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漫与落水狗》几盏

18、潜滋暗长

　　鬼鬼祟祟的感觉不是很好。

　　雪时边打量着前面两人的背影，边顺带去路边便利店买了两支棒棒糖，随便选了一支拆开就往嘴里叼。

　　什么味儿？她拔出棒棒糖，低头仔细看了刚刚差点就要丢了的包装纸。

　　苹、果、味——！

　　今天她看来是和苹果杠上了。

　　没办法，盯梢要紧，雪时没有在这方面再花太多功夫，表情自如，动作也自如地继续跟了上去。

　　路上一只小猫从马路这头突然窜到那头，雪时想着躲闪，连连后退。

　　“猫猫下次不要这么急！”

　　她话音刚落，就望见前面的两个人停在了一个建筑物下，继而走了进去。

　　雪时皱了皱眉，嘎巴一下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但她又转念一想，脑子里仿佛见过这个女人......不过她再具体的她确实忘了。

　　从前她认识的也就那一圈人，其他圈子她也并不了解，也压根不用太了解。

　　苹果味的棒棒糖还是很好吃的。

　　她手掌抵在下巴上，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她本来就是来找陆岁聿吃饭的，半路刚好见到了，遂跟上了想打招呼。

　　雪时点点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靠。

　　于是她慢慢走近了房子，蹲在了路边，打算等他什么时候出来就“刚好”和他打招呼。

　　计划通√

　　雪时坐在路边，意外地发现住在这片房的人有点少。

　　明明这里地理位置很好啊？

　　真是奇怪。

　　不过还是不关她的事，所以她开始数羊。

　　可惜陆岁聿呆得有点久，雪时的可汗大点羊没有开始太久，她的肚子有点撑不住了，她叹了一口气，又剥开了一支棒棒糖。

　　怎么还是苹果味。

　　可恶。

　　但时局如此，她确实不得不接受，还是把它叼在了嘴里。

　　吃完陆岁聿要是还没出来她就真走了，毕竟吃饭要紧。

　　也许是上天知晓了这位少女等得有多辛苦，片刻后，雪时发现陆岁聿和那个女人从房子里出来了。

　　雪时嘴里的棒棒糖早已吃完，呼出一口气，扬起笑容，有点高兴，一双眼睛亮亮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除了和陆岁聿有关，还和她即将能吃饭了有关。

　　就在她将要迎上去和陆岁聿打招呼的那刻，雪时突然望见那个女人把手放在这位陆大少爷的头上，还笑了一下。

　　陆岁聿的脸上也没有惊讶的表情，像是他们经常这样互动。

　　雪时那一刻不知道怎么了，瞬间连退几步，缩在墙角以掩护，又伸出自己的手掌沉默地盯了两秒。

　　好......好厉害。

　　从初中后她再也没摸过陆岁聿的头顶了，那个人的脾气也怪，后面就不让她摸了。

　　难以描述的心情游弋在雪时的心里，像炎炎夏日突然被打翻在地的开封气泡水，她的心脏变成了苦夏的土地，气泡水倒出，在那块地上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泡泡挤压得她心里难受。

　　陆岁聿有一天原来也会这样对别人。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从前她远离这个人是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虽然陆岁聿并不理会，但那个时候雪时还是会觉得无聊。

　　对！就是无聊！

　　雪时现在却感觉自己的心绪有些乱，她来不及整理。

　　而这件事一想起她就好像是从回忆里抓到了救命稻草，不安而酸涩的情绪被它们的主人暴力镇压和概括，只剩黏腻的甜味水迹还留在原地。

　　无暇顾及。

　　雪时终于停止了观看自己的手掌的奇怪行为，而就在刚刚，陆岁聿和那个女人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走了。

　　她先是探出头去，没有人影。

　　而后雪时更加大胆，直接小跑迈出好几步，观察着那片房有没有两人的踪影。

　　无。

　　大失败。

　　雪时垂头丧气，瘪着嘴，眼里不复方才的光亮，又往前走了几步。

　　大门就正对着她。

　　雪时心里打起鼓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姑娘，你在看什么啊？”

　　突然从身后迸出的声音吓了雪时一跳，她全身汗毛战栗。

　　雪时回过身去，发现原来是一个老婆婆，她的年纪瞧起来应该很大了，头发已经花白，背也躬着，一双并不算大的眼睛周围布满了岁月的馈赠。

　　她又看了看雪时，抬头问：“你是......来找人的么？”

　　“对对对——”雪时露出了她足以讨好所有长辈的乖巧笑容，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站在人家门口盯了那么久。

　　雪时下意识扶额。

　　话说她的初衷只是想和陆岁聿约饭。

　　对面那位老人听见了雪时的话却眯起了眼，表情看着她，似乎有些奇怪。

　　“这片房只有两户有人住，你要找的，”老人拄着拐杖的手交叠，“就是那个小伙子吗？”

　　两户？

　　雪时还是觉得奇怪，不过另一种感情占了上风，她开口解释：“对对，我是他发小。”

　　她翻了翻手机，给老婆婆看了他们俩很久以前拍的一张合照。

　　虽然照片里的人都很青涩，但足以看出就是眼前的这个姑娘和隔壁的那个小伙子。

　　“你......”老婆婆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他的房子就在我的隔壁，我带你去吧。”

　　雪时点点头，心里又觉得意外。她刚刚心里还在担心，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还好。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雪时这么安慰自己。

　　“这就是那个小伙子住的地方了，你知道密码么？不然也可以联系他一下，”老婆婆站在楼道，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就先回去了。”

　　她掰扯出自己手里的钥匙开了门。

　　雪时转身回应老婆婆，一边手里拿出了手机，做出一副要打电话的姿势，还不忘感谢老人：“谢谢您了！”

　　对面的大门关上，雪时立马收起手机，随手输入了几个数字。

　　......开？了？

　　她确实没有想到，密码怎么会这么简单，这个人设置密码的方式真的很枯燥。

　　大门应声而开，一个属于陆岁聿的完全陌生的区域正在朝雪时开放。

　　她扶额，但是脚下没有动静。

　　要不还是算了......不过这个想法还没有发酵多久，一声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只猫见到门口有人来可能以为是主人捕猎回归，叫得也欣喜期待，下一秒却戛然而止。

　　是个陌生人。

　　苹果没有闻过这个人的味道。

　　“喵！”

　　苹果突然大叫，下一秒那个陌生人却抱住了它。

　　......好熟悉。

　　苹果今年已经很大了，是个老猫猫了。但是这个陌生人类却让苹果觉得格外熟悉。

　　雪时确实认识这只猫，不过她认识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只调皮捣蛋不亲人的幼年小猫。

　　是她小时候从路边捡回来的猫中之一。

　　不过她不是都已经联系好了这些猫猫的下一任收养者吗？它怎么会出现在陆岁聿的这个家里。

　　雪时的心沉了下去，下一秒不知为何被人提了起来，牵丝一般的细线勾动着她的心弦，搅得她肺腑难受。

　　小猫穿了一件非常威风的毛衣，毛衣上针织勾出了“苹果”两个大字，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勾出的红色苹果图案。

　　勾得歪歪斜斜，都有点丑。

　　雪时眼神温柔：“原来你叫苹果啊，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你的主人是陆岁聿对吗？”

　　小猫听见熟悉的名词，又软绵绵地喵了两句，表示认可。

　　雪时给苹果顺了顺毛，双眼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拜拜喽苹果，我下次还会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吃的。”雪时站起身，没有再进去，关上了门。

　　她倚在门上，表情先是一阵茫然。

　　陆岁聿这个人似乎和她从前接触中的形象有些偏差。

　　虽然不大，但那些微小的细节却如同羽毛般一直挠动她。

　　雪时想，也许陆岁聿是个很好的人。

　　不爱搭理人，总是被人喜欢的是陆岁聿。

　　做番茄鸡蛋面很好吃，捡回她送走的小猫的也是陆岁聿。

　　在楼道的一片寂静中，却有东西在潜滋暗长，并且开始蔓延。

　　如同骤雨前预示的惊雷，长夜后初见的天光，雪时蓦然间读懂了自己心里那股别扭的心思。

　　-

　　她走出建筑时，天空飘雪。

　　雪瓣落在她长睫却被迅速融化。

　　同样的雪里，她想起了那个开着越野车，穿着不菲西装和皮鞋只为赶来找她的人。

　　“苹果......”雪时嘴里念着这个词，念得很慢，一字一顿。

　　从前看起来怪没滋没味的，一声也不吭，如今想来......

　　“好甜。”

　　有雪碎降于她唇间，融成了水滴，又像是亲吻。

　　-

　　时隔几小时，雪时终于回到了家。

　　虽说饥肠辘辘，不过她觉得还是收获颇丰。

　　当然现在她还是需要一顿正经的晚餐。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路，雪时漫无目的地逛着小区外的那条街，街上小吃饭馆餐厅应有尽有，她之前等不及点外卖了就会出来吃。

　　今天吃什么呢？

　　她的双眼瞳孔映着五光十色的门店招牌，鼻子也被各种食物的香味充盈，终于走到一家餐厅时停下了脚步。

　　“就吃这家了！”

　　雪时挑完了用餐地点，如释重负，却忽听身旁有人跟她并肩而立，发出了低低的笑。

　　她侧过脸去，视线之处，那个人接了一句。

　　“好啊。”

　　陆岁聿表情依旧正经冷淡，但依然藏不住眼角的笑意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