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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笨蛋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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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六,辅导机构出乎意料地也没有给她排课,她终于好命地睡了个懒觉。
不过下一秒不速之客却来到。
“下来。”
消息简短,透露出一股冷淡。
雪时仍睡眼惺忪,瞥了一眼,也没关注是谁发的,就懵着翻了个身,又意识模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她不情不愿地接起了电话,一言不发,静候手机那头的动静。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男人熟悉的嗓音从手机屏幕那头传来,语气听起来虽然平和,但雪时却觉得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飘飞的睡意却彻底被赶走了,双眼一下就变得有神。
“......在。”她想起来了,她要完成他每天的一个任务,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劝人早起,天打雷劈!
雪时心中自有嘀咕,不过却没显露在语气中,只一直含糊地应:“嗯嗯嗯,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对的对的,没错没错.....”
她糊弄人的十大常用词汇险些就要在陆岁聿这里使出了大半。
电话那头几瞬安静沉默,继而雪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带着无奈的笑。
“我在楼下等你。”
电话瞬间挂断,没给雪时留出反应过来能反驳他的机会。
......。
世事多艰。
雪时扯出一个笑容,只是显得有些勉强,终于完成了洗漱穿衣的步骤,穿上鞋子慢吞吞地出了门。
电梯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雪时呆站在原地,明显是大脑还没完全开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现在有点分不清年月,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和陆岁聿一起上学的日子。‘
这人以前就爱叫她早起。
惯犯!绝对是惯犯!
可惜毕竟他们已经不是读书的年纪了,雪时走出电梯,陆岁聿早已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来了,他的半张脸脸侧过来,眼尾下垂,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在阳光下映得好看,原本板正而内敛的神情反倒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张扬,微低着头,一瞬不移地盯着雪时。
雪时刚出电梯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这人不知道脑子抽风了还是发什么神经了,今天穿了一身显嫩的运动装,连早起也没能破坏他良好的精神面貌,眉眼清隽,气质懒散,站在那里就像......十七岁的他一样。
她不由得多看了陆岁聿几眼,又状若无事发生,神态自得。
心跳鼓擂,耳尖有点痒,雪时只得伸手去摸了两下,在心里默默咬牙切齿。
......老黄瓜刷绿漆。
而后理智回归,心里啧了两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何贵干,老板,”她讲话懒懒地,尾音却意外地上扬,伸出一只手戳了戳陆岁聿的肩头,声线变化,“滴!已打卡!”
陆岁聿侧过身,目光顺着手臂移到了她的脸上,双眼似乎有别的情绪,最后还是转回身,淡淡地说了句。
“嗯,已打卡。”
雪时深知这人的脾气和习性,并没有多在意。
陆岁聿这个人呢,愿意应和别人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和心情。
她双眼弯了弯,踩着小步,下意识也带上了点愉悦,跨出了门。
“喂,陆岁聿,你要带我去哪里?”雪时走在陆岁聿前面,回头追问他,因为疑惑歪了歪头,“不会......”
......难道他现在就准备向我报仇雪恨了吗?
她脸上的表情确实丰富多彩。
陆岁聿单手插兜,收回目光,伸出手掌遮了遮头顶的太阳。
可惜阳光还是从指缝中狡猾地一泻而下。
四处逃窜。
他眯了眯眼。
“放心,我不会把你拐走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雪时的前头,幽幽地丢下一句。
“大小姐放心。”
雪时连忙小跑跟在他身后,听见“大小姐”时心里却堵了一下,不过很快散去,双手抱在前胸,下巴下意识微抬高。
“你知道就好。”
雁城的冬天确实草木凋零,雪时和陆岁聿途径处有几棵松树,依旧郁郁青青。
不是那种苍翠欲滴,而是一种暗暗的绿。
即便如此,生机也依然存在。
树上雪融冰消,树下雪时紧随着陆岁聿的脚步,阳光倾斜而下,地面上有时像是两个人,有时又像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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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后座坐着他敬爱的老板,以及......江家的那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离家出走这件事,江家那位大小姐每年不下三次。
所以这一次,江家人确实也没太注意。
毕竟每次江雪时都是旅游游着游着就不着家了,这次应该也不会有多大例外。
不过......邓礼吸了一口气,眼睛目视着前面的红灯,余光时而不时地探向头顶的镜子。
——江家这位怎么在他老板这里啊!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缠上关系的?
对了,他确实听说过老板和这位江家大小姐的一些过往。
算了。
前方红灯变绿,邓礼收回目光。
还是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不过此时后座的这两位确实看起来很不熟,全程无交流,头都侧着看向窗外。
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闪过视野,两人面无表情。
车很快又经过了隧道,四周一瞬间暗了几度。这是雁城有名的长隧道,邓礼贴心地为老板亮起了车内灯。
灯光昏黄,并没有很亮,柔和地打在后座的二人身上和车窗上。
老板和江大小姐依然盯着车窗,光影不断描摹,车外是一片黑暗和宁静。
车窗映出影子。
或许只有那片光影知道,这两位究竟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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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总,我们到了。”中途没有人出声,邓礼集中注意力认真开车,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后座两位听见了他的提醒,动了动身子,一齐下了车。
邓礼看着这两位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自己入职之前听过的一则传闻。
陆总其实从小就一直暗恋这位江大小姐,后来被拒绝,遂因爱生恨,并立誓老死不相往来。
他摇摇头,潜意识觉得,这则传闻可能有些纰漏,但不一定全假。
算了。
他转动方向盘。
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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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和煦,却难免有些晒,雪时小跑躲到了树荫下,可惜这片树荫太小,只能遮住一半。
“你,”她环顾四周,最后又看了看陆岁聿,“到底要我干什么。”
这人倒是一脸云淡风轻,闲散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遮阳伞。
“来都来了,”他撑开伞,走到树荫下,完全遮住了阳光,语气平静,“跟我一条路走到黑吧。”
雪时淡淡笑了笑,很佩服陆岁聿这种平静的幽默感,挑了挑眉。
“那好啊。”
她站了起来,走了会儿路,就听见耳侧有人出声。
“到了。”
雪时意外地抬起头,正对面是雁城一中四个大字。
她缓慢地回过头,微抬着下巴,望向陆岁聿。
“.......。”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陆岁聿像是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一脸平静。
“你......”她在组织语言,“探望母校不需要带上我吧?”
“我也就读了一年。”
然后就转学到那所贵族高中了。
陆岁聿垂下眼,长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陪我逛。”
雪时多看了他两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情绪似乎有点不高。
偏生陆岁聿长了一副狗狗眼,平日里看其实显得很凶狠,颇有大狗风范,但垂下眼的时候却显得有些可怜。
像小狗。
她的动作有点迟疑,一番心理活动后在沉默中挤出:“......好吧。”
舍命陪小人。
谁叫这位小人长了一双她喜欢的眼睛。
雪时点点头,扬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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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是脚尖,伞骨是伞骨。
雁城一中是当地最好的公立学校,无论师资和升学率都是数一数二。
所以这里其实不适合雪时。
因为她对学习并不怎么感兴趣,也无所谓体验什么普通人的高中生活。
不过陆岁聿在这里。
她跟着她上初中,自然也要跟着他上高中,可能的话,雪时本来也要跟着他上大学。
雁城一中的绿化做得相当好,即便是寒冬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草木都在等待着一个春天。
她却无暇欣赏,低头看着一对脚尖。
因为雪时和陆岁聿是朋友。
因为江雪时和陆岁聿是朋友。
雪时不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朋友该怎么样。
事实证明,后来也没有怎么样。
陆岁聿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雪时由于惯性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额头叩到一片柔软。
“你是笨蛋吗?”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建筑物下,雪时差点撞到了墙。
陆岁聿用手挡住了墙角。
“我才不是笨蛋。”雪时心里确实感谢陆岁聿,不然她就得撞到墙了,但每每这种时候,她血肉之躯的唇齿声道却会突然变成了坚钢硬铁,“你才是笨蛋。”
“嗯,你是笨蛋判官。”
这句话有歧义,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决定不和这个笨蛋计较。
因为她心胸宽大。
她话音刚落,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是......江雪时同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