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世同舟》烛霜

150、选择 皇宫内也正

　　皇宫内也正进行着激战。

　　白松带着一众暗卫直奔皇宫，虽然在镇国公府外围与几名锦衣卫打斗损失了一些人手，但却并没对白松造成多大损失。

　　白松带人直奔皇宫正门，此处虽有禁军把守，可剩下为数不多的禁军哪里挡得住，不过半炷香，最后一名禁军也断了气。

　　寿安宫暂时压住了敌情，傅冉冉又往祥和殿跑。

　　槐月和几名暗卫跟在傅冉冉身后，这一路疾行，几乎把整个皇宫转了大半。

　　宫墙巍峨，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可傅冉冉此刻无心顾及这些，胸腔里的气息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她不敢慢下来，甚至不敢多歇一口气，她太清楚，这皇宫里的每一寸安静都可能藏着杀机，她耽搁的每一刻，都可能给那些死士可乘之机。

　　祥和殿的打斗声远不如寿安宫和东宫激烈，甚至可以说微弱得可怜。

　　傅冉冉心中一沉，随即了然，想来是白松根本没将本就中毒至深的皇帝放在眼里，只派了些无关紧要的人手过来，主力怕是还在别处搜寻太子和陛下的踪迹。

　　这念头让她既松了口气，又多了几分警惕，白松的轻视或许能让祥和殿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他的主力仍在皇宫游荡，不知何时就会折返。

　　踏入殿门，果然见死士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朱聿恒坐在殿内的龙椅上，眉头皱得比往日更紧，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显然是毒发未愈，又被这场叛乱惊扰，身体已到了极限。

　　“臣妇见过陛下。”傅冉冉行礼道。

　　“免礼。”朱聿恒看向傅冉冉，“你们怎么样？太子呢？”

　　傅冉冉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妇无碍。” 她顿了顿，想起长姐手臂上的伤口，终究还是补了一句，“长姐受了些皮外伤，现已及时医治，并无大碍。太子殿下在东宫主持大局，暂时安稳。”

　　朱聿恒点点头，“你实话同朕说，白松是不是还有人手？”

　　傅冉冉沉吟片刻，将心中的猜测缓缓道出：“臣妇觉着，白松起初定是以为您和太子殿下在天坛，才会分兵去围堵。如今天坛那边没有找到人，他必然会察觉上当，届时定会带人重返皇宫……”

　　她心里泛起一股寒意，白松若真的倾尽全力反扑，以皇宫此刻残破的防线，恐怕难以抵挡。

　　可还不等傅冉冉把话说完，朱聿恒突然捂着头，身子晃了晃，猛地坐回椅子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颤抖着向旁边伸出，像是在寻找什么。

　　身边的小太监显然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看向傅冉冉，眼神里满是求助。

　　“陛下的头疼药放在哪了？快给陛下拿过来！” 傅冉冉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知道皇帝这旧疾发作起来有多凶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陛下绝不能出事。

　　话音刚落，朱聿恒已烦躁地将手边的茶碗打翻，茶水溅了一地，热气氤氲着散开，更添了几分慌乱。

　　小太监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跑去拿药盒，回来时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把药丸从药盒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朱聿恒。

　　朱聿恒一把抓过药丸，塞进嘴里，连水都顾不上喝，硬生生咽了下去。过了片刻，他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稳，脸色却依旧难看，那点缓解显然不足以让他清晰地思考事情。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对傅冉冉刚才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傅冉冉看着朱聿恒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此刻再跟皇帝说什么都是徒劳，当务之急是让他先避开风险。

　　她再次行礼，“陛下，您先暂时到暗室躲避。臣妇相信太子殿下能够主持大局，等叛乱平息，再请陛下出来定夺。”

　　小太监侧眼看皇帝没有什么反应，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傅冉冉。

　　傅冉冉心中焦急，却只能耐着性子催促，“还不快将陛下扶进去！暗室安全，万不能让陛下在这里遭遇不测！”

　　小太监这才敢再次伸手去扶，可手刚碰到朱聿恒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打开，皇帝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烦躁，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

　　小太监想哭的心都有了，但他也只能强作镇定，继续扶着朱聿恒往里屋走。

　　傅冉冉站在正殿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一片茫然。

　　祥和殿的守卫已经所剩无几，刚才清理死士时又折损了几人，如今能战斗的不过寥寥数人。

　　若此刻白松带人前来攻打，她凭着这几个人，根本没有胜算的把握。

　　可她环顾四周，皇宫各处都在激战，哪里还有援兵可以借调？程朝、程暮此刻都不在京中，姐姐更受了伤……能指望的人，此刻都分身乏术。

　　她能做的，也只有拖延时间，拼尽全力守住这祥和殿，等到程朝和程暮他们回京。只要京营的援军赶到，一切就还有转机。

　　她看向一边的槐月道：“你去城门口看看，若程暮他们来了，让他们直接到祥和殿来。”

　　槐月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鞭身上的血珠顺着冷硬的弧度滑落，滴在祥和殿的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傅冉冉靠在立柱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浸透了衣领。

　　刚才打斗时被划破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伤口周围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痒又麻。

　　她闭上眼，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狭小的出租屋，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加班到深夜的路灯，还有逢年过节时空荡荡的房间。

　　那时她总觉得日子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牵挂，活了二十多年，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所以穿书来后，当她发现这里有鲜活的姐姐、看上去还不错的家庭、甚至需要她守护的人与事时，她便庆幸当时选择留下来了。

　　她以为这是另一种人生的馈赠，是摆脱枯燥过往的契机。

　　可现在，她突然有点儿累了。

　　累到靠着冰凉的立柱都能感觉到骨头缝里的酸痛，累到一闭眼就是刀光剑影和血腥气，累到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留下来，如果当初只想当个旁观者，是不是就不用天天查案、隔三岔五受伤，不用像现在这样，刚从一场厮杀里脱身，下一场危机就已在门外逼近？

　　原世界虽然孤独，却安稳。

　　没有谋反的逆贼，没有致命的毒箭，没有提心吊胆的日夜，更不用凭着一条鞭子，在绝境里硬撑着守护别人。

　　刚才的厮杀还在眼前晃，姐姐手臂上的伤口、守卫们倒下的身影，还有皇帝苍白的脸，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本该与这一切无关，可现在，她却成了被推到前线的人。

　　耳边似乎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死士们的呐喊，沉闷而凶狠，像催命的鼓点。

　　傅冉冉抓着自己的衣袖，她真的有点儿怕了，怕下一场战斗撑不下去，怕再也见不到姐姐和程暮，怕辜负了别人的信任，怕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本陌生的书里。

　　她甚至冒出一丝退缩的念头：要是能回到原世界就好了，哪怕还是孤身一人，至少能活得安稳些。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想起姐姐在自己受伤时，笑着说“别怕”；想起程暮每次与自己并肩时，拉着自己的手时的温度；想起这一路结识的朋友们看向自己时温暖的目光；想起在帮助过别人后感激的话语……

　　这些都是原世界从未有过的温暖，是她亲手抓住的羁绊。

　　她选择留下来，不只是为了摆脱过去的孤独，更是为了守护这些让她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和事。

　　是啊，她是累了，是怕了，可她不能退。

　　选择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她选了这热闹的、有牵挂的人生，就该承受它带来的风雨与危险。

　　那些查案的日夜、受伤的疼痛、心惊胆战的时刻，都是这份选择的代价。

　　她不能在享受了这份人生的温暖后，却在危难时刻想着逃避。

　　傅冉冉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手臂的疼痛还在，心里的疲惫也未消散，但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是她自己选择留下来的，也是她自己选择接住了这一身责任，便没有半途退缩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