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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陪我。” ...

  •   《乖野》
      Chapter 15

      一路上,乔柠七心神不宁,思索着所谓的惊喜是什么。

      她不认为裴寂怀能给她准备什么好东西。

      于是她干脆直接问,“你,准备了什么?”

      昏暗的路灯下,两人并肩的影子拉长,一点点交织在一处。

      裴寂怀:“姐姐猜猜看。”

      “零食?还是衣服,或者是手工?”

      乔柠七猜测着一切可能的答案,但结果都不是,只见裴寂怀摇摇头,全部否认。

      “总不可能是饰品吧。”

      他一个穷学生怎么买得起?

      裴寂怀没搭话。

      校运会颁奖结束后已经很晚,以至于两人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乔柠七不禁对这份惊喜生出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裴寂怀不慌不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似乎一点也没有打算把惊喜拿出来,脸上神情平淡,仿佛把此事忘了一般,独留乔柠七一人又好奇又强装不在意地看书。

      她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脑子却始终思考着未知的礼物,雀跃与恼怒一同浮现。

      没过十分钟,乔柠七便忍不下去了,但又碍于面子不想直接开口,她抬眼看着裴寂怀的背影,可男生直接无视了他的视线,拿起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门咔嚓一声关上,紧接着水流声哗哗淌过,如同猫抓似的挠心。

      乔柠七一把扔掉书,郁闷地盯着浴室,心里暗想道:这小子不会故意骗我的吧。

      害得自己白白期待,实在是可恶。

      思及此,乔柠七转身就回了卧室,将房门重重关上,闷头埋倒在被褥里。

      另一侧,浴室里。

      花洒的水冰冷地浇在头顶,裴寂怀只觉浑身的燥热一点儿也没有消,尤其是在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没由头的燥热愈加狂妄。

      又开始发作了。

      裴寂怀抬手关掉花洒,双臂撑在附满水珠的瓷砖上,目光深邃,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精瘦紧致的腹部淤青影影绰绰,顺延往上探去,肩膀两侧同样落下了些青紫色的斑驳,像是新添的伤口。

      他轻啧一声,“还是不够。”

      那几个废物,让他们动手,也没有达到效果,伤口这么轻,姐姐怎么会心疼?

      裴寂怀黯着眼眸,收拾好后出来,毛巾搭在肩上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而后,他回到卧室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重新敲响了对面紧闭的房门。

      乔柠七不耐烦的神情出现在门口,问,“干嘛?”

      “礼物。”

      “什么?”

      视线下移,乔柠七清楚地看到了他指骨紧握着的一个小黑盒子,她大脑反应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饰品。

      第二句话就是,这货一定是买了一个塑料假货,毕竟他怎么会认识那些繁杂良莠的饰品。

      裴寂怀垂眸,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银手镯,没什么特殊的花纹,仅仅只是一个银环似的手镯,歪歪扭扭的,就连打磨制作都有些粗糙。

      嗯,的确不是什么好货。

      乔柠七在夜场工作时间长,自然认识不少名贵珠宝饰品,假货见的也多。

      不过好在这个手镯不是什么假奢牌,不丢人。

      裴寂怀说,“手镯,我亲手做的,第一次做,不熟练。”

      乔柠七看着那枚银镯,心情复杂,可那丝微弱的窃喜雀跃还是不可控地从心底的缝隙中溜出,酸酸麻麻的酥软了眼眶。

      梧城的老人常说,长辈要给新生儿戴银镯,寓意“锁住”平安,健康成长。

      但乔柠七出生的时候,父亲就不在,她的妈妈杨梦蝶正在为生机四处奔波,再加上对于她父亲不负责任的恨意,更加不可能对乔柠七有什么好脸色,怎么会为她买银镯。

      后来,直到乔柠七进入了新的重组家庭,依旧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银镯。

      她不在乎,也没有时间和闲心在乎。

      这件事她只是偶有抱怨,在和杨梦蝶吵架的时候也会搬出来哭诉,但从来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被在乎的大事。

      久而久之,就连乔柠七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一个可有可无的镯子而已,不必在乎。

      裴寂怀扯过她的手腕,替她戴上手镯,低头,语气认真,“姐姐,你喜欢么?”

      乔柠七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盈盈地落在手腕上冰凉触感的银镯上。

      她下意识抓紧了裴寂怀的手臂,丝毫没有察觉到男生脊背的僵硬和不自然。

      她舒口气,问,“你哪儿来的钱?”

      “攒的。”

      裴寂怀敷衍道,“我在学校辅导同学作业,一道题一块钱,一张数学试卷全部十块。”

      “那你岂不是亏了?”

      “但这样他们就会买全部的数学试卷解答。”

      乔柠七有些错愕,哪怕亲手打一个镯子,也要上百,难道这钱就是裴寂怀用一个个十块拼凑出来的么?

      仅仅只是为了给她买个银镯?

      简直像个傻子。

      乔柠七哭笑不得,晃了晃手腕,仔细端详着,银镯光洁的表面折射出一点光,“好丑啊。”

      若是这个做工,恐怕会被客人打的吧。

      裴寂怀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

      只听乔柠七又上前,在他耳畔说了句,“谢谢。”

      她很喜欢。

      乔柠七一顿,伸手环住他,轻轻抱了下。

      纯净清淡的栀子花香萦绕身侧,裴寂怀的燥热仅仅舒缓了一下,却又被着浅尝辄止的拥抱勾起了后劲儿,他闷哼一声,面露痛苦。

      乔柠七连忙搀扶他。

      糟了,差点忘了,他还有伤。

      裴寂怀无力地瘫软在乔柠七的肩膀上,扶着她的肩膀,气息微弱。

      吓得乔柠七二话不说将他扶到了自己卧室的床铺上。

      刚刚坐好,乔柠七便注意到裴寂怀的脸色不知何时起变得这么差,脸色苍白,唇色淡薄,一副奄奄一息的状态。

      她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身体,这才惊觉,裴寂怀此刻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球似的,烧得厉害。

      被人揍了一遍,又撑着伤去跑了五千米比赛,拿下冠军后回家洗澡,大概是冲风着凉了,起了高烧。

      乔柠七一直沉浸在惊喜的思考中,浑然没有注意到身畔的裴寂怀早已身体不适,甚至还在责怪他故意整蛊自己。

      一时间,乔柠七不禁生出了几分懊恼和愧疚,她暗叹,拿人手短,她认栽。

      “你发烧了。”说罢,乔柠七就要起身去找退烧药。

      裴寂怀慌乱地拽过她的手,滚烫的手心浸满了汗珠,“姐姐,别留我一个人,我没生病。”

      乔柠七顿住。

      可男生眼底满是恐惧和绝望,那是她少有地在裴寂怀眼中看到的情绪。

      而她清晰的感受到,少年握着她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

      “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他重复了一遍,脸颊连带着耳根也烧得泛红。

      乔柠七认定,他烧糊涂了。

      裴寂怀自幼失去母亲,后来他爸也时常将他抛弃,对他这个儿子根本不在乎,酗酒家暴已是家常便饭,年幼的裴寂怀常常一个人被丢在家里,杨梦蝶也不待见他,毕竟是继子。

      若是说这个家里唯一还将他当作人看待的,甚至说是当作仇人看待的,也就只有乔柠七了。

      偶尔乔柠七回家,碰到裴寂怀一个人生病无法自理时,还是会心软照顾一二,直到他病好了,再次跟他划清界限。

      也难怪,只要裴寂怀一生病,就会说些胡话,诸如不要抛弃他这些内容。

      乔柠七于心不忍,败下阵来。

      她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三遍:他是弟弟,他送了我银镯,现在,他生病了。

      于是,乔柠七少有的耐心起来,清了清嗓子哄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真的?”

      “真的。”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

      裴寂怀没说话,可握着她的手却松了一点。

      直到乔柠七完全抽身,她才赶忙出去拿药,药箱在厨房上方的橱柜中,乔柠七找到退烧药,又倒了杯热水,这才回了卧室。

      进门前,她深吸口气,默念说,“他是病号,要有耐心,就对他好一晚上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推门而入时,乔柠七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标准的微笑,可只停留了一瞬,因为不知何时起,裴寂怀已经瘫倒在了她的床上。

      乔柠七把热水和药放好,看着裴寂怀紧闭双眼痛苦的模样,只好一点点将他扶起,“裴寂怀,吃完药再睡。”

      正在乔柠七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给他喂药时,裴寂怀缓缓睁开眼,接过她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乔柠七讶然,“你吃药的时候这么乖啊?”

      说吃就吃,就不怕药里面掺了点别的吗?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姐姐,我吃完药了,可以留下陪我了吗?”

      乔柠七当即否认,“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呃,因为你需要休息,”乔柠七哄着说,“我留下会打扰你的。”

      裴寂怀忽的凑近,歪倒在她锁骨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

      乔柠七呼吸一滞。

      “陪我。”

      两个字,命令,乞求,磨人。

      乔柠七一时竟也不知该怎么回,任由裴寂怀取暖似的环住了她的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样是否合适。

      气息交叠。

      乔柠七竟也放松了警惕,说,“你这个状态明天不适合上课,我替你请假。”

      “嗯。”

      裴寂怀脑袋昏昏沉沉的,嗓音沙哑。

      乔柠七妥协道,“你躺好睡觉,我就守在你身边。”

      身前的人没有动静。

      乔柠七挪动身体,却被人紧紧搂住,根本挣脱不得。

      “裴寂怀,松开我。”

      依旧是沉默。

      乔柠七两颊不知不觉发热起来。

      她呼吸放缓,唤道,“阿也,听话——”

      阿也,是裴寂怀的小名,而这个小名,是乔柠七为他取得。

      彼时乔柠七对尚且年幼的裴寂怀敌意厚重,于是第一次见面,乔柠七就脱口而出道,“野孩子。”

      十一岁的裴寂怀理解能力还不是很强,只问,“是哪个野?”

      乔柠七怔愣片刻,于是心生一计,在纸上缓缓写上一个“也”字。

      “喏,这个也。”

      裴寂怀眨了眨眼睛,他倏的露出一个笑容,“姐姐,这个‘也’字,是送给我的吗?”

      乔柠七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继续圆谎,“对,你有小名吗?”

      “没有。”他摇头。

      “那我就给你取个小名,叫阿也(野)。”

      “阿也,”他重复了一遍,蓦地眼睛弯了起来,“好,我就叫阿也。”

      看着这孩子傻乎乎的模样,乔柠七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还有几分心虚,她刚想要摆脱这个麻烦的小屁孩,却又被他扯住衣角。

      他问,“姐姐,那你有小名吗?”

      乔柠七沉默片刻。

      她的确也有个小名,只不过很久没有人喊过了。

      但面对眼前的小孩,乔柠七开口说,“你猜猜看。”

      “我猜不到。”他小声乞求说,“姐姐,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

      “一个字,一个很不好的字。”

      裴寂怀没有思绪。

      直到乔柠七失神地说,“孤。”

      被生父抛弃,孤儿寡女,那天起,杨梦蝶便将襁褓中的婴儿视若孤儿,乳名阿孤。

      那天,裴寂怀知道了她的小名,并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名,寓意对他而言不重要。

      他说,阿孤和阿也会幸福的。

      “阿也,松开我。”

      裴寂怀挪动泛酸的胳膊,倚靠在床边,他替乔柠七拿过手中的杯子,放在床柜上。

      “姐姐,你终于又喊了我的小名。”

      乔柠七站起身,闷声说,“喝过了药还是要早点休息,你之后还要好好学习,只有考上了大学才能报答我,懂吗?”

      “那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会。”乔柠七斩钉截铁道,“我会成家,你也会,我们唯一的枢纽,是钱。”

      她需要一笔钱。

      那才是真实的。

      裴寂怀刚刚亮起的眼眸倏的暗淡下去,他无力地扯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乔柠七闭了闭眼睛,又顺手拉了一个椅子放在床前,坐下,直视他,“但今晚你是病号,我陪你。”

      裴寂怀刚要躺下,乔柠七却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拉住他的手,示意说,“我给你吹头发,吹完了再睡。”

      他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可自己全然没有注意。

      “好。”声音干涩。

      乔柠七吹头发的手法并不算太好,时间也不早了,她困意上头,细长的指尖没入黑发中,动作轻柔放缓,像是拨动了一阵涟漪。

      头皮传来阵阵酥麻感,裴寂怀的神经仿佛一根根被拨动挑逗,竟也奇迹般地平缓下来。

      不知何时,裴寂怀早已沉沉睡去。

      久违的,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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