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淞洱

5、意外

　　“叩叩”，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林洱推开门，朝着王全丰的办公位走去。

　　他正在和一个男同学说着什么，林洱靠近了，才发现那个人是苏雾。

　　王全丰看见林洱过来，示意她先等一下。林洱出于礼貌，站在了一个离他们有点距离的位置上。

　　但是在格外安静的办公室里，对话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次大考联盟的前三名，学校应该会有2000的奖励。”

　　他轻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孩子的不容易。

　　“苏雾，你加一把劲。”

　　“好，谢谢老师。”

　　苏雾明白他的意思，2000块钱也足以使他喘口气。

　　王全丰看他应下，眼里有欣慰，他又嘱咐了几句，才摆手让他回教室。

　　林洱在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了什么。

　　苏雾是极度缺钱吗？她有些不可遏制的想着，和家里有关吗，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意识到自己有窥探隐私的嫌疑，林洱反应过来后，连忙止住了内心的想法。

　　王全丰把林洱叫过去，苏雾才像是知道有这个人似的，压低的眉眼突然往上抬了抬，就这么和林洱对视上。

　　少女安静的站在那里，明显在想什么，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上，有些心虚的，慌张的转开了视线。

　　苏雾嘴抿直了一些，垂下眼睫，就从林洱身旁掠了过去。

　　王全丰从办公桌下面拿出刚到的校服，递给林洱。

　　“你回去先试试，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再去换。”

　　他看林洱乖巧的样子，想到了自己还在读初中的女儿，语气也多了几分慈爱。

　　“下个星期二会有一次月考，就是一次普通的测试，刚转学，考不好没有关系，你就好好准备，主要把心态放平。”

　　他把林洱叫到办公室，主要还是怕她刚转学，因为月考心态出现什么问题。

　　林洱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关心，点了点头，“老师放心吧，我不会的。”

　　林洱才转过来两天的时间，王全丰就找了她两次，她能感觉到老师的用心。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洱轻轻带上了门，这时候提醒午休的铃声已经响了，她脚步放得很轻。

　　青临一中蓝白色校服，比起云京附中专门找人设计定制的校服样式要普通的多。

　　透明的塑料包装稍一动作还会发出声响，在阳光的照射下，原本廉价的塑料也透着光。

　　……

　　篮球被砸到了地上，在草地上弹跳了两下，然后缓缓滚动停下。

　　程时序抛下一句“你们玩吧。”就退出场地，找了个位置随便坐下。

　　他随意拿起在地上放好的水，拧开瓶盖就直接往喉咙里灌，喉结因为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颈项的银质项链也在动作间微微晃动着。

　　江浩跟他们打了一会，因为程时序不在，也觉得有点无趣，打了个招呼也退下来了。

　　他凑到程时序边上坐下，突然想到了了什么，压低声音问他，“那帮人又找过来了，要应吗？”

　　程时序眸光动了一下，把瓶盖重新拧紧，“先拖一下。”现在他还没时间管这个破事。

　　江浩看他没有拒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课铃声突然从教学楼传过来。操场上还在打篮球的人也陆续停了下来。

　　教室离操场的距离可不近，课间的五六分钟堪堪能走过去。

　　一群人走出了操场的围网，朝教室走去。

　　等待很久的女生看到他们走了，也有些着急，她连忙赶上去，步履显的有些匆忙，手里捏着一个像信封一样的东西。

　　周围的人看她朝程时序他们走去，眼里露出兴奋，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上次和程哥当众告白的是多久来着。”

　　“有几个月了吧。”有人不太确定。

　　程时序在中央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簇拥着，因为打球的缘故，外面到是没有套上校服，白色短袖被汗水微微洇湿，仔细看还可以瞧见里面漂亮的肌理。

　　江浩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清俊的五官，心里暗骂了一句美色误人，平白耽误人女生。

　　程时序听见周围人已经在讨论他接受告白的程度有多高，眉头已经紧蹙了起来。

　　江浩看出他不喜欢这个场面，佯装哥俩似的揽住他，“万老师找程哥和我好像有一点急事，就先不在这里待了。”

　　他想趁女生没来得及开口，提前让她知道拒绝的意思，也能不那么尴尬。

　　程时序被他推着走，倒也没有反抗。

　　没想到女生突然叫住他：“江浩。”

　　江浩朝她摆了摆手，有些无奈：“你叫我也没有用啊，程哥不喜……。”

　　“这是给你的。”

　　话在女生第二次出声的时候蓦然止住。

　　江浩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身，话语带上了结巴，“你…你刚刚…刚刚说什么。”

　　女生干净的面庞有些绯红，她看着江浩，咬了咬唇，被那么多人注视，也有些不好意思，“我说，我要告白的是你。”

　　江浩感觉有一股热气直冲大脑，看着女生越来越靠近，面色涨得越来越红。

　　女生把手上的东西交到他手上，立马转身跑了。

　　只留下江浩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信，上面还颇具少女心思的画了一个粉色爱心。

　　“哟，是给江浩的啊。”

　　“好像是5班的于晴吧。”

　　江浩心神被周围依旧充满兴趣的声音拉回来。他第一次收到这种信，还有些无措，瓮声瓮气的问旁边有些嫌弃似的，跟他站着有些距离的程时序，“程哥，这是给我的诶。”

　　程时序看出他还没缓神，有些敷衍的回他，“嗯，是给你的。”

　　平心而论，江浩五官端正，长的也算清秀，被人喜欢也正常，只是他平时不太自信，所以这会显得格外意外。

　　这里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包括准备来操场上体育课的16班。

　　林洱站着看了会，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次看见这么青涩的告白反应，眼里也忍不住浮现了笑意。

　　程时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就那么瞟了她一眼。他看林洱夹在16班中间，眉头微挑了一下。

　　16班新来的转学生，是她啊。

　　林洱去操场的路上，还有些惴惴不安。

　　因为体力不好，她最讨厌体育课了。

　　在老师清点人数，就解散了队伍之后，林洱还有些不可置信。

　　她忍不住问旁边的许知薇，“不用做什么体育训练吗？”

　　许知薇看她因为惊诧而有些微微睁大的眸子，好笑的回她“不用的，除了体测，每节体育课就是自由活动，下课回教室就可以了。”

　　林洱看着围成一圈红色的塑胶跑道，还是松了口气。

　　……

　　晚自习下课。

　　林洱看着手里刚买的，被包装好的还有些温热的小吃，心里却有些发堵。

　　她想起在体育课听到的对话。

　　“上次苏雾课间怎么提前走了？”

　　“哪次啊？”

　　“就是前几天啊，林洱转学来的那天。”

　　“那天好像是他妈妈尿毒症加重了，他回去照顾了。”她离苏雾家最近，情况也知道的更多。

　　几个讨论的女生俱是一静，沉默了一会，有人惋惜的开口，“如果一年前没有发生车祸就好了，这样苏雾的负担也要轻好多。”

　　偏偏苦难像是挑中了苏雾一样，高一那年，爸爸因为一场闯红灯的车祸，当场死亡，肇事司机逃逸；后来妈妈也查出尿毒症，几乎所有的不幸诸加到他身上。

　　女生们又感叹了几句，才转了个话题，她们聊得投入，没有注意到苏雾一闪而过的影子。

　　林洱在她们说话期间，一直沉默着。直到有人叫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

　　听完这些，即使之前有猜测过苏雾的家庭，林洱心里还是难受。

　　她家庭优渥，奶奶一辈是书香门第，父亲从商，至少在物质上从来没有短缺过。

　　接下来的整个晚自习林洱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无意识的向苏雾投去了好几眼，连自己都没有发觉。

　　看着苏雾在灯光下格外沉静的眉眼，她不禁想，成绩长相俱佳的他，在那些不幸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吧，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安静沉默。

　　她没有察觉的是，每当她朝苏雾投过去视线时，他手下的笔就会多攥紧几分。

　　下晚自习的时候，林洱还是有些忍不住的走了那条远路，去了苏雾出摊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林洱在排队的时候看到了好几个16班熟悉的面孔，她夹在队伍中间，天色黑暗，倒是没有被人注意。

　　回到家，打开手机的时候，不出意外弹出了好几条谢蕴的消息。

　　她点开，平时安静的眸子里有止不住的惊喜。

　　谢蕴给她发了几张刚拍的照片，里面是白色的布偶猫。

　　清晰的镜头下，能看见它颈间细软而长的毛发，湛蓝到有些纯净的猫眼，就那么直直地望向镜头。

　　林洱闷闷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紧接着又发过来一条逗猫的视频。

　　骨节分明手指的在白色调的灯光下透得有些莹白，时不时挠一下它的下巴，每挠一下，猫咪的眼睛就舒服的眯起来。

　　林洱显然没有关注到视频主人刻意截露出来的手，心神都在小猫脸上微微抖动的白色的须上。

　　这只猫是谢蕴送给她的。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普遍喜爱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林洱则犹甚。

　　谢蕴看出来之后，在前几年就送了这只猫给她，只可惜林母猫毛过敏，就寄养在谢蕴家了，两个人合伙给这只猫起了个名，淞淞。

　　只是前不久淞淞生了病，一直待在宠物医院。现在林洱看到它挺有精气神的模样，也放下心来。

　　猫待在谢蕴那边，林洱格外放心。谢蕴的表情包和头像都是清一色的可爱小猫，所以林洱也自然的觉得，他也是喜欢猫的。

　　她现在也有点开心。

　　［淞淞好了啊。］

　　［嗯，它今天出院，我就勉为其难的给它的女主人看看它现在的状态了。］

　　林洱习惯了他的语气，自顾自的发着，［好像摸摸猫猫啊，好喜欢淞淞。］

　　谢蕴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少女的心情，他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猫软绒光滑的毛发，也有些愉悦。

　　“你想她了吗？”

　　他似乎在问猫，淞淞在他手上格外温顺，似有所觉的应叫一声。

　　谢蕴其实对猫科动物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林洱喜欢，他也就跟着逗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