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升职要则（清穿）》云鸠过江

56、第 56 章

　　“谁不知延家乃内务府豪族，如今竟轮到你教人‘知足’二字？”

　　和妃听得舜玉这样不客气的话，那向来油皮一般的脸裂了一道似的，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舜玉丝毫不怵：“和妃只知享乐，岂止天下百姓为战事漕粮河工之事死伤几何？你我不过各行其是，何必在此自费口舌！”

　　延如被她眼中厉色一震，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反倒极为轻快的冷笑一声：“呵？”

　　“贵妃真是大义！”

　　“只是可惜，我看静嫔这一胎便是皇子呢，娘娘如今也算膝下空空，做这些再多不还是徒费心力？”

　　她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不想舜玉勾起嘴角，满是不屑地摸了摸发髻：“多谢和妃关怀，我还年轻，倒不怕没有以后！倒是和妃，听说大阿哥的身子娇气得很，入了夏便要花好大的功夫调理，皇上其实常挂念呢。我也是做额涅的，自然懂得和妃的心情！”

　　“你……！”

　　“好了～，”舜玉打断她，还故意拖长尾音，一脸无辜道：“我乏了，下去罢！”

　　说罢慢悠悠看着和妃让过身子，越过她捏着帕子一甩一甩走了。身后和妃的宫女行礼相送，眼看着舜玉上了桥走远了，才站起来压低嗓音道：“主子，贵妃也太嚣张了。”

　　和妃打定主意要给舜玉一份大礼，这样想着心情才平稳下来：“好啊，谁让人家是贵妃呢，难道不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时。”

　　跟着走远的福苓心下惴惴的，也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她回头看看，见和妃杵着没一会儿便领着人走了。一回长春馆来便忍不住跟舜玉咬耳朵：“主子，和娘娘怎么说也是大阿哥生母，就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是有几分体面的，咱们会不会……”

　　芸蕙倒是意犹未尽：“哼，我倒看和娘娘才是失了位份尊卑，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一字之差，千金之别，就是大阿哥在咱们主子面前也要称一声贵妃额涅！”

　　这话舜玉很是赞同：“我原本也看在她是皇上身边老人的份上敬她，只可惜反倒叫她蹬鼻子上脸，以为我们好欺负了！”

　　“我如今的身份，若是再受此等闲气，未免也太对不住自个了！”

　　她目光轮番在二人面上扫过，然后胸有成竹的拿起茶来喝，心中暗暗下定心思，再杀一杀和妃的锐气。

　　夏末初秋虽还是热，可是接连有七月节八月节，又有皇上万寿夹在当中，宫中接连不断有赏赐下来，新鲜吃食等等，不必说万寿月还可以穿些鲜亮衣裳，舜玉便把库房里一些料子理出来赏了大家。

　　虽她格外嘱咐了，晚上看戏，不许在各位主子面前穿得招摇，可东西到了各人手里，或卖或穿都是好的。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孩子挤在廊下，盯着台上的小戏子，争着哪个扮相好，哪个身段好。

　　接连演了几段场面大戏，不过都是恭贺万寿的，她们爱看的是主子们点的小戏，有身段有花样的，眼看着众人兴致都下去了。

　　却听丝竹管弦俱净，作起鼓乐。自台侧走进一人，云鬓修作灵蛇髻，身着掐腰月白箭袖裙，半露着宝石蓝如意云纹裤腿，蹬一双缎绣小皂靴。

　　鼓点声起，那人屈身起势，从袖中抽出一把银光软剑。

　　手腕翻飞，脚步腾挪，且看她十分青鸟凌风之姿，间或游龙从云之态。乐声渐急，身姿旋转间，周身宝蓝如意纹好似明月环绕，当中翠绿剑穗如同青鸟回翔。

　　好一副婀娜身段！好一个清灵妙人！

　　台下众人都看得痴了，直至鼓声渐停，台上人俯首，恭祝圣上万岁，将军凯旋。

　　舜玉去看皇帝的脸色，果然露着欣赏，只听他道：“难得你有这样的才情，这段剑舞倒是别出心裁。”

　　顺贵人心下欢喜，适时道：“奴才没有这样的才学，都是贵妃提点。”

　　此话一出，连太后也带了几分惊奇。

　　舜玉极伶俐地起身见礼道：“奴才见书中记载越女，乃春秋时精通剑术的名家，长于剑术，曾为越王教导军中兵士，便觉得顺贵人身姿婀娜，秾纤合度，很适合这样轻盈凌厉的舞蹈，所以提议她扮作越女，给皇上献个好彩头。”

　　“其实这支舞都是顺贵人自己编演的，这身舞衣也都凭珍嫔费心画就，奴才不过是当中做个传话人,只略为皇上、太后添个趣，就是我们的造化了。”

　　“很好，”太后心中慰怀，见贵妃不仅未曾独占君恩，反而如此心胸，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喜爱：“有点子固然是好的，可要真心把它落在实处，办成实事才是本事，你也不要太过谦卑了，果然皇帝的眼光在你身上，如此心胸才是贵妃的气度。”

　　不愧是太后，说的话没有人不爱听的。

　　尤其是皇帝，整整坐姿，施施然道：“既如此，朕实该嘉奖才是，顺贵人就晋为顺嫔，珍嫔晋为珍妃罢！”

　　二人齐齐谢恩。

　　大家都挺高兴的，包括和妃。

　　也许吧，反正她在笑。

　　她忍不住在想，怎么年年万寿都有人搞事，怕不是专克我的。

　　难道是她看走眼了，这小蹄子竟是这样好用的一颗棋子。

　　祥妃也在笑，咬碎一口银牙。

　　眼看着散了场，顺嫔留在最后，瞥见她朝自己走过来，低眉敛目站住了。

　　“好手段呐，怎么，我留不住你这尊大佛了？”

　　顺嫔轻巧地见了一礼，恭恭敬敬的：“贵妃不过拿我当棋子，要挫静嫔的锐气罢了，万事开头难，没有娘娘提点，我怎么入得贵妃的眼呢！”

　　“哼，你倒看得明白？”

　　顺嫔心下一惊，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却见祥妃并不睬她，抬头去看，只见祥妃微冷着脸，虽笼着一层薄怒，却若有所思，不像是冲她的。

　　八月节宫里各处赏月饼，祭月之后，要与众妃嫔皇子、王公大臣分食“团圆饼”，再行家宴。因没有烟火大戏等聒噪声，舜玉便把猊妞儿也带出来，太后抱在膝头喂了一小块月饼，猊妞儿张着一排小牙咂摸。

　　过了今日静嫔就要回宫待产了，众人人都亲亲热热的与她坐着说话。

　　不外乎是围着腹中孩子说些讨巧的话，珍妃听着没意思，因着痹症又不好喝酒吃蟹，格外烦闷，好不容易捱到宴毕，便独个儿沿着桂花盆景闲走，转过回廊，见美人靠上斜倚着一个人。

　　祥妃是宫中独梳软翅知了头的。

　　服侍她的夏蕊立在朱红大漆的柱子旁边。

　　华音转过头，见是语芙，一时发愣，仔细瞧了她一眼，别过头去：“还没有恭喜妹妹呢，这么快你我二人便平起平坐了。”

　　语芙坐在一旁，将玉色酒瓶放远了些：“喝了酒，仔细风吹的头疼。”

　　华音别着头，心里憋闷，出口的话就带着赌气：“我自然比不得你命好了，有人挂心提点，也沾得贵妃的光。”

　　语芙皱眉，暗骂她又发癔症，嘴上毫不客气：“当初你可也曾沾过？肯与不肯，谁又拦着你了！”

　　华音最受不得人这样轻视，当下便回头瞪了一眼：“她大气，难道谁都受她的光不成？这样自视甚高，莫不是全天下的人都受得了提拔，受了恩惠！”

　　“谁又惹你了？真是莫名其妙。我说话不好听，我走，你不听便是，何必夹枪带帮乱刺人！”语芙无意与她争论，扭身便走。

　　祥妃扯着帕子，心口一团乱麻，眼见着语芙走远了，拐过回廊看不见背影，她越发生出一股无力来。

　　彷佛紧紧攀在一根藤曼上，却眼睁睁看着自己抓不住，滑入身下无边黑洞去。

　　事情好像完全不随着她想要的势头走下去。

　　绸绣的帕子被拧成一团，她呐呐道：“夏蕊，若是静嫔真的生下皇子，我岂不是真的没用了？”

　　夏蕊心疼不已：“您还这么年轻，只要调理好身子，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可是，可是明年就要再选了，若是我不成，那华虞她……”

　　“不会的主子，皇上选秀不是向来会避开妃嫔们的亲姐妹吗？宫里已经有了您，二小姐就算要进，想必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再说了，二小姐怎么与您相比，即便是贵妃，也不敢说从容色上压您一头的。”

　　“您还这么年轻，主子，只要您放下二公主的芥蒂，安心服侍皇上，安心争宠，您是那么有福气的人，只要您争气，什么事都能顺着您的心意。”

　　“真的？”祥妃冰凉的手指一把握住夏蕊的手：“夏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皇上、太后的心思，我怎么也猜不透，她们转头就重用别人了。在他们面前，我是奴才，可是你不一样，只有你一直陪着我，帮着我。”

　　不，不是的，不计前嫌的帮着她的人。

　　还有贵妃。

　　玉姐姐也说过会帮我的，无论如何，哪怕违抗额涅阿玛的意愿，我也不能让华虞进宫。

　　宫里已经安排挑选了接生妈妈里，是皇后亲自选的极稳妥有经验的妇人。

　　宫里都传静嫔的肚子与当年和妃生大阿哥时一模一样，只怕这一胎就是皇子呢！

　　“与和妃的一样？宫里的人怎么可能见过当年和妃的肚子？”舜玉懒得理这些风言风语，安心喝养生茶。

　　“听说是皇后她们闲聊时说起当年的情景，又有此次接生妈妈里格外眼力好的一名，专司妇人生产的，经她手的小儿几十上百，只要她看了准不会出错的。”

　　舜玉静静听了，心下隐约有了猜测：“这是把静嫔架在火上烤啊！”

　　“抑或是激得谁坐不住了，抢在生产前下手。只是都这个关头了，谁敢冒这样的风险，鞭子长得伸进宫里去，那才是真傻呢！”

　　福苓倒有些猜测：“莫不是眼见着拉拢静嫔不成……？”

　　芸蕙也看得明白，直言道：“总之即使不是阿哥，追究起来也不会降罪在主子身上的，无论是真是假，总是静主子吃亏了。”

　　纵然是传言，可这话总归是说在了皇上心坎上，毕竟眼下后宫确是子嗣单薄的。因此十月初一皇帝去绮春园给太后请安，回来后便提前下旨，着静嫔生产后小满月按妃位份例赏。

　　宫里又有人说，静嫔这是要封妃了，凭着一胎晋位两级，只怕比之当年贵妃盛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