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58章 心痛 ...
-
可痛感并没如预想那般缓解,一直持续着。这事闻羽并没告诉时旎,怕她担心,一直忍着痛。
直到晚上结束回到寝室后,白天那股强烈的绞痛感再次袭来,且痛感要更加明显。
闻羽右手用力按压着腹部,试图缓解,可痛感实在太过强烈,他痛得快要站不住,一个趔趄就要朝地面倒去。还好其中一位室友发现他不对劲,立马跑上前扶住了他。
室友想要叫救护车,闻羽不让,担心救护车一来会把事情闹大,明天整个学校便会知道,时旎也就知道了。于是他在几位室友的陪同下打车去了医院。
路上,闻羽痛到神志都有些不清,他身上出了很多冷汗,手紧紧握成拳攥的骨节都泛白,掌心里留下道道深痕。
到医院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半,闻羽被紧急送去急诊,临进去前他撑着精神特意叮嘱几位室友,说他被送进医院这事不要告诉时旎。
他不想让时旎担心,不想影响她接下来的考研。
她只管静静专注做自己事就好。
那晚,闻羽没让舍友陪着,临到半夜他睡得不好,多次疼到醒过来,天将明时才终于堪堪入睡。
第二天拿到检查结果——胆囊癌,晚期。
听到医生说出结果的那一刻,闻羽很懵,一时无法相信。两三钟后,他逼自己接受了这一结果。
医生说,肿瘤位置不好,侵犯了关键血管,无法进行手术切除,目前只能选择化疗,让闻羽立马住院治疗。
闻羽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说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目前还不能住院,但答应医生会每晚来医院接受治疗。
临走前,闻羽问医生,他还有多长时间。医生看着面前还如此年轻的男生,陷入片刻沉默,缓了语气委婉对他讲,说要看后期具体的治疗情况。
闻羽了然,对医生点了点头,道声谢,离开了。
回校路上,闻羽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一幕幕不断倒退着的街景,那样虚无缥缈、不真实。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不断回想。
这事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时旎。现在这一阶段与她而言尤为重要,闻羽是不会让任何事来影响她,包括他自己。
他想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所以,自己生病这事他必须瞒住,谁都不告诉。
整理清楚思绪后,闻羽像往常般去学校餐厅给时旎买了早饭,随后发消息给她,问她出宿舍了吗。时旎很快回复说他消息发的真巧,她刚出门。
他表现得一点破绽都没有,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唯一不同的是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闻羽坐在一处位置上,时不时往餐厅门口看几眼,等时旎。
几分钟后,看到时旎出现在门口,脸上不自觉已出现笑容,冲门口正张望的时旎招招手示意,并起身走向她。
一走到跟前,时旎便察觉出他脸色的不对劲,蹙眉问他:
“你肚子是不是又痛了,怎么脸色看着这么差?”
闻羽表情有一瞬的慌,但立马又被他掩饰过去,举止自然地牵上时旎的手,带着她往餐桌处走,笑说:
“没有。昨晚没睡好,半夜室友一直打呼噜。”
时旎“哦”声,“那今天就早点结束,回去休息吧,身体最重要。”
“好。”闻羽笑回。
日子如平常一般过,可闻羽会在时旎不注意时偷偷吃药,一天结束后跑去医院治疗,早上回校陪时旎吃早饭。如此反复,随着他病情的加重也迎来了考研这天。
临上考场前,两人互相鼓励,时旎看着闻羽那日渐消瘦的脸,心疼道:
“考试结束后你一定得好好休息,这段时间你瘦了很多。”
“你也一样。”闻羽说。
路口处,两人分别去不同的考点,闻羽看着时旎上车。车门关闭前,时旎把手放在胸口冲闻羽“加油”的手势:“加油!我们一定能考上!”
闻羽笑,学她,“加油!定能考上。”
车门关上,闻羽看着车逐渐驶离,随后他从包里拿出几种不同类型的药服下,为防止考试过程中痛感加重,他不急不缓地又多加了两片止痛药。
考试结束当天,闻羽终是坚持不到回校,半路被司机师傅紧急送往医院。
时旎是四十分后后知道闻羽住院的消息的。当时她刚回校,正在校门口等闻羽,发消息问他大约还有多久到校。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闻羽舍友打来了电话,她刚接起还未说话,闻羽舍友便急匆匆地告诉她说闻羽住院了,胆囊癌,情况不好。
时旎大脑突然轰鸣一声,怔在原地,她第一次这么不想相信自己耳朵,不可置信地问一句“什么”,抱有期翼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等在听到电话那边的人又将话重复遍后,时旎努力强撑着的身子忽然崩塌软了下去,快要站不稳。
她立马挂断电话就要打车,可手却不听使唤般地颤抖着连连点错屏幕位置,视线也跟着模糊,泪水不受控地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痛,钻心的刺痛。
太突然了,一切都让她措不及防、不敢相信。
赶到医院时,闻羽的几位舍友都在,时旎点点头同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视线便移到正躺在病床上安静沉睡的闻羽身上。
她红着眼,视线不移,慢慢地一步步走过去,轻抚上他那因输液而略显冰凉的手,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掉。
“我们不知道闻羽他爸妈的电话,只能打给你了。”给时旎打电话的那位舍友走过来,同她讲。
时旎低头擦掉眼泪才转头同那位舍友说:“谢谢你打来的电话。他爸妈那边我来联系就好。”
舍友点点头,犹豫了阵儿,最后还是决定要告诉时旎:“其实...闻羽被送进过医院一次。”
时旎诧异,心也揪着,看着那位舍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天你们从图书馆回来后,闻羽刚进宿舍就有些不对劲,痛到差点晕倒,我们几个把他送来了医院。”
“他进抢救室之前,强撑着意识特意叮嘱我们几个,说不要把这事告诉你。”
“而且...”,舍友话音停顿几秒,继续说,“那天晚上我们其实是想叫救护车的,可闻羽不让,坚持着要自己去医院。”
“我想...也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生病的事。”
“就连我们几个都不知道他得了...”
“他瞒住了所有人。”
时旎一字一句仔细听着,越听她心便往下沉一分,痛得厉害。
闻羽被送进医院的那晚......
时旎细细回想着。
正是闻羽在她面前腹痛那天。
时旎十分后悔,她当时就应该直接送闻羽去医院的,她当时就应该要坚持的,她应该要坚持的啊......
她回头,望向病床上的闻羽,泪水悄无声息落下。
——
为更好清楚闻羽的病情,时旎去找了趟他的主治医生。在去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做好了最坏打算。
可当坐在医生对面清楚知道所有后,时旎心坠冰窟,痛到极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段时间闻羽一下消瘦得那样厉害,明白他为什么白天精神不好,总犯困。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病情,还有他两边折腾的劳累。
白天兼顾工作、学习,晚上回医院治疗,早上还要回校陪自己吃早饭。
真的太累了。
时旎不知道生病的他是怎么坚持过来的,那些日夜难熬的痛又是如何孤身一人忍受过来的。
一分一秒都很难捱吧,闻羽。
她不知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只感觉自己身体一下虚脱下来,站不稳地靠在了墙边,身子没力似的渐渐滑落。
就在她快要着地时,一双手稳稳撑住了她,关切又有些急促地问她:“时旎,你还好吗?”
时旎思绪混沌,缓缓转头看去,是知道消息后赶来的齐洵舟同苏暖迎。
苏暖迎从未见过时旎如今这般状态,哪怕是被她妈妈骂得最狠的时候也没有。
她心疼地立马过去紧紧拥抱住时旎,在耳边一遍遍地同她讲闻羽没事,闻羽会好好起来,会没事的。
时旎靠在苏暖迎肩头,止不住地痛哭。
两三个小时的慌乱、害怕、心痛在此刻彻底释放,毫无顾忌地哭出声。
闻父闻母赶来时已是半小时后,闻羽仍还没醒来,时旎守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闻羽,听到门口声响才看过去。
见是叔叔阿姨,她立马起身迎上前,唤声叔叔阿姨。闻母红了眼睛,明显在路上哭过,她轻抚上时旎的肩,似是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时旎有些愧疚,低声道:“对不起阿姨,是我没照顾好闻羽。”
“怎么能怪你呢?旎旎。”
闻母的话音依旧温柔,一如时旎初次见她。
闻母视线移到病床上正躺着闻羽身上,几秒后,声音发颤道:
“这谁都怪不着,谁都怨不着。”
说着,闻母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时旎牵起闻母的双手,她这才发现这双手是如此的冰凉。她握在掌心暖着,用苏暖迎安慰自己的话同样安慰闻母,一遍遍重复着。
给她,也是给自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