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中请一路向东》小咴猫

5、薛明方

　　三秒钟的时间，即便在这视野受阻的树林里，际望也不该跑出她的视线范围。

　　刚才余响看到那只连半个身体都不太到的丧尸，结合空气中较为浓郁的腥臭味，判断出附近的丧尸不止一只。下意识认为在那只丧尸身后的密林中，还有不少可怕的怪物正在靠近。

　　但跑出几步后她才反应过来，丧尸们成群结队游荡，那只只剩一只手臂的丧尸不可能比大部队的移动速度还快，她必然是落在队伍后面的。

　　也就是说，聚成群的丧尸不在这落单丧尸的后面，而是在它前面，是她们逃跑的方向。

　　在这短短一刹那的时间里，际望竟不见了踪影。

　　什么情况？

　　余响放慢了速度，她正要小心察看，就听到了际望的声音。

　　“别过来，这底下是个坡！”

　　际望刚才察觉到余响停下脚步，正要回头问怎么了，就一脚踩空摔了下来。

　　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斜坡，更像是人为制造的陷阱。它的坡面是向里凹的，边缘铺了许多枯枝烂叶，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一不小心就会在哪里掉下去。

　　余响上前几步后，自然也看出了这处地面凹陷的大坑。

　　她的瞳孔猛然紧缩。

　　视角原因，她看不到贴着坑壁的际望，却能看到大坑中间的景象。

　　一个人背着背包，用铁锹在地上挖着坑，将已经被砸得稀巴烂的丧尸推进去掩埋起来。

　　这是常用的处理方法。如果杀死丧尸后不处理的话，一具两具尸体还无伤大雅，堆积的多了，肯定会招致细菌和病毒，引发瘟疫。

　　看这进度，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令余响震惊的是，这里居然真的有人。

　　那人肯定听到了二人闹出的动静，但她低着头，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才晃晃荡荡地直起身体。

　　“真的有人路过啊，我说今天的鸟儿怎么这么躁动。”

　　余响有些着急地趴在大坑的边缘，问际望道：“你有没有受伤？”

　　际望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检查自己的身体。“小腿被树枝刮到了，流了一点血。”她回答。

　　余响皱紧了眉头，她立刻沿着大坑的边缘滑了下去。站在际望身前，挡在她与正在靠近的陌生人之间。

　　“她没有被咬。”余响提高了声音说，“我们没有恶意，会立刻离开。请不要靠近了，否则我会攻击。”

　　际望的武器在她狼狈的翻滚下坠的过程中摔了出去，手里估计只有腰包中的短箭。这种情况下，如果与手拿铁锹的人发生矛盾，她很难占据上风。

　　末世后人类通常以安全区聚居的形式生活，遇到陌生人即便不会主动戕害，也不可能完全信任。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被咬，这该死的无法理喻的丧尸根本不是通过病毒传播，却也像曾经的影视作品里描述的那样，是会通过□□传染的。

　　余响看到了那人处理最后一只丧尸，那东西的脑袋都被拍扁了。这不属于最效率杀死丧尸的方法，那暴力的手段更像是发泄情绪。

　　这人很可能有亲友死于丧尸之口，对这可怕的怪物恨之入骨。

　　抱有强烈仇恨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是不可控的。际望腿上挂彩流血，这同样会成为矛盾的导火索。

　　对于互相不熟悉的人来说，受伤的人意味着危险，因为她很可能是被丧尸咬伤的。

　　那人停下了脚步。

　　看来可以交流，余响稍稍松了口气。

　　“余响？”

　　对面那人竟然叫出了余响的名字。

　　余响愣了愣。

　　她看不清别人的脸，无法通过样貌判断对方是谁。声音是有些熟悉，可一时间无法联想起是谁。

　　“余响，真的是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人又靠近了一步。

　　“你……”

　　过去的记忆涌现出来，余响记起了一个人。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试探着开口：“薛……薛明方？是你吗？”

　　“是我，是我啊。”那人扔下了铁锹，几步走上前。

　　余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握住了薛明方的手：“你还活着……！”

　　“是啊，还活着。”薛明方的语气十分复杂。

　　“你们认识？”

　　快要被遗忘的际望插了句话，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大陆的安全区还没有被攻破的时候，我和她是一个巡逻小队的。往海岛上撤离时同样都负责殿后。但她没有成功撤离到岛上，我一直以为她已经……”

　　余响简单介绍了一下薛明方，又对薛明方说：“这位是际望，她腿上的伤是树枝划出来的，没有被咬。”

　　薛明方点了点头，对余响十分信任。

　　“你为什么留在这边了？一个人吗？这也太危险了。如果没有受伤的话，为什么不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到岛上呢？现在海岛上的丧尸已经被清除干净，那里已经安全了。”

　　薛明方长长叹了一口气。“因为张小黑被咬了。”她说。

　　张小黑同样曾是巡逻队中的一员。小黑是她的外号，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她长得又黑又瘦，像一棵营养不良的麻杆。她这样的人是不适合作为巡逻队在一线跟丧尸战斗的，但她不得不做，因为她是外来人。

　　安全区的建立通常是一队队人相遇后取得了信任，在一片区域里共同建筑基地。当一个安全区发展到差不多规模后，零散着来投奔的人就会被视作外来人，待遇要低人一等。

　　因为没人能保证这外来人没有被丧尸咬过，也因为人类划分阶级的本能。

　　余响的巡逻小队里没有歧视，大家都是一条麻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互相关系都很好。不过总有人互相更亲近一点。

　　薛明方和张小黑就相当亲近，两人形影不离。

　　如果张小黑被咬了的话，薛明方确实有可能为了她留下来。等到张小黑彻底变成丧尸，估计薛明方也无法被安全区接纳了。

　　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太久，薛明方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我在那边设了防护，回我的基地去吧。那里存了不少水，趁着没有远离海边或取水还方便，还是给多给伤口消消毒吧。”

　　余响看向际望：“伤口深不深，还能走吗？”

　　“没什么问题。”她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余响总觉得际望好像安稳了许多。

　　沿着一个方向走了一阵，就看到了薛明方布置出的基地。她将碗口粗的树干削尖，几根一组架成围栏，阻碍着丧尸进攻。

　　这不会是一个小工程，更何况最初的时候这里丧尸密度那么大。余响看了心情相当沉重，她说：“你准备去岛上吗？”

　　“岛上？嗯……”

　　薛明方回答得含糊不清，余响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现在岛上已经安全了，就算她们怀疑你被丧尸咬了，也可能给你安排个精辟点的工作。只要每天接受几次检查就可以了。一个人太困难了，也太孤单了。”

　　“岛上，岛上啊……”薛明方提了一下肩膀，整理了下背包的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岛上。其实我一直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没下定决心什么时候去。”她说，“对了队长，你为什么离开岛上？”

　　“去东方。”

　　“东方？为什么，东边又没有什么真的希望之城。”

　　“……”

　　“说不定真的有呢。”余响说，“整片大陆的东方，没有被灾难侵染的地方，不曾被鲜血染红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啊。”

　　短暂的惊愕后，薛明方好像回过了味。

　　“她们让你出来寻找所谓的希望之城？为什么是你啊队长，你做过的贡献还不够多吗？”

　　余响笑着摇了摇头。

　　薛明方看她这副样子，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三人走进围栏，余响发现薛明方的这个基地不可谓不简陋。

　　只有披着藤条的树棚，相当狭窄。两个人还可以，三个人就有点挤了。

　　坐在隔绝地面的枯草上，薛明方递给际望一个罐子，里面装着些许清水。

　　“喝点吧，喝完了冲冲伤口。”

　　际望看着罐子，又嗅了嗅，没有轻举妄动。

　　“罐子是海洋垃圾，”薛明方说，“水是海水蒸馏出来的，喝吧。”

　　际望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余响前队友一个面子。不过她还是没有喝水，而是直接用罐子里的水冲了伤口。

　　只是被树枝划了一下，不太深，没必要浪费药。顺便把弄脏的裤腿冲一冲后，际望把伤口挤到一起，盖上布料，然后用路上随手搓出的草绳将小腿缠起来。

　　“天色不早了。”薛明方提议道，“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出发吧。”

　　余响看向际望，现在两人是一个队伍，她多少要征求对方的意见。她看得出来，际望对薛明方不是很信任。

　　“休息一下吧，明天伤口就长好了。”际望说。

　　“那我们轮流守夜吧，正好棚子里三个人也睡不太下。明芳你守第一班可以吗，我轮第二班。”

　　她之所以这样提议，除了外宿的习惯，也是为了让际望放心一点。

　　让际望不信任的人守第一班，这样际望实在不放心的话，前几个小时跟着薛明方一起不睡觉也不会太影响状态。

　　没有人反对她的提议，余响已经将最累的那一班揽到自己身上了，还有什么可反对的。

　　天色慢慢暗下来，这个时间已经不适合赶路，睡觉却又太早。

　　薛明方坐在树棚前面，烤着三人今日的晚餐——早就晒晾好的肉干。

　　余响问过这是什么的肉，薛明方思考了一下，说不一定呢，可能是兔子，可能是刺猬，可能是老鼠。反正是陆上的走兽，不是鱼或鸟。

　　等肉干烤好吃了一口，余响才琢磨过来是兔子。

　　“你说，丧尸是为什么要吃人呢？”薛明方突然这样问道。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的问题，灾难发生已经十年，可人们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这种生物能够一直不吃不喝地游荡，而它们又是为什么一定要追逐人类血肉。

　　“难道它们也会像我一样，也会感到饥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