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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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茸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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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青阳城。
戚泠玉近些日子，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她。
如影随形的注视感阴暗又黏湿，无所不至。
长潞巷尾的拐角处，茶楼的琉璃曲屏后，甚至在戚府中，戚泠玉晨起时也听到过窗外的异响……
可每次等到她查看的时候，又毫无异常。
巷尾的拐角里是一处堵死的旧弄堂，茶楼的曲屏后是无人的雅座。
但那天清晨，戚泠玉比平时醒得更早些。
窗外传来的异响，不同于往常院子里的竺阿嬷早起煎药的声音。
树叶沙沙作响，间或混杂着很轻的脚步和重物落地声。
戚泠玉静静听着，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拢了一件披风，推门查看。
她素来体弱，天气转凉后，整个人更病恹恹的。稍推开门，霜晨的冷风便呼啦一下的迎面而来。
披风上的软绒毛掩住了少女大半的脸颊。
但骤冷之下，戚泠玉仍是掩唇轻咳了起来。
即便是披着厚重的披风，少女看上去依旧纤弱不堪。
戚泠玉习惯了自己弱不禁风的身子，只更加拢紧些衣衫，朝发出异响动静的方向望过去。
晨曦，天际泛着微光。
院中那棵老桂树，金灿灿一片小花，风一吹就簌簌而下。
浅浅一层的桂花铺在地上，再等半个时辰，负责洒扫的丫鬟就会将这里打扫干净。
戚泠玉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这树有些年头了，根壮叶茂，枝干上若藏个人也绰绰有余。
地上的桂花，也明显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这些天一直被人暗中跟着注视的感觉原来并不是她的错觉。
戚泠玉微蹙起眉。
竺阿嬷的惊呼从身后传来，焦急喊：“哎呦！我的阿玉，大清早怎么穿着这么单薄就站在这儿！”
“快快进屋了去。风多大。”
竺阿嬷扯着戚泠玉就往屋里推。嘴里不住的叨叨着，一边匆忙将屋里的暖炉烧得更旺起来，一边来牵戚泠玉的手。
摸到一手冰凉。脸色当即更难看起来。
竺阿嬷忍不住要抹眼泪：“阿玉你这样不爱惜身子，实在让阿嬷伤心！”
戚泠玉一听，慌忙抱住她。软声撒娇：“好阿嬷，阿玉只是起早了些，想着桂花都快谢完了，还没吃上桂花糕呢。”
少女将手放在暖炉上，烘得热乎乎了，又去贴着竺阿嬷年迈褶皱的脸。
“阿嬷，你看！暖了。”
戚泠玉还炫耀似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展示她穿在外面厚厚的兔毛披风。
“阿嬷做的披风，暖着呢。全九州最最好的阿嬷，最最好的琴水，莫生阿玉的气。”
少女窝在她怀里软声求，又用自己年轻柔软的脸颊来蹭她。
要竺阿嬷说，戚泠玉就是整个九州最会撒娇的小姑娘。
即便是铁石心肠的邪魔来了，也挡不住戚泠玉几句软声撒娇。
“你啊你。惯会说甜话哄阿嬷。”竺琴水更挡不住，哼笑，轻点戚泠玉的额头。
戚泠玉身子弱，娘胎里带的不足，三五日便病一场，打小就是竺阿嬷带大的。不能经常出门，平日消遣的方式更不多，捡落花，做香囊算是她少数的爱好。
十六岁，正该是最鲜活漂亮也爱玩的年纪。
竺琴水并不愿太拘着她。
很快就松了口：“今日天凉，待午后有日头了再出院子捡桂花。”
“好。”戚泠玉温软的笑，应了声。
待午间，日头果然出了，暖洋洋的，竺阿嬷陪着戚泠玉捡了两个扁竹筐的桂花。
戚泠玉找了竹竿来，轻轻的敲打树干，将熟透的秋桂都打了下来，一直到树上没了桂花遮掩，藏不了人为止。
捡了的桂花，一筐给了阿嬷做糕点吃，还有一筐，戚泠玉摊开浅浅一层晾着，等晒干后用来做香囊。
阿嬷去了小厨房忙活。
戚泠玉回了屋，取了笔墨和纸，斟酌一番，写下几行清隽小楷。又盖上落款。
竺阿嬷端着桂花糕进来的时候，就见戚泠玉正在信封上滴上蜡印。
“是给你奚师兄寄的吗？”竺琴水问着，一边喂了块桂花糕给戚泠玉。
“嗯！”戚泠玉咬住，吃完了，伸手又来抓，被烫了一下，顿时龇牙咧嘴。
含糊道：“府卫没逮住人，我心里总是不放心。阿爹失踪没多久，周家的人，就急不可耐让人来讨要城主印，几次三番，态度忒恶劣。保不齐就哪天偷进府上来了。”
“虽不想麻烦师兄，但眼下这状况，奚师兄若能来坐镇府上，周家的人定不敢作乱了。”
“长风那孩子，我也有些年没见了。”竺阿嬷听后，想了想也赞同着点头。
戚泠玉的父亲戚正初，是青阳城的城主。半年前，却意外失踪在了招摇山上。
九州正值邪气肆虐，妖魔流窜，百姓四处奔走，浊世大乱之际。
人心惶惶，城更不可无主，副城主周洮隔日便顶替了青阳城城主一职。
不少戚家旧部对此有争议，甚至有人疑心戚正初的失踪也与周洮有关，更有山脚下的村民曾说，最后一次见到戚城主时，周洮也跟随在侧。
流言蜚语不断。
但都被周洮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不到一月，就几乎肃清了大半戚正初从前的亲信。
戚正初失踪后，戚府便只剩戚泠玉一人，还有寥寥几个府卫。
即便戚泠玉对周洮的所作所为从未有过置喙，但仅凭她是戚正初的独女，又有戚家旧部拥护，就足够周洮对她百般提防。
好在戚泠玉是出了名的病弱，活不了多久。
戚正初还在时更是请了不少名医为她诊治，都束手无策。从前周洮为副城主，为请名医一事也奔走许多，更清楚戚泠玉的病掺不了假。
若非如此，周洮在第一次讨要城主印无果后，之后的手段也不会那么温和。
戚泠玉和竺阿嬷都清楚。
“不管我如何说，周家人都不会相信，城主印不在我手上的。”
戚泠玉将信卷入竹筒中。“眼下他们还有耐心，只是上门几次，但若是时候长了，谁也说不好会有什么腌臜手段。”
戚泠玉想起清晨听到的那阵不寻常的声音，还有戚府那几个越来越不尽心的府卫，忍不住皱了皱好看的眉。
“若非如此，我也不想打扰师兄清修。”
戚泠玉口中的师兄唤作奚长风，也是戚正初的得意门生，打小捡来当徒弟养大，为人清正，天资聪颖，根骨极佳。
奚长风十五岁那年，被昆仑山上外出游历的宗门长老看中，带上了昆仑山修仙问道。
一晃三年，已经是青阳城广为人知的一段佳话传说。
戚泠玉垂眸，看着竹信筒，情绪低落下来。“阿嬷，等师兄回来，我想请他上招摇山，再寻一寻阿爹。”
其实奚长风上了昆仑山，寻常人是联系不到的，但一年前，戚泠玉收到一封青鸟衔来的信。
来信的正是奚长风。
他问候戚泠玉的近况，也告诉戚泠玉，两年里他已在宗门立足，拜入长老门下。昆仑山上，规矩森严，只有内门弟子独有的青鸟可以送信。
奚长风将自己的青鸟送给戚泠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竺阿嬷知道戚泠玉的心病。这半年来，上招摇山寻人的次数数不胜数，都没能找到半点儿戚正初的踪迹。
竺阿嬷不愿戚泠玉忧思过甚，伤了心神。
于是笑着道：“长风在昆仑山上拜师学艺，定是学了不少仙家本领，兴许能找到城主。”
戚泠玉听了有些期冀。
打开楹窗，将衔信的青鸟放了出去。
青鸟化作一抹青色云尾，很快消失不见。
只是戚泠玉还没等到奚师兄的消息，倒是先等来了周家人的又一次登门。
来人是城主周洮的独子周衡。
“少城主。”戚泠玉有些不喜。
周家的人登门越发频繁，前几次还只是派些周家旁系来言语敲打和暗示。今天竟然连周衡都亲自上门来了。
可谓步步紧逼。
“我说了很多遍了，城主印不在我手上，父亲从未和我提起过。何况我病弱之躯，也担不了什么大任。”
戚泠玉的声音清泠泠的，如上好的玉石敲击在一起般的悦耳。
周衡听着，心神微晃，看向她。
少女眉眼秾艳，五官精致，眼波流转间，微微上挑的眼尾平添了一丝妩媚娇嗔，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美人画。
可她天生体弱，细眉间拢不住的苍白，淡了几分极致的秾丽，让人看了便忍不住生出些怜爱的病弱之感。
格外矛盾的特质糅杂在一起，反倒比任何一种单拎出来都引人瞩目，挪不开眼。
周衡略有些失神地看着戚泠玉的一颦一笑，美人即使是着恼，也格外生动漂亮。
那双正在斟茶的纤手，瓷白细腻，即便是最好的丝绸锦缎也比不过。
戚泠玉察觉到他的视线所在，神色稍冷。
周衡一笑，收回目光：“戚小姐误会了，我此来并不是为了城主印。”
“周某前阵子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闻名九州的大夫，想起戚小姐的病症，特请他松了口，来为戚小姐看诊。”
戚泠玉下意识看向周衡身旁那位打进门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
老者眉须皆白。本应该看上去仙风道骨，但他眼尾至脸侧却有一道醒目的刀疤，显得格外违和。
“戚小姐可曾听说过，青山老人宿青山？”
周衡说完，还没等戚泠玉有所反应，一旁的竺琴水已经很激动的上前半步，仔细打量对面的老者的同时，她握着戚泠玉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竺阿嬷当即就要叩拜下来，求老者为戚泠玉看诊。
戚泠玉见竺阿嬷如此反应，安静下来，配合的伸出手。
宿青山把过脉，沉吟一会儿。
“并非没有治愈的可能。”
这些年，不论请来多少神医都只有一个断论，那便是短命之相，时日无多。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竟然说戚泠玉的病症有治愈的可能。
竺阿嬷难掩激动，迫切地追问：“能有几分把握？”
宿青山却笑而不语了。转而看向周衡。后者朝他拱手后，宿青山便径自离开。
周衡才笑道：“戚小姐，请宿老出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虽欠着我的人情，可也扬言只会为我救一次命。所以若是旁人，他不会出手相救。”
竺阿嬷脸色难看起来，等着他的后话。
果然，周衡紧接着道：“不过，若是戚小姐能与我周家结亲，那自然也是我周衡的妻，届时再请宿老出手，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男人的目光终于不加掩饰，眈视着戚泠玉。
戚泠玉静静看了他几秒。
“阿嬷，送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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