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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郡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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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忙道:“这回又不干姑娘的事,姑娘何必怪在自己身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早就听见了许多风言风语,心里很是为黛玉不平。
说完又想起什么,托出一块帕子来,向黛玉道:“姑娘将这帕子搁在桌上就走了,我看里头有枝花儿,不知是什么意思,也没敢动,就先收起来了。”
黛玉看了一眼,惊讶道:“怎么就把它给忘了!多亏你收起来。”
搁下笔,见紫鹃已将带来的书籍列在书架上,便抽出一本诗集,将玫瑰夹在书页之中。
如此时日久了,玫瑰就会变成干花,也可长久保存下去。
黛玉最是爱惜书籍,紫鹃见她一反常态,将那花儿看得比书还重,心头大是困惑,忙道:“姑娘要干花,我明儿拿出去晒就是了,夹在书里,纸上要留印子的。”
“你懂什么,那晒干的花儿一碰就碎,岂是我要的。”黛玉摆弄着书籍,随口道。
紫鹃嘀咕道:“不过一朵花儿,何时看得这么重了。”
一行说着,一行走去取了剪刀来,帮黛玉将花杆修了修。
黛玉在灯下望着那花儿,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却说徒英将黛玉送去贾府,独个儿回了宫,次日一早便随圣驾去了东苑刈麦。
崇宣帝临朝以来,最重农事,农忙时节,连征发农夫都少,更是在东苑辟了一块农田,时常带皇子和宗室子弟来此务农,以训诫子弟不忘稼穑之艰。
到了东苑,大家车马劳顿,休整一晚,用过早饭,便由苑内人引着来到地头。
今春不旱不涝,麦子长势喜人,崇宣帝换了农夫的装束,在田边转了转,见麦穗饱满,心头大喜。
“老五、老六,这两日便将这些麦子收了,磨了新麦给你们做面饼吃。”崇宣帝兴致勃勃的招呼两个儿子。
徒范徒英也和皇帝一样装束,闻言对视一眼,兴致不高,勉强应了个是。
为着两位准王妃的矛盾,这一路上,兄弟两个甚少交谈,然而此时望着这片丰熟的麦田,兄弟俩脸上的苦色却是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没做过农活的人,深知下田的苦。
不过皇帝的话是违拗不得的,何况君父带头,两人不敢不从。
一应农具都是齐全的,负责照看农田的人早就拿来数把镰刀,用藤筐盛着放在田边。
皇帝给两个儿子划了片,便叫他们拿上镰刀干活,自己也一马当先的下了地。
内侍们打点了巾帕茶水在树下候着,画师占据了最好的位置,随行的官员挤在画师身后。
大家一边唧唧喳喳交流着宫内宫外的八卦,一边看天家父子挥汗如雨的干活,只觉拂面而来的风都更爽快了。
“戴公公,听说循王妃和宁王妃两位在学里动手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的事,别瞎说!”
“怎么没有,这事儿瞒不过我们。”
“就是,要是没这事儿,怎么两位大王不说话呢?”
“我听说,不是循王妃和宁王妃动手,是循王妃打了宁王妃,荣安公主气不过,为宁王妃出头!”
“你们、你们再污蔑天家,我可要向皇爷告状了。”
“戴公公别!我给你讲一个孙侍郎家的笑话……”
“……”
画师听着身后各种劲爆的话题,好险没报废了一张成型的画稿。
做了一会儿农活,皇帝自觉自己上了岁数,身体不比两个儿子,便退了出来。
内侍忙上前帮着擦汗,簇拥着皇帝转到房内更衣。
这东苑虽是皇家内苑,屋舍也只是整洁而已,东西不齐,皇帝勉强擦洗过,换了常服,神清气爽的出来纳凉。
戴内侍早备下香茗凉瓜,又从带着套子的铜壶里倒出一碗又凉又甜的绿豆汤。
那绿豆汤上飘着桂花,在莲花盖碗里显得颜色尤为浓郁。
皇帝略吃了两口,躺在摇椅上,怡然自得。
戴内侍手上轻轻的给他打着扇,弯腰轻声问道:“要不要叫两位小爷歇一歇再做?”
皇帝摆手道:“歇什么歇,这才做了几刻钟的功夫,你也不必太心疼他们了。”
戴内侍赔笑道:“五爷和六爷自然是能干的,只是怕一会儿两位小爷过来,见皇爷这样,再闹起来。”
皇帝一瞪眼:“他们还敢和他们老子攀比不成?”
戴内侍只是笑,腰弯得更低了点。
他不搭话,崇宣帝自己想了想,倒有些不安起来,不确定的问戴内侍:“这一路上,英儿好像没怎么说话?”
虽然皇帝事多,但也注意到了爱子反常的沉默。
“这、许是小爷稳重了。”
“你这老货,不说实话!”崇宣帝见他笑成那样,就知他的话不尽不实,笑骂道,“还不从实说来。”
戴内侍为难道:“这让老奴怎么说呢,小爷心里不快活,无非是为前儿那桩事。”
崇宣帝沉默了,半晌蹦出一句,“为个丫头这样,越发出息了。”
这话戴内侍更不好接,心想,您两个儿子都是这样,往后等各自成了家,兄弟妯娌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又一想,自己这样的人,何必笑话人家呢。
崇宣帝思来想去,心里不得劲,叹道:“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又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朕今日才品到三分滋味。”
戴内侍只笑道:“皇爷启程前,七公主还说要一起来呢,叫娘娘喝住了。”
“她呀,先把织机摆弄明白再说吧。”
崇宣帝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猛的醒过神来,自言自语道:“荣安是闹腾了些,王家那个,嘴也太坏。”
戴内侍说:“馥姑娘要强,也是出了名的,原也不是坏事,只是不知怎么冲着林姑娘去了,林姑娘到底小她好几岁呢。”
这便是在说王馥有以大欺小之嫌了。
崇宣帝闷不吭声,心情大坏。
直到烈日当空,暑气灼人,内侍请示过两次,崇宣帝才许兄弟俩停手。
兄弟两个早就汗透重衫,闻言如蒙大赦,忙赶着换衣裳去了。
崇宣帝走上前,看了看田里割倒的麦子,兄弟两个倒不惜力,也不偷懒,做的活计很是不错。
不禁笑道:“做事勤恳,也算这两个小子还有些可取之处。”
话虽这么说,手上拈着的胡须得意得都要翘起来了。
众人自然会意,纷纷赞不绝口。
崇宣帝又命众人赋诗,这更难不倒众人,拿出准备好的旧作删删改改,换个典故,便成一篇新作。
有那公认书法好的,将众人所作誊出,心里暗暗摇头,这样的陈腐套路,实在是玷污了自己的妙笔。
谈笑间,两位皇子已换了衣装出来。
捆麦的活不必他们做,徒英却走到地头,挑挑拣拣,拾了一支麦穗,用帕子包好,交给他的随从。
崇宣帝扬声道:“英儿,你这是做什么?”
徒英闷声道:“留个纪念罢了。”
崇宣帝听他如此说,便赐众臣每人麦穗一束,让众人自去捡拾,自己在旁边看众人拾穗,以此为乐。
转眼间几日过去,新麦割完,崇宣帝见徒英始终闷闷不乐,不禁私下和戴内侍商议。
“从没见过英儿这个样子,他从来都是有脾气就发的,这样闷着,别闷坏了他。”崇宣帝发愁。
戴内侍踌躇道:“这、老奴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合不合适,还要皇爷斟酌。”
崇宣帝道:“说来听听。”
“那老奴就斗胆一说,”戴内侍笑道,“皇爷想啊,小爷不高兴,无非是为着林姑娘受人侮慢。皇爷若是加恩林姑娘,林姑娘有了尊荣,小爷心结自解。”
“这话倒也有理,”崇宣帝琢磨着,“只是还要有个名目才好。”
戴内侍奉承道:“皇爷圣明烛照,总会有办法的。”
崇宣帝指着他笑道:“你别都混赖在我身上,倒是也出个主意才是。”
“不知皇爷还记不记得,庶人魏氏,曾获封东平郡君?”戴内侍轻声细语。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崇宣帝的神色就有些淡了下来。
庶人魏氏,便是他的大嫂,废太子之妻。
大嫂和他并无龃龉,但想起这个人和她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本身就是一件不那么令人高兴的事。
崇宣帝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魏氏因家中显贵,自幼来往于宫廷,尤其受当时的中宫喜欢,先是获封东平郡君,后被钦点为太子妃。
如今要给林家的姑娘封赐,勉强也算有先例可循。
崇宣帝沉吟。
戴内侍拿不准他的心思,只是屏息垂手恭立。
半晌,听崇宣帝道:“你提的这个主意很是,叫楼卿来拟诏吧,就给林家丫头一个郡君的号。”
戴内侍忙应着要去,崇宣帝又叫住他道:“别忘了给英儿报喜,让他也高兴高兴。”
“皇爷放心,老奴这就去。”戴内侍满口应道。
过不多时,果然徒英来了,一进门便拜道:“儿臣替林蕴谢父皇恩典。”
崇宣帝见他喜气盈腮,不由取笑道:“好个没出息的,为这点子事就乐成这样。”
徒英既得了实在好处,也不计较这话,凑到崇宣帝身边,父子两个对着舆图挑了半日,挑中了“乐安”这个郡号。
顷刻翰林拟旨,盖上大印,诏书立成,从东苑发往了皇城。
黛玉安生在荣府住着,天上突然就掉了馅饼。
好生打发走了宣旨的人,凤姐儿喜滋滋的把着黛玉的手,笑道:“乖乖,我的好妹妹,往后可要称呼你一声‘乐安郡君’了!”
贾赦之妻邢夫人等也直念佛,只道这是近年未有之喜事。
黛玉不好意思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还稀里糊涂的呢。”
贾母笑着将她叫到身边,摩挲她道:“是好事,你不用忙,只管叫你凤姐姐给你料理去。”
凤姐儿拍手笑道:“老祖宗放心,都交给我吧,我最爱忙这个,一准儿给妹妹料理得整整齐齐的。”
又和贾母商量怎么宴请宾客,怎么摆酒等语。
家下人等又齐来与黛玉道喜,凤姐儿又替黛玉放赏。
园中姊妹也得了信,约着来贺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