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午诺

21、Chapter 21 荔枝冰酿。

　　《乖野》
　　Chapter 21

　　跨年的当天，平静的出租屋内，依旧只有两个沉默寡言的人吃着简单的饭菜。

　　好在，乔柠七向来不会亏待自己，她买了些年货和爱吃的菜，做了顿火锅。

　　桌上还摆着一个小蛋糕。

　　是裴寂怀买来的，他今早出门前特意问了乔柠七想吃什么，乔柠七随口说小蛋糕，没想到，他还真的买回来了。

　　巧克力味道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乔柠七自顾自地往锅里添着自己喜欢的菜品和羊肉卷，她很少这么吃，只有发了工资或是有重要的日子和值得庆祝的日子才会下厨做火锅。

　　方法也简单，加火锅底料就好。

　　想吃什么就煮什么，很方便。

　　比起乔柠七的期待，对面的裴寂怀更显平静，他只是默默地注意着火候，然后等待着。

　　忽的，乔柠七猛然站起身，哎呀一声，“忘了拿酒了。”

　　还在冰箱里放着呢。

　　跨年夜怎么能不喝酒呢。

　　乔柠七站在冰箱前，自然而然地拿出一罐果酒，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瓶。

　　她将另一瓶放在裴寂怀面前，“今晚，允许你喝一点。”

　　裴寂怀不会喝酒，所以一开始买酒的时候，乔柠七就全部换成了微醺的果酒，有时候她也会默默感慨，自己还是心太好了。

　　乔柠七自己拉开了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一身的疲惫仿佛全被抹去。

　　而裴寂怀也学着她的样子喝酒，甘冽入喉。

　　面前的锅刚放入食材，此刻正沉寂着，他忽的抬眼，问，“姐，你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乔柠七一顿，“问这个做什么？”

　　“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酒，因为他喝酒。”

　　他自然指的是裴庄。

　　裴庄嗜酒如命，所以重组家庭后，乔柠七不止一次在家里发脾气，说不喜欢酒味儿。

　　可后来，乔柠七却总爱在冰箱里放些气泡果酒和酒类饮料。

　　乔柠七：“没有家的那一天。”

　　语气平静。

　　裴寂怀了然，又喝了一口，“其实，我不是第一次喝酒。”

　　轮到乔柠七一怔，反问，“什么时候？”

　　“你走的时候。”

　　当时喝的酒还是裴庄买的白酒，呛得喉咙生疼。

　　那种感觉至今仍残留在脑海深处。

　　“混小子。”

　　“姐姐，你猜我喜欢什么味道的酒？”

　　乔柠七低头看着手中的易拉罐上的字，脱口而出，“荔枝冰酿。”

　　裴寂怀笑了下，“嗯。”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她最喜欢荔枝冰酿，不是因为这个味道有多特殊，而是她最难过的那一天，家里的冰箱里只有荔枝冰酿。

　　而他恰好看到这一幕，支离破碎的那一天，他尝到了她口中弥漫开的味道。

　　*

　　公司的年会总结聚会上，乔柠七很低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并不算是正式职员，顶多算是外包人员，大部分都是不熟的人。

　　梁升脖子上还戴着工作证，忙完后他扫视一圈，便迫不及待地朝乔柠七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但半路上却接到了一个电话，乔柠七注意到此，也没介意，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过了许久，梁升才满脸歉意地走过来，匆忙道，“实在不好意思啊七姐，我临时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待会儿我让我侄子先领着你们去逛一下公司，晚点我再回来。”

　　“没事，不用麻烦，我们能自己去逛。”

　　“那怎么好意思，而且我这个侄子对公司很熟悉，他也是梧城一中的，说不定和你弟弟认识。”

　　“这样啊，那就辛苦了。”

　　梁升走后没多久，一个男生不耐烦地打着电话走进来，在人群中寻找着，最后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乔柠七两人身上。

　　同样的，乔柠七和裴寂怀也同样看到了他。

　　男生扬眉，“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怎么又是你们。”

　　裴寂怀上前一步挡在乔柠七身前。

　　柠七笑说，“你就是梁升的，侄子？”

　　梧城一中，姓梁，梁引。

　　怪不得呢。

　　“我叔叔让我来接你们？”梁引简直要气笑了，当即就要打电话给他叔叔诉苦。

　　乔柠七说，“你叔叔还不知道你在学校的所作所为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再让你叔叔受累了。”乔柠七，“这样吧，我们两个也不需要你伺候，你去找个地方玩儿呗，彼此相安无事。”

　　梁引被刺激到了，当即放下手机，“那不行，我叔叔交给我的任务凭什么你说不去就不去。”

　　“那走呗。”

　　“？”

　　裴寂怀挑眉，“梁引同学，麻烦带路。”

　　“我靠。”梁引爆了个粗口。

　　但是今天梁升小叔让他招待两位客人，可是答应要给他买游戏皮肤呢，万一闹得不愉快，面前俩人反嘴说他坏话，那岂不是泡汤了。

　　于是，梁引强忍着怒气，冷冷地说，“走呗，带你们参观公司。”

　　路上，梁引走近裴寂怀，扫了他一眼，说，“听我哥说，上次五千米，你跑完了？还拿了第一？”

　　“有问题？”

　　“我靠，”梁引瞪大了眼睛，“大问题！”

　　那个时候他明明被自己揍了一顿，怎么还能有力气跑完五千全程，顺便拿了冠军，简直非人哉！

　　“你是人吗？”

　　“不确定。”

　　“你个禽兽。”

　　裴寂怀睨他一眼，“谢谢。”

　　“……”

　　趁着乔柠七去厕所的功夫，梁引又问，“喂，最近陆媛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他后背抵着墙，若无其事。

　　“你最好别有隐瞒。”

　　“她找我做什么？”

　　“陆媛对你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还跟我装傻？”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寂怀懒懒地勾着一抹笑，抱臂睨他，丝毫没有惧意，只剩下玩味。

　　下一刻，厕所内的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见裴寂怀早已收起了刚才的懒散模样，规规矩矩地站得笔直，双手插兜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和刚刚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梁引目瞪口呆，先前他一直觉得裴寂怀这种人应该最烦别人管教他，但现在看来，他一直错得离谱。

　　他，不会是个姐控吧。

　　“卧槽。”

　　乔柠七擦干净手，看了眼门口处爆粗口的梁引，拧眉问，“怎么了？”

　　梁引僵硬地转头，看了眼微笑安静的裴寂怀，“呃，没、没什么。”

　　“哦。”乔柠七只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他们两个之前在一个学校，关系也不行，可能刚才又吵架了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乔柠七说，“公司已经逛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也不耽误你了，既然梁升现在忙，我就改天再找他聊剧本。”

　　眼见两人要走，梁引说，“欸等等——”

　　裴寂怀问，“还有事情？”

　　“不是，主要我叔叔说了，一定要留你们吃完饭。”

　　“其实不用。”乔柠七想要拒绝。

　　梁引哀求道，“那不行，你现在要是走了，我叔叔肯定会打死我的。”

　　乔柠七只觉头疼，她询问了一下裴寂怀，“留吗？”

　　“听你的。”

　　“行，”乔柠七说，“不过有个条件。”

　　梁引谄媚道，“您吩咐。”

　　“以后在学校里，别欺负裴寂怀。”

　　“？”

　　谁欺负谁啊？

　　这货很能打的你知道吗？梁引在心中犯嘀咕，但面上仍旧说，“一定。”

　　反正闲来无聊，乔柠七两人又跟着梁引回了宴席。

　　期间来了一个白发中年人，面向慈善，正被一些人簇拥在中央处谈笑风生。

　　隔着人群，乔柠七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口问，“那是谁啊？”

　　梁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了一声，“他啊，是近些年在网络上火起来的畅销书作家，周先生，笔名一弯月。他的书要被改编了，合作方就是我叔叔的公司，所以今年特意把他请了过来。”

　　“一弯月？”乔柠七一怔。

　　裴寂怀侧目问，“姐，你认识？”

　　乔柠七视线不改，点头说，“他很有名的，我读过他的几本书，尤其是最火的那本，叫《碎银鱼》。”

　　她向来喜欢读写书，写点东西，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网上的作家。

　　梁引大方道，“那刚好，我可以替你向他要个签名，就算感谢你们留下吃完饭喽。”

　　“不用了。”乔柠七摇头，“虽然我喜欢他的书，但是据我了解，他不喜欢签名。”

　　“我去试试呗。”梁引说着就走了过去，但是果不其然，无疾而终。

　　回来时，梁引还在骂骂咧咧，“真是个固执的老头，还挺挑，说什么不喜欢签名。”

　　乔柠七早有预料，解释说，“听说是因为一些往事，导致他对签名有些抗拒，所以网上也买不到他的亲签。”

　　她安慰说，“不过签名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有了也只是一个念想。”

　　裴寂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觉到一丝微微的怅惘，若有所思。

　　整个晚饭过程中，裴寂怀一直在盯着手机看。

　　宴会结束后，两人已经下了楼，可裴寂怀却突然说自己忘拿了一些东西，转身回了公司，独留乔柠七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等着。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乔柠七不解地问，“拿什么东西，这么慢？”

　　裴寂怀伸手，掌心处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写着一串字，“碎银有余，良人无虞。”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句话，是《碎银鱼》的结尾。

　　乔柠七怔愣着，看了看纸张，又看了看裴寂怀，他额角还有些汗。

　　“你——”

　　“专门给你的。”

　　“怎么搞到的？”

　　“求来的。”

　　“求谁？”

　　“那个作家。”

　　乔柠七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了解认知内，一弯月从不轻易写亲签，更别说签句子了。

　　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笨拙地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墨迹未干，一看就是刚刚写的，而且这个字迹，不是裴寂怀的，肯定不是他自己签的。

　　“你真的让他签了？怎么做到的。”

　　他没细说，只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其实，无论是不是亲签，乔柠七都觉得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很喜欢这句话，一直都是。

　　碎银有余，良人无虞。

　　乔柠七上前一步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身前的人微微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定住，认真道，“谢谢你啊，阿也。”

　　*

　　高三的假期犹如白驹过隙般短暂，梧城一中的高三生迎来了最后一段漫长而难熬的时光，开学不到一个月，针对本届毕业生，校方商讨后决定要延长早晚自习时间。

　　为了考虑到学生的学习进度和安全程度，校领导再次要求每位班主任统计走读生名额，并联系家长统一帮学生办理住宿手续。

　　特殊情况的贫困生可以申请补助，免住宿费。

　　而裴寂怀就属于这一行列。

　　乔柠七自然收到了班主任黄老师打来的电话，一顿交流后，乔柠七也同意了这个要求，毕竟一来学习为要，二来又能免住宿费。

　　省了她不少事情。

　　“黄老师，我没有异议的。”

　　电话另一头，黄老师似乎有些犹豫，委婉道，“其实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告知过裴寂怀了，但是——”

　　“怎么了吗？”

　　“只是，他有些不愿意。”

　　“为什么？”

　　“裴寂怀这孩子人聪明，这一年来已经有了明显进步，是有很大概率冲击优秀高校的，所以校领导也对他抱有期待，很重视这次的住宿事情。”

　　黄老师没有直接说原因，但是乔柠七大致也猜到了背后的缘由，裴寂怀不想要做的事情，有他自己的理由，在这些事情上，他固执得可怕。

　　旁人很难劝得动。

　　不过乔柠七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黄老师我明白了，今晚我会和他沟通的。”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了。”

　　“您言重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响声。

　　乔柠七走到客厅，看着裴寂怀熟捻地关门换鞋。

　　直至他的目光对上她的视线，两三秒的停顿后，裴寂怀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说，“学校要求住宿。”

　　“那你愿意吗？”

　　裴寂怀看着她，又心虚似的挪开。

　　“为——”

　　“可以。”

　　在她出声询问之前，裴寂怀便给出了最终答案，他走到卧室门口，说，“姐姐既然想让我住校，那我就住。”

　　乔柠七拽住他的胳膊，问，“你不想住校的原因是什么？”

　　她还是想知道。

　　他沉默片刻，垂目，“姐姐真的想知道么？”

　　“想。”

　　裴寂怀反扯过乔柠七的胳膊，径直推开房门，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砰的一声，房门猛地关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乔柠七的腰被一只手环着抵在屋门上。

　　裴寂怀将脑袋埋在她肩颈上，摁住了乔柠七挣扎的手，轻声在她耳畔说，“姐姐，如果我说我有心理疾病，你会嫌弃我么？”

　　乔柠七的手顿住，停靠在他胸膛前，“什么意思？”

　　“躁郁症。”

　　乔柠七愕然地望着他，可裴寂怀的语气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个小感冒似的。

　　“姐姐，就让我抱抱你，好么？就抱一会儿。”

　　他几乎是在渴求。

　　乔柠七心下一软，蓦地没了脾气，印象中，裴寂怀小时候虽然孤僻，但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可躁郁症这个词，怎么会和他沾边呢？

　　她不信。

　　裴寂怀贪婪地寻求着此刻来之不易的一点慰藉，单手撑着门，恨不得将怀中的人囫囵整个吞入腹中。

　　乔柠七抓住他的手腕，“阿也，现在跟我去医院。”

　　裴寂怀摇头，黑暗中，他的话清晰地触在乔柠七的感官上，“姐姐，如果你是要确认这个病的话，我可以把报告单给你。”

　　啪的一声，清脆的一巴掌，擦着下颌线落在裴寂怀的左脸。

　　裴寂怀歪过头去。

　　乔柠七挣脱开他的怀抱，反手拎住裴寂怀的衣领将他按在门上，“如果是真的，就去治病；如果是假的，我不会原谅你的。”

　　下一刻，乔柠七伸手摸向开关，电灯唰得照亮了整个房间，她看到了裴寂怀泛红的眼尾。

　　裴寂怀没有回答，只是说：“我会去学校，就当刚才我什么都没有说。”

　　乔柠七盯着他眼睛，他却不看她。

　　“好，你不说，我也懒得管了。”

　　其实，乔柠七心里只是憋着一口气，堵得慌闷得慌，但她固执惯了，从不会服软低头。

　　而裴寂怀，更是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稀里糊涂的，这件事就好像过去了，裴寂怀搬去了学校，他没有多少行李，因此也不需要乔柠七帮忙。

　　学校是两周回来一次，乔柠七又要开始习惯连续两周独自一个人在出租屋生活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