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淞洱

4、小巷

　　等林洱对完答案，收起笔的时候，钟表的时间已经转到了22：30。

　　她起身的时候，发现教室里就只剩下她和另外一个女生了。

　　窗外的雨明显大了不少，在教室里面也能听见雨“啪嗒，啪嗒”的声音。

　　旁边的女生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时不时抬腕看看表，神态看得出很焦灼。

　　林洱走到门口的脚步还是顿了顿，转头走到女生面前。

　　“你是没有伞回家吗？”

　　女生看到新转学的同学朝她走来，心下难免意外。

　　“不是不是——”

　　“是的，但是我家长说来接我，叫我先等着。”

　　她此时也有些紧张，前话后话不搭。

　　林洱听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家长现在还没有来吗。

　　她记得学校大门22：45就关门了。

　　“只是他们可能忘了。”

　　女生语气转而变得失落。

　　林洱莫名想到了自己。

　　林父林母看中工作大于家庭，当二者发生冲突，会先处理公司事务，转头就会忘了给她的承诺，直到林洱再次提醒。

　　她看着女生开口，“你家在哪边？”

　　“在西街那里，江尚一期那边。”

　　居然是同一块，林洱有些意外，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一个地方的话，顺路也方便很多。

　　她随即问女生“我家也在那里，你要和我一起吗？”

　　女生听到她的话，眼里有惊喜。和一个顺路的同班女生一起走，比在这里茫茫的等待要好太多，她没想多久就同意了。

　　本来温度正常的季节，因为下了雨，也泛起了凉意。

　　女生家比林洱还要离学校近一点，把她送回去之后，林洱还要绕一条街。

　　雨没有变小，“啪嗒”落在伞上，再随着伞面的曲线蜿蜒而下，在前方形成了一道水帘。

　　周围是漆黑的，只有路边朦胧的灯光照亮了幽暗的路，还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街的拐角有一条小巷，里面算是青临比较有名气的小吃街，因为下雨，很多铺子已经收摊了。只靠近巷口的一个小摊依然开张着，灯泡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吃摊的招牌。

　　林洱路过的时候，也能隐约能看得出出摊的人应该年纪不大。

　　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走到了小摊的面前。为了方便看上面的菜单，林洱把伞柄微微斜着抬高了一下，前方被伞檐遮住的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林洱不经意抬头，看到了一个异常年轻的出摊人。

　　眉骨突出，瞳孔漆黑，唇色很淡。因为站在有点靠侧边的位置，还能看见他鼻梁下方投下的一道阴影。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身形却显得格外清瘦。

　　遮雨的棚子，即使有灯光照着，也显得晦暗不明。男生的下半身被阴影笼罩着，也像是从阴影滋生的一样。

　　他看林洱走过来，也没抬头，“请问要点什么。”

　　林洱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她又看了一眼菜单，也只说“来一份你们这里的招牌吧。”

　　“要辣吗？”

　　“不要吧，谢谢。”

　　面容的少年感因为对方熟练的动作削弱了几分，有种和这个年纪不太匹配的沉稳。

　　林洱接过做好的小吃，雨水不可避免的飘过来，触碰到对方的手指时，有微微的湿凉感。

　　林洱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1点了了。

　　她看着手上用纸碗装着的小吃，有些犹豫。

　　炸的金黄的茄子和土豆，上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糖浆，撒着些许芝麻。

　　样子有几分诱人。

　　她从袋子拿出签子，还是尝试了一下。

　　酥脆的味道偏甜口，带着本来就有的微辣，也能吃出甜辣的感觉，林洱有些意外它的口感。

　　但是地摊仍然少不的重盐重油，让林洱尝试了第三口后，没有继续下去。

　　林洱洗完刚准备躺下，听到房间外的一阵敲门声。

　　吴阿姨手端着一个瓷白色的小碗进来，里面是熬好的红糖姜汤，“老太太叫我给你做的，说是祛祛寒。”

　　这场雨来得突然。

　　她站在旁边看林洱喝，一边开口“老太太本来担心你下雨没带伞，知道我说有之后，就放下心了。”

　　姜汤入喉，分寸拿捏的刚刚好，在开始微辣之后，剩下只有清甜。

　　伞一直在林洱书包侧边放着，被看到也不奇怪。吴阿姨这样说也有意加强林奶奶和林洱之前的关系。

　　她能在林家做长期工，拿着比同行业多一倍的工资，靠的就是心细手巧。

　　林洱握着碗，温度传过来，缓和了手上的凉意。

　　……

　　林洱睡醒的时候，天已经蒙亮了，窗外因为昨天下的雨，氤氲着雾气。

　　突然想起什么，她从床头柜拿起了手机，果然看到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一直到到晚上12点，林洱直接顺着那条弹出的消息框，点了进去。

　　对话框里，一下子弹出了十几条谢蕴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21：50］

　　［还没有到吗——22：05］

　　［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22：30］

　　……

　　［你现在回我，我还勉强原谅那——24：05］

　　中间附带着几个炸毛的猫咪表情包，配抬着头显得骄傲矜贵的白色小猫的头像，倒是格外的契合。

　　林洱一条消息一条消息的看过去，最后解释：昨天回来的太晚了，直接睡觉了，没来得及看手机。

　　她回了谢蕴的消息，就打算回沐丝丝。没想到手机振动了一下，谢蕴的消息又弹出了。

　　林洱看了一眼时间，确认是早上五点多。

　　今天起那么早吗？

　　［既然你都解释了，那我就勉强原谅你。］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谢小少爷的气一向好消。

　　谢蕴和林洱一家有商业往来，两人家住得也近，在云京还是同一个班级的，关系自然亲近。

　　即使现在林家公司出现了一些问题，谢家也没有落井下石，甚至还提供了帮助，她不知道谢蕴在其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但是下次不允许你回那么晚，每个晚上都要和我发消息。］

　　林洱回他了一句好。

　　青临一中晚自习放的确实晚，只要稍微一耽搁，回家就没多少时间了。

　　对方像是满意了，发了一个猫咪顺毛的表情包过来。

　　林洱又回复了林父林母几句，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看到没有发消息过来，就放下了手机。

　　那边谢蕴没有再收到林洱消息，指尖点动了一下，删除设置的闹钟，倒是没有再发什么。

　　他长相精致漂亮，唇色嫣红，少年感十足的长相。像是刚刚起床，又因为晚睡早起，眼里还有几分懒倦的朦胧感，深栗色头发稍微翘着。

　　谢蕴没有太在意现在形象，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传过去。

　　出于对老师的尊敬，谢蕴还是找了个借口，“老师好，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晚点去学校。”等那边回应了，就干脆利落的挂掉了电话。

　　手机按灭，被放回了一边，谢蕴则继续躺回床上补觉。

　　从嘴角的弧度可以看出，他心情应该不错。

　　……

　　林洱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她旁边的男生。

　　应该就是她的新同桌。

　　林洱坐下后，想到接下来不短的相处，衡量了一下，向旁边的人打起来招呼，她语气礼貌：“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林洱。”

　　看着书的苏雾闻声转过头来，早上的阳光并不刺眼，驱散他眉间有些挥之不去的几分阴霾。

　　林洱有些意外，是昨天出摊的那个少年。

　　苏雾的五官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更加优越，虽然套上的校服和昨天晚上的装扮比起来降低了几分距离感，神色却依旧寡淡。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倒也没有冷场，向她应了一声“你好，苏雾。”

　　林洱还在他昨天和今天的身份转变中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他晚自习不在教室，是要去摆摊吗。

　　苏雾好像没有认出来她，在林洱愣神的时候，把视线重新聚焦到了书本上。

　　他们对话的功夫，教室已经有人开始大声读起语文课文了。林洱也拿出了语文教材，翻出了自己不擅长古诗文。

　　在课间嘈杂的环境中，林洱突然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桌面的空白区域就被塞满了零食。

　　李绵把零食放在了林洱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去，这是给你的。”

　　昨天林洱送李绵回去的时候，女生几乎一路上都在道谢。

　　林洱看着李绵攥紧的有些不安的手，朝她笑了笑，“谢谢，我非常喜欢。”

　　少女眉眼弯弯，笑起来的眸子像是有细碎的光在流转，淡化了平时不笑给人的距离感。

　　女生看她的样子，一下子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