在不想与她过多争吵。

      傅夕昭眼见着傅冉冉陷入自己的情绪里越来越乱,她赶紧上前拉住傅冉冉的手臂,让她看着自己,“云蝉,你……”

      可傅冉冉的视线依旧执拗地锁在程暮身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仿佛听不见姐姐的呼唤。

      傅夕昭拉着傅冉冉的手,一遍遍地叫着“云蝉”她都不怎么搭理,傅夕昭无奈之下道:“冉冉!”

      程暮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他此刻无暇深究,他看得出傅冉冉方才之言绝非本心,只是被巨大的创伤与无力感暂时吞噬了理智。

      听见傅夕昭叫自己“冉冉”,傅冉冉才回过头来,眉头还是紧皱着,只是不再去纠结白松之事。

      “冉冉,”傅夕昭放柔了声音,忍着肩伤疼痛,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与血污,“我们先回家,好不好?这里……太冷了。”

      傅冉冉这才惊觉,姐姐身上锦袍破损多处,隐见血色,脸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却还在强撑着安抚自己。

      她心头一酸,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姐,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去找明烛。”她慌乱地想要查看傅夕昭的伤势。

      “属下去找上官小姐,不如先让槐月送二位夫人回府?”寒月道。

      傅夕昭看向寒月,她对此人虽不熟悉,但也知是程府的暗卫,因此她点点头。

      拉着傅冉冉一步步往外走去。

      经过程朝时,他拉住傅夕昭的手臂,“回去先别睡,等我。”

      傅夕昭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谢临雾跟在程朝后面进来的,见傅冉冉朝这边走还伸手打了个招呼,傅冉冉却没看见似的,木讷地走了过来。

      谢临雾看了看她,心知她恐怕是状态不对,便直奔祥和殿。

      两个士兵中了迷药,谢临雾的到来恰好解了毒。

      “明烛在哪?她还好吗?”谢临雾来到几人身边。

      上官明煦与他不大熟,但也知其与自己的妹妹关系匪浅,但也是真心关心明烛的人,因此他便道:“明烛在凤鸾宫,一切都好。”

      谢临雾闻言,心头大石落地,面色稍霁。但他并未立刻转身去寻上官明烛,而是对上官明煦一抱拳,“多谢告知。”随即,他便挽起袖子,投身到救治其他伤员的事务中去了。

      宫变虽平,伤痛却满目皆是。

      喧嚣震天的厮杀声终于彻底沉寂下去,只余下殿角未燃尽的锦帘偶尔发出“噼啪”轻响,浓重的烟火气与血腥味混杂在微凉的夜风里,盘旋萦绕,久久不散。

      程朝立在玉阶之下,一身青色官袍沾了尘土与星点血渍,却依旧身姿挺拔。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地倒伏的灯架、断裂的兵器、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最后落在被铁链锁在柱旁、垂首如死灰的白松身上,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只有久居上位的沉定。

      “宫内各门即刻换防三重,叛军余党一个不漏,全数收押。”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受伤亲卫、暗卫、宫人,全部送去太医署优先救治,不得延误。死者名册尽快整理,抚恤从优,一应事宜,我亲自过问。”

      上官明煦语气沉稳利落,“戒严令已传至各门,亲卫正在清场押人。白松及其心腹已加派重兵看守,无人能私刑、私见、私放。”

      这一夜惊变、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终是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宫内卷宗、宫禁布防、人员清点、善后抚恤,一桩一桩,都要理顺。”程暮声音轻了些许,“不能再乱。”

      程府马车碾过夜色里的路,傅冉冉已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脸色苍白如纸,袖鞭上的血渍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傅夕昭坐在她身侧,看上去很是冷静,但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帘,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宫变的血腥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断刃、鲜血、倒下的身影。

      “姐,今晚我陪你睡吧?”傅冉冉嘴巴都没怎么张开,只发出细微的声音。

      “程朝有事找我,再说,咱俩的伤,万一不小心碰一起,都得疼醒了,明早我再来找你。”

      傅冉冉点点头,她也怕自己半夜万一不舒服还要打扰了姐姐养伤。

      她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便都这么决定了。

      刚踏入内院,郑枝意已提着药箱等候在廊下。

      “快扶进来。”郑枝意声音温和却不拖沓,引着人将傅冉冉安置在西厢房的软榻上,郑枝意随即打开药箱,取出金疮药、干净布条与烈酒。

      “先给云蝉看。”傅夕昭道。

      郑枝意按住傅冉冉欲动的手臂,轻声安抚:“忍一忍,清理干净伤口才好得快。”她动作轻柔地剪开她染血的衣袖,露出手臂上深浅不一的划伤,先用温水擦拭,再蘸着烈酒消毒,疼得傅冉冉额角沁出冷汗,却只是咬着唇没出声。

      上好药后,傅冉冉忙道:“麻烦你快去给姐姐看看。”

      “好,你先休息吧,别再乱动了。”郑枝意嘱咐道。

      傅夕昭坐在外面等,见郑枝意出来忙问道:“怎么样?”

      “都是些皮外伤,但还是要静养。”郑枝意道:“你伤的重多了,我现在就给你也看看伤。”

      郑枝意将傅夕昭送回她的院子,“不是告诉你不要逞强吗?你看你这伤口全都崩开了。”

      傅夕昭浑身都不舒服,但血腥的场面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郑枝意正给傅夕昭看着伤,门房带着一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上官小姐?”傅夕昭看向来人。

      郑枝意与上官明烛不熟,但却是认识的。

      她行了礼,“上官小姐。”

      上官明烛忙摆手,“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如此多礼。”她看向傅夕昭问道:“你怎么样?我方才去看了云蝉姐姐,她已经睡下了。”

      傅夕昭道:“我……还行。”

      “还行?”郑枝意一边拿起药膏,一边道:“你这伤再耽误一会儿还有的治吗?”

      傅夕昭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有些生气,忙道:“我知道了,那麻烦郑姑娘给我再看看呗。”

      上官明烛也上前来,仔细检查了傅夕昭的伤口,“你这……”她紧皱着眉,“怎会伤的如此之重?”

      上官明烛和郑枝意忙相互配合,给傅夕昭各处伤口都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帮她换了衣裳,让她赶紧休养。

      另一边,程朝见宫中的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便将剩下的都交给了上官明煦和程暮,自己立刻往回赶。

      他轻轻敲了敲兰漪院主屋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进来吧”才推门而入。

      他见傅夕昭正靠在床边,便没有急着追问,只是让下人端来一杯温茶,亲手递到她面前,“慢慢喝,小口咽,别呛着。”

      傅夕昭自上官明烛二人走后便坐在这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她愣愣地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依言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胸口的憋闷竟消散了些许,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缓过神来,将茶碗又递给程朝,看着自己的双手。

      明明已经清理过的,她却还是感觉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我想洗手。”傅夕昭道。

      程朝看着她,他太知道她现在的感受了,与自己当年经历过的一样。

      程朝立刻抬眼,没让她动一下,只低声道:“你坐着,别忙。”

      他转身亲自去提了早已备好的温水,怕太凉刺激她,又特意兑了些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刚好温和,才端到她面前。

      稳稳将铜盆放在她脚边矮凳上后,又取过干净软巾,叠整齐放在一旁。

      傅夕昭将手伸进水里,温热的触感让她好上很多,她开始不停地搓洗着双手,仿佛上面的血迹怎么也都洗不净。

      见傅夕昭越来越用力,程朝赶忙将傅夕昭的手从水里捞出来,将她抱进怀里,不停安慰,“脏东西都留在水里了,你的手已经很干净了。”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下人赶紧将那盆水给拿走了。

      “洗干净了,全都洗干净了。”程朝的手在傅夕昭背上轻抚。

      他握着傅夕昭的手,与她拉开一些距离,轻声道:“你看,你的手是不是干净的?”

      傅夕昭眼眶红着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有一些水滴但没有血。

      她慢慢地点着头。

      程朝摸了摸她的头,道:“既然手都洗干净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饿不饿?”

      傅夕昭的思绪基本上是跟着程朝的话走的,程朝说她饿了她好像就真的饿了。

      “桌子上有粥和小菜,我给你端过来。”程朝刚想走,傅夕昭却想自己过去吃。

      “好,你别动。”程朝伸手将傅夕昭抱起来,“刚说了不让乱动,扯到伤口怎么办?”

      将人抱到桌边,程朝将勺子递给傅夕昭,“吃吧。”

      傅夕昭接过勺子慢慢舀着粥,温热的食物填入腹中,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整个过程,程朝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偶尔给她夹些小菜。

      吃完,程朝又将人抱回床上,用温热的帕子敷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他没有离开,只是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点燃了一盏安神的熏香。

      傅夕昭躺在床上,闻着淡淡的香气,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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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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