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午诺

13、Chapter 13 撑腰

　　《乖野》
　　Chapter 13

　　梧城一中，校运会，观众席上。

　　乔柠七戴了个白色的鸭舌帽，低低地压下去，拢下的阴影遮盖住她的那双灵动的杏眼。

　　中间的主席台上，校领导和负责的老师正在忙上忙下，一男一女两位青春靓丽的学生此刻已经换上了主持的礼服，正在候场。

　　热血喧嚣的音乐如同一张大网，罩住了整个操场。

　　乔柠七安安静静地找了个角落坐好，环顾四周，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仿佛就在昨日，却又感觉如隔经年，不知不觉间，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似乎早已离她运去。

　　她只是太早为生活奔波了而已。

　　思索间，有一道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乔柠七循声看去，是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虽然瘦弱，却看起来文质彬彬。

　　有点熟悉。

　　“好了，网上的那些评论我都看到了，意见很大，这个剧本必须重新改。”

　　“写不出来就滚，我不养废物。”

　　“总导演对这件事很看重，让你的编剧给我重新看，这周拿不出来合适的修改方案，所有赔偿由你们负责。”

　　“好了，就这样，我有别的事情。”

　　“嘟——”

　　男人挂断电话，抬头的一瞬正好与乔柠七的视线对上，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她，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乔柠七移开目光，脑海却倏的掀起了一波回忆潮，那个男人，她认识，叫什么来者。

　　但很快，男人就已经离开了，去上面的观众席上找了个位置后，又一头扎进工作中。

　　是个工作狂，估计也是被自己的孩子强行拉过来的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彻整座操场，伴随着振奋的开场音乐，一个个方阵迈着整齐有序的步伐依次往前走。

　　主持人是一个名叫梁文进的男生和一个名叫陆媛的女生，两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一看就是十分有经验。

　　“听说，这次拿到冠军的学生，可以和家长一起领奖合影。”

　　“老师已经通知了。”

　　“哎，我家孩子估计给不了我这个机会，他昨晚还在跟我说自己是来凑数的。”

　　“哈哈哈——”

　　乔柠七对这种校运会的兴致不大，刚开始只觉得犯困，后来，她从参赛人员的名字里听到了“裴寂怀”三个字，一瞬间，乔柠七的困意消散不少，她往下看去，思索着要不要给他拍个照。

　　可这种想法只浮起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给他拍照做什么，占内存么？

　　很快，红色的跑道上，起点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着蓝白校服。

　　不知道为什么，乔柠七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身影，笃定那个身影就是裴寂怀。

　　她抬头看了眼汇报的内容，本次项目是，五千米。

　　乔柠七一呛，五千米？

　　开玩笑的吧，怎么几年没有回来一中，一中的运动会项目都这么逆天了？

　　起点处的裴寂怀深吸一口气，旁边，一身白色礼服裙的陆媛已经笑意吟吟地守在旁边，她在其他女生的簇拥和撺掇下，鼓起勇气说，“裴寂怀，加油。”

　　裴寂怀听到声音，往她的方向看去，只不过视线只落在她身上一眼，便到了她身后的观众席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裴寂怀收拾目光，安心比赛。

　　可无人注意到，此刻的裴寂怀脸色明显有些不对，明明还没有开始，但额头上却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哨声吹响，比赛开始。

　　由于五千米所需要消耗的体力耐力都极大，所有参与的人数并不多，但所耗用的时间却很长。

　　乔柠七看见终点处有几个赶过去的家长，目光灼灼地盯着赛道上的人。

　　五千米，很容易受伤的吧。

　　乔柠七皱了下眉，还是起身，她往楼下走，然后沿边往里侧的厕所去。

　　仿佛身后赛道上的人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全然置身事外。

　　上完厕所，乔柠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洗手。

　　“喂，你说，裴寂怀是不是疯了，这次揍他竟然没还手，反而还傻笑。”

　　“肯定是被梁哥吓得了。欸对了梁哥，能不能让咱文进哥帮忙介绍一下漂亮的学姐。”

　　“文进哥可是优等生，你想屁呢。”

　　隔壁男厕所里，戏谑声混杂着低骂声传来，乔柠七脊背微僵，下意识竖起耳朵听着。

　　“上次他那个傻叉继姐替他出风头，才便宜了他。”

　　“他平常打架明明不差，怎么会突然认输了。”

　　“该不会是，怕他那个继姐吧。”

　　又是一阵哄笑。

　　“不管了，揍完他身心都舒畅了，走，出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体力不支丢脸丢大发了呢哈哈哈——”

　　这人的声音，她熟悉，是梁引。

　　眼下，厕所内没什么人，除了零星几个学生，不过都已经出去了。

　　五千米的角逐还是比较吸引人的。

　　于是，乔柠七不慌不忙地挡在厕所门口。

　　梁引三人刚出男厕所，就觉一阵冷风袭来，脚下，一道背着光的狭长影子延伸到他们身前。

　　梁引抬头顺着影子看去，只觉鸭舌帽女生格外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谁啊，挡路了。”

　　他们几人臭名昭著，自然不在乎眼前的究竟是人还是家长，态度一样恶劣。

　　乔柠七的视线一个个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我是刚刚你们说的，傻叉继姐。”

　　后四个字，她是一个个咬重的，眉毛高挑。

　　梁引顿时回忆起来，“卧槽又是你。”

　　阴魂不散。

　　“你们，打了裴寂怀？”

　　“对，我们打的，怎么，要报仇？”

　　他们觉得可笑，三打一，对面还是个女生，想想也知道该谁怕，尤其是，上次梁引的仇还没报呢。

　　乔柠七神色不变，她点点头，又伸手一个个指着他们，“一，二，三，有没有胆子跟我去观众席旁边的小树林？”

　　听到小树林，旁边的那两个男生眼睛一亮。

　　唯独梁引眼底依旧布满阴霾，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凭心而论，他不觉得这个女人可以打得过他们三人。

　　于是他们跟着乔柠七出去。

　　小树林隐蔽，乔柠七站定，回头看他们。

　　“说说，你们怎么打得他。”

　　语气平静。

　　一个男生挑衅似的说，“一拳打到他的腹部，你都不知道，你那个继弟，表情有多痛苦，结果，他跟傻了一样，还在笑。”

　　另一人回想起裴寂怀的话，破口大骂道，“简直是疯子。”

　　“你们什么时候打得他，在哪里？”

　　“就在开场前，空教室，怎么，不服？”

　　乔柠七迎着他们不善的目光，摇摇头，忽而一笑。

　　这下换对面的三个男生愣住了，对视一眼暗自在心里骂，他妈的有病吧，姐弟俩人都有病，被打被骂全都在笑。

　　一家人都是疯子，怪胎！

　　乔柠七：“还有什么想要骂的想要说的吗？”

　　几个男生一哑，没有说话。

　　乔柠七睨他们，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播放键，男生宏亮挑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对，我们打的，怎么，要报仇？”

　　“我靠，你玩阴的？”

　　其中一个男生当即就怒了，脏话连篇，上前一步就要抢手机。

　　但乔柠七只后退一步，瞥了瞥不远处的操场，笑说，“你们可以试试，到时候我会喊些什么内容，可就不清楚了。”

　　隐蔽的小树林，三男一女，呼喊。

　　满操场的学生和老师领导，就算老师和领导不管，那这三个男生在整个学校的坏事就会全部败露，面子丢尽。

　　一开始，乔柠七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才引他们到此的。

　　梁引顿悟，低骂了一句，“你想做什么？有本事就打一架，你不就是想为裴寂怀撑腰么？我们给你这个机会。”

　　“我为什么要替他撑腰？”乔柠七毫不在意，“你们惹到我了，仅此而已。”

　　“裴寂怀是我弟，我揍他可以，你们也配？”

　　“你！”

　　“好了，我玩够了，”乔柠七威胁说，“如果不想让这份录音落到校长办公室，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吗？”

　　梁引捏紧拳头：“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简单——”乔柠七微微一笑，上前两步，对准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声音清脆，很快在梁引脸上烙下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同时，另外两人在吃惊之余，也少不了这一巴掌，三巴掌下去，乔柠七只觉得手掌都要废了，红了一片，她心疼地吹了吹，全然不顾对面三人眼中的惊诧。

　　打完后，乔柠七抬头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整整齐齐，很好。

　　“扯平。”

　　梁引几人敢怒不敢言，强压着怒火说，“你打完了，那录音呢？”

　　“这次是扯平，”乔柠七说，“万一再有下次，录音照样会传遍整个一中，懂？”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乔柠七从小树林出来的时候，终点处已经站满了等待的家长和志愿者，而她的位置刚好就在终点红线附近。

　　为首的那人，乔柠七看清了他的脸，正是裴寂怀。

　　五千米冲刺第一，他可真是拼命。

　　乔柠七这样心想着，可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投去，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靠近，再靠近。

　　直到过线，男生额角的汗珠一览无余。

　　红线挂在裴寂怀的腰间，他一个人冲过终点许久后才缓缓停下，不少围观的学生和家长纷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赞许，有羡慕。

　　唯独乔柠七，只是平静。

　　她对裴寂怀，始终保持平静，或者说，她只允许自己对他保持仇恨或者平静。

　　其他选手陆陆续续也冲过终点，但由于五千米实在太长，耗费的时间还是有点多。

　　乔柠七抬头，与人群簇拥中的裴寂怀对上视线，她眼底划过一瞬的慌乱，别过脸去。

　　裴寂怀身侧已经有女生和志愿者递过去矿泉水，甚至其中还有那位身着礼服的主持人，看来是不需要她担心了。

　　乔柠七转过身，往观众席上走。

　　身后有人喊住她，“姐姐。”

　　乔柠七一怔，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裴寂怀已经小喘着气来到她身后，手里一瓶水也没有拿，额角的汗珠已经浸透了他的黑发，像是淋了雨的落魄小兽，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裴寂怀试探地问，“姐姐，我拿了第一。”

　　“嗯，还不错。”

　　“所以，晚点校运会结束后，可能需要你陪我一起上台合照。”他低垂着头，慢吞吞吐字。

　　忽然间，乔柠七恍然大悟，她明白为何裴寂怀无论如何也要让她来观看校运会了，因为他想要拿第一，然后让自己以家长的身份陪他一起上台领奖，进而告诉学校里其他碎嘴子的人，他裴寂怀不是没有家的孩子。

　　为了去证明自己有家，所以这么拼命吗？

　　乔柠七望着他，男生胳膊上的青筋微微跳动，薄肌紧绷，跑完这五千米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简单。

　　一瞬间，乔柠七的心底漾起一阵异样的涟漪，她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裴寂怀这个弟弟，太过了。

　　搞得她像是恶毒继姐一样。

　　乔柠七有些烦躁，嘴上却道，“知道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上去。你——”

　　裴寂怀抬眼。

　　“——表现还不错。”乔柠七说完，抿抿唇，摆手道，“你先忙去吧，我回观众席待着。”

　　“好。”

　　裴寂怀率先转过身，倾斜的暖阳将他的身影拉长，单薄的一道阴影映在乔柠七的脸侧，一寸寸将她眼底的恨意冲淡。

　　她下意识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