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吧狐仙大人！》丹山梧桐

21、巨鸟 夫夫搭配，

　　凛风呼啸而过，费兰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埃德温，你这个混账东西！”他低声咆哮，声线在风雪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眼下却不是他愤怒的时候。厚重的披风猎猎翻飞，他冷静下来，整个艾斯瓦尔怕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兽人围堵。远处传来隐隐鼓声轰鸣，刀戟闪烁，仿佛无数冷冷的眼睛同时锁在他身上。

　　他攥紧了拳头，脑子却乱得一团糟。——移魂大法昨日已经使用了两次，短期内绝不可能再使用第三次。

　　回不去王城，回不到埃德温他们身边。

　　埃德温这个傻子，难道他以为把人丢到这什么破树下面自己就能想办法琢磨出来怎么回家了？

　　危急关头，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国王陛下能想出这么个荒唐的主意来，还完全没和他通气，要不是时机不对费兰真是要当着他的面骂出声来了。

　　费兰恨恨地跺了几脚，树上的雪簌簌落了下来，冻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砰”地一声，一个司南随着咒语应声而落。

　　神树位于各王国交叉地点位置，艾斯瓦尔位于其北部高原，克利姆斯统治的森林与其在东部接壤，南面是尼德威尔的沼泽领地，而西面精灵族则单独于深山里创建了栖身之所。

　　费兰心一横，径直向西面走去。

　　好啊，既然这么想赶我走，那我就走给你看！即便暂时找不到回家的方法，就凭他一手催化种子的绝技还怕其他王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鬼才懒得管什么兽人入侵，自己应付去吧！

　　上次大赛上那什么精灵王子看上去就比埃德温靠谱不少，说不定还愿意帮自己找找回去的法子。

　　一离开神树的庇护，漫天飞雪瞬间席卷而来，视线模糊得根本看不清前路，司南也在不断波动的魔法气息里摆动个不停。

　　… …

　　只能凭感觉走了。

　　应该，大概，也许…不会迷路吧？

　　——————————————————————

　　“防御线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塞缪尔大人。加尔文大人已经集合大部分骑士埋伏在薄弱点附近，一旦强攻进来将即刻包围克利姆斯大部队！”

　　“贝尔格鸟蛋动静如何？”

　　“在各防空入口处皆发现了隐蔽的鸟蛋藏匿地，加尔文大人。多半是在等防御魔法全面失效后直接用魔法催化，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埃德温在王城最高处支撑着全部的法阵，借通讯魔法向各处传递战前最后的王令，“鸟蛋能否成功孵化还是未知数，也可能只是疑兵之计，传我号令，不要自乱阵脚，奋勇抗战。哪怕最终是个全军覆灭的下场，我艾斯瓦尔的子民无一怯敌，誓不退缩一步！”

　　“是，陛下！”

　　“骑士团誓死保护陛下和民众！”

　　“巫师一族奋战到死！”

　　“让那帮畜生瞧瞧我们的厉害！”

　　正午时分，风雪突然像是按了暂停键一般停止了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啸，雪原在这突如其来的平静下显得异常诡异，为蛰伏在暗处的危险提供了完美的温床。

　　与此同时，艾斯瓦尔王城外几近透明的防御魔法在某处极不起眼的位置开始溃散。随即，突破口变得越来越大，直到足以让一支军队进入的入口显现出来，兽人排山倒海般的咆哮向着王城中心突进。

　　一瞬间，厮杀声，号角声，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一齐袭来，王城四周的雪原也逐渐被鲜血浸染，形成了一个血腥的包围圈。

　　最大的防御突破口处，克利姆斯的先锋官葛尔姆几乎杀红了眼，“杀，全都给我杀！为我们惨死的同胞报仇！”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因一晚的戏弄失去理智的兽人大军毫无防范地攻进了防御圈，不料刚到城门口，前方的地面却是突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洞，顿时吞噬了不少兽人的先遣部队。

　　冲锋在前列的军团躲避不及，瞬间损失了大半兵力。而那地洞却是古怪无比，虽然不太深，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法从里面爬上来。而且洞底灼热异常，垫在最下面的兽人没过多久就被烫死，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加尔文站在塔楼上结结实实地长出一口气，“万幸，多亏前段时间这地龙派上了大用场，也亏得你临阵磨枪用它改出来的这陷阱，效果居然这么好。”

　　巴斯克憨厚的脸此时显得格外红润，“也多亏费兰先生留下的火种足够多，我只不过从几个骑士房间的地龙那里临时引了几处过来而已，不算什么的。”

　　“现在高兴还太早，后面的大部队已经逼近了。”罗德尼冷冷道。

　　众人随他的目光望去，果然不远处黑压压的大队人马正缓缓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

　　“塞缪尔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罗德尼颇为无语地看了看自家团长，“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从刚刚开始您已经问了不下十几遍了。”

　　加尔文瞪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嘴上插科打诨，众人的目光却是一点都不敢从大军的身上移开。

　　未过多久，雪原深处忽然亮起一道极细的蓝金色光纹，像有人在冰面下点燃了星河。纹路从遥远的白茫里迅速蔓延，交织成巨大的六芒咒阵。咒阵的每一条线都由密密的符骨、雪晶与熔金拼接而成，符节流转，像无数冰蝶拍翼。

　　风静止，雪片在半空停了半拍，随即被看不见的回流托住，化作一圈一圈的涟漪。咒阵中心，巫师团披着长袍列成放射阵型，一人立于最前。

　　塞缪尔低声念咒，掌心火光骤起，不是寻常的红，而是带着冷意的幽白，夹着极细的电丝。千百缕光在他指间编织成繁复的法器轮，轮上铭刻着让人难以直视的古老字母。

　　巫师们齐声应和，法杖接连点地，雪面被这些光柱烙出井字般的灼痕。下一瞬，天幕像被利刃划开，数十颗燃烧的光球从云隙跌落，它们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尾焰并不灼热，却把风雪雕成一道道透明的火舌，贴着兽人大军的前沿席卷。

　　“稳住阵脚！”塞缪尔抬臂示意，语声却被轰鸣吞没。

　　星陨落下，轰击在兽人盾墙上，第一层盾像纸一样破裂，巨响把后军震得踉跄。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光球落地爆开，化作白色火雨，火雨每一滴皆是微型咒弹，落在战旗、盔甲、皮革上立刻攀爬成银色的符链，束缚住四肢，再以雷丝自符链孔隙中穿行，电得兽人浑身抽搐。

　　葛尔姆怒吼着举起巨斧，他的身形被火雨切割得忽明忽暗，像被放入一台咆哮的光之磨。可他终究是克利姆斯挑出来的狠角，硬是顶着电光踏过爆坑，在他身后的是一股一股嗅到血的野性。

　　塞缪尔看准了他，左手翻转，法杖一横，四个巫师立刻换形咒，化作四柄细长的影刃，影刃没有实体，却在空气里拉出碎冰样的裂纹。四刃交错，结成捕杀的网。葛尔姆猛地伏低，影刃自他背上掠过两寸，斧背反挑，几乎要打在塞缪尔胸口。

　　“你休想！”

　　危机关头，加尔文从塔楼一跃而下，甩出一道缚绳般的光链，勾住影刃一角，偏转了一线。影刃回环，落回巫师队列。

　　骑士团埋伏在暗处的几队人马也紧随团长脚步，快速形成包围圈，趁剩余的先锋队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将其控制住，大势已定！

　　还不等人类欢欣雀跃，兽人后军忽然分列，两排巫师抬出数十只黝黑的巨卵，表面覆着厚厚的焦油，符文在焦油下滚动，仿佛有什么在里面呼吸。

　　“贝尔格鸟蛋……”几人不由异口同声地呢喃道。

　　“传信号，打断他们的催化！”加尔文喝道。

　　只见兽人巫医在那淡蓝色的鸟蛋旁跪下，手掌齐齐按在壳面。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低吟短促。随后，一枚枚卵如炭炉般亮起，一条条血色裂隙从蛋尖蜿蜒开，像汩汩流出的熔浆。第一声鸟啸由壳内传出，带着高频震颤，震得雪上的每一片冰晶都剧烈颤鸣。

　　“全员——抬盾！”罗德尼的嗓音嘶哑。

　　壳碎。风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黑影带着腥甜的热浪冲天而起——那是令人本能厌恶的形状：鸟类的轮廓却远过寻常的尺度，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羽列像黑钢条一根根插满天空。贝尔格鸟口器成钩，喉中有第二副锯齿，双目却是苍蓝，像两块结冰的湖。它们一冲破壳即能御风，振翼之间掀起刀子样的风墙，将巫师团刚刚堆起的光墙切得碎裂。

　　星陨的光雨还在落，可它们从鸟背滚落，像是落在油面上，滑开不沾。巨鸟扬身一掠，一口便把城外一道箭塔扯断，石块在半空翻滚，重重砸入雪原，砸起一圈向外扩散的雪雾。第二只鸟张口喷出一道灰黑的音波，防线上的士卒捂着耳朵齐齐跪倒，耳血顺着甲缝流下来。

　　“防御咒——顶上去！”塞缪尔嘶吼着下达着命令，可巫师们已经被那尖锐的鸣叫逼得自顾不暇。

　　在所有人视线的正上方，王城最高的塔身缓缓亮起，光自塔尖一轮轮铺开，如重叠的盾牌，一层压一层，最后收拢成一座巨大的穹顶。埃德温站在穹顶之心，披风被向上牵引，像在水中燃烧的墨。

　　埃德温一手维持穹顶，一手绕过胸前结印，指节被冻得发白，“全城弓弩发射‘银矢’，骑士团以‘月碎’为阵，巫师团改‘贯骨’高穿透。别跟它们缠，打关节、眼窝、翼腱——快！”

　　令下如风。箭楼同时绽放出银光，银矢尾端带着细小的锥形法晶，用来破除拒灵脂的第一层外逸。成排银矢攒射上空，雨幕般扎进巨鸟的翼根。几只鸟吃痛，发出刺耳的鸣叫，拍翼狂扫。

　　埃德温双掌平推，薄如蝉翼的刀光从他手心连绵推出，切削空气，给弓弩手开出一道道真空角度。

　　但巨鸟的反击随即压了下来。第三只鸟俯冲，口器一张，竟吐出一丛黑色的羽镖，羽镖带着自转，碰到防御幕便爆作阴影，一片片阴影互相叠合，化作一处处“缺口”，猛地咬住光幕不放。

　　埃德温闭上眼，喉间低吟，咒语像从胸骨最深处挤出。

　　整个穹顶随之变厚，原先流动的光变为层层叠叠的板面，每一层板面上跃动着细密的符号，如同踩着无数只小小的脚。巨鸟再次猛撞，只换得一片刺耳的摩擦音。可这仍然只是拖住了最外的一环——它们的音波、羽镖与风刃仍旧像潮水般拍打，使守军喘不过气。

　　“骑士团！”加尔文一声暴喝，“跟我上！”

　　百余骑士齐步踏出，长剑抬起，剑光在穹顶内侧反射，把城心照成晦明参半的银。月碎阵并非直攻巨鸟，而是织出一道又一道交错的斩线，在空中搭起一个巨大的“箩”，逼迫巨鸟不得不抬翼、侧身，露出腋下的缝隙。弓弩手们把握住这瞬息的角度，银矢如雨，再度刺进羽下皮膜。

　　兽血散落，炽热而腥甜。第一只鸟终于发出真正的痛鸣，雪原上一圈圈雪浪向外炸开。可它的反击更狠：它猛地仰头，一道比先前三倍还强的音浪轰出，穹顶内侧的几面箭楼当场崩裂，木屑和石粉像沙暴一样卷向街巷。

　　“撑住！”一名被冲翻的弩手被从城垛边拽回，“银矢没有追踪能力，一定瞄准了再打！”

　　那弩手已经快哭出来了，“不行啊！那帮畜生卷起的飓风怕是有古怪，驱散咒毫无反应！除非逼到眼前否则根本看不清楚啊！”

　　待稳定了心神他才看清来人面孔，“啊？陛下！您怎么下来了？！”

　　那身披银甲的，竟是骑士团长加尔文，而他后面，是人族的国王，埃德温！

　　“别说废话。如果没法提前锁定目标，能够化生为腐的银矢就毫无用武之地了。弓弩手还剩多少？”

　　“刚刚一阵狂风，不少人都不明不白地死了。但除我之外，一共应该还剩下两百多个。”

　　埃德温心下凛然，再这么耗下去，大批的贝尔格鸟马上就要进犯王城，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也不知想到什么，埃德温眼里竟是浮起一丝厉色，“我带人绕过去，趁着剩下的蛋孵化前直接捏碎它们！”

　　加尔文闻言一惊，连刚刚被抓的伤势都顾不得，“不行！您怎么能…”

　　“别废话！”

　　“真不行！要去的话我去！您放心，我保证把那畜生的崽子切零碎了带回来！”

　　“艾利夫，布德里。还有托德，罗洛，塞维林，你们跟我走！”

　　正这时，远处的天边，一只还未完全腾空巨鸟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拽住了喉和翼骨。它拼命扇动，然而下一刻整个身躯像被一张巨网套牢，翅膀从根部被向内拧折，发出令人牙酸的脆裂声。那庞然的身影随即坠坠坠——在半空翻滚两圈，重重砸向雪原，掀起的雪浪高过城墙。

　　“这……怎么回事？”加尔文呆住。

　　第二只。同样的无形之绳绕住了它的足爪和颈背，鸟喉里喷出惨叫，随即被拉得直直坠落。第三只、第四只，像多米诺骨牌那样相继失衡。它们的双翼在空中被扯出异样的角度，羽片疯了一样脱落，像乌色的雨。

　　“反攻！”埃德温当机立断，猛然举剑，“全军反攻！趁风雪停下的时候用银矢把它们全都钉死在雪地里！”

　　士气像被重新灌满血的心脏，砰地一下炸开。弓弩手趁势锁定跌落的巨鸟关节，银矢一轮胜过一轮。骑士阵如潮水卷上，把那些被扭折的翼骨钉死在地上。塞缪尔也没有放慢，镜群一层层叠加，把挣扎未死的喉器一并封死。

　　可为何，巨鸟会突然坠落呢？

　　—————————————————————

　　费兰在白茫茫的雪原里走了半日。直到风像突然被拔了塞一样歇下去，雪幕裂开一条浅蓝的缝，他才看清前方——一道不甚起眼的界碑，半埋在雪里，碑面上刻着精灵文的藤叶纹。界碑背后，是一片深得看不见尽头的森林，树干高耸，树冠如伞，积雪压得沉沉。

　　他愣住，怎么走了半天，竟是到了人类与精灵族的交界了？

　　尚未理清思绪，一声极长、极尖的鸟啸从遥远的北方撕裂天空。那鸣音有一种让心脏发颤的频率，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重又睁眼，费兰背脊猛地一凉。

　　“埃德温！”他握紧了掌心的司南，那玩意儿在风停之后也没安生，指针像被无形之手拨动，颤动个没完。

　　转身要往回走，脚却在雪里重重一顿——移魂大法用不了，他即便不怕死，也走不到城下。焦虑像热油沸起来，往上猛翻，翻到喉口。他狠狠闭眼，强按下这口热。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能…

　　目光飞快流转，最终停在了精灵国界的那片森林上。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费兰双手伸进雪里，抓住了两根被压得几乎断裂的细枝。他闭上眼，往枝里灌气。催化，不是把枝长大，而是唤醒它在冬眠里维持的那点点火星——树的脉络、汁液、它们流过的每一个年轮的记忆。

　　细枝颤了一下，像从冰水里猛地抽出。

　　森林的最深处传来极轻的吱呀声。是根系在地底翻身的声音。雪下的黑土渐渐泛起温意，像有人把火盆埋在了脚底。树干上原本缠着的藤条在无风中抖动，彼此碰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费兰睁开眼。他把两根细枝交叉，像在编一张网。

　　“各路神佛保佑，你们可千万要听话啊，去把那死鸟给我拽下来！”他把交叉的枝朝着北方狠狠抛出。

　　“成不成的，试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