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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影 这是流放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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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将防御阵都再加固几遍,绝不能让那些该死的鸟靠近一步!”
“骑士团第一至第十小队全体戍守兽人进攻方向,其余人听从罗德尼大人的命令,前往各入口处迎敌!”
“巫医全员待命,在城堡内部准备治疗伤兵!”
和累极睡死在埃德温怀里的狐狸费兰不同,整个艾斯瓦尔在黎明时分就已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除王宫范围内的防御,普通人类民众也收到了兽人攻打的消息,家家户户也都准备好各自的法器工具,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无人注意到,某个塔楼的角落里,塞缪尔一改往常暴跳如雷的性子,似乎是有些惴惴不安地单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头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加尔文风风火火地在各兵阵之间来回穿梭着,正遇上塞缪尔一脸愁容地待在角落里发呆。
“你这是怎么了?”加尔文惊疑不定道,“克利姆斯那群畜生马上就打过来了,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我…我没事,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加尔文急道,“从我告诉你贝尔格鸟的事之后你就不太对劲,刚才集议的时候我没好意思说你,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
塞缪尔被他逼问得急了,“你难道就不怕?那个时候,你不是也亲眼见过那群矮子是怎么操纵仿制出来的鸟怪袭击王城的。这回来的可是真鸟,货真价实的贝尔格鸟啊!就算有陛下和我的防御魔法又怎么样?你觉得能挡住那群怪物?”
加尔文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还敢提这事?要是让陛下听见…”
“听见又怎样?我们这群人能不能活过今天都难说,难道陛下还会顾虑这些陈年往事吗?”
“…总之,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不奋起一搏,整个艾斯瓦尔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加尔文厉声道。
“我又如何不知…”塞缪尔长出一口气,“当年,我是亲眼看见那堆吸了龙族精气的木头鸟怎么像砍菜一样削下人的头颅的。普通人类的魔法不堪一击,全都被…巫师的攻击咒语不管用,我的防御魔法不管用,就连埃德温殿下的血咒也不管用…”
加尔文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友此刻一夜衰老般喃喃着,虽然法师的寿命会因魔法不断被延长,可塞缪尔近些日子显露出的颓态与他依旧年轻的面孔已不甚相配。
正打算宽慰对方两句,可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他突然改了主意。
加尔文眉头紧锁,伸手重重按在塞缪尔肩上:“你给我听好了。那是过去,是我们无法挽回的血债。但今天不一样!我们有城墙,有结界,有千军万马,还有我们自己。你如果此刻心生退意,那些死去的骑士,百姓,还有…瑟琳殿下!他们岂不是都白死了?”
听见那个久违的禁忌名字,塞缪尔脸上仅存的一点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因常年寒冷干涩的面皮青白一片,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原地晃了几下。
可挣扎了片刻,却又像是被那个名字刺激到了一般,眼里的惊惧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怒火。
“…加尔文,你个狡猾的东西…”
加尔文看他神色便知效果显著,颇为轻松道,“谬赞谬赞,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呼…也罢,说出来之后好多了。多想无益,大不了耗上全部的法力去施火,老子就是死也要烧死几只怪物给我垫背!”塞缪尔拄着陪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冬青木法杖,终于是长出一口气。
加尔文释然,“这就对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多烧死几只为陛下殿后!”拍了两下老友的肩膀,摆弄着自己的头盔向前走去。
身后人注视了半晌,突然上前来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加尔文愕然,回头看见塞缪尔闪烁着光芒的双眸,与刚刚惶惶之色截然不同。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将过去的阴影一同斩断,抛开恐惧,肩并肩走向即将到来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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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兰着实累了一天一夜,埃德温将他箍在怀里的时候还不太情愿,不一会儿就伴着熟悉的味道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法兰绒毯子里的小狐狸眨了几下惺忪的双眼,抻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是醒转了过来。
“醒了?”
不同于往常和自己紧贴在一起的嗓音,埃德温的声音在较远的地方响起。
费兰揉揉眼睛,“抱歉抱歉,我怎么睡死过去了。”
似是有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外面怎么样了,兽人打进来了没有?”费兰匆匆化回人形,颇为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袍子。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埃德温翻着手里一本已然泛黄的书,目光一瞬也未从上面离开。
费兰急道,“那你还在这儿优哉游哉,快出去帮加尔文他们的忙啊!”嘴上虽急,可说着不自觉又打了个哈欠。
说来也怪,自己从前招猫逗狗和道士斗法的时候一闹就是三四天,也没觉得这么困过,怎么大难临头突然这么能睡了?
往周围环顾了一圈,不禁哑然失笑,这儿竟是当初被埃德温揭穿身份的藏书阁。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他疑惑道。
藏书阁的陈设一如既往,和他当初偷偷来翻阅典籍被埃德温当场擒获的样子别无二致,唯独禁书附近多了几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法术,也不知是不是用来防他的。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纸张夹杂着灰尘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种不易察觉的熏香,他记得从前来时未曾闻到过。
“你怎么还在屋里点了香…”
不对,这不是屋子里焚的香!而是埃德温身上带着的,从刚刚他进入寝殿就闻到的气味!
“埃德温…你又在耍什么把戏,这味道是什么?”这回他明显察觉到了,自从醒来之后身上就软软的没什么力气,站都站不太稳。
“没什么,一点点让你嗜睡的魔法而已。”埃德温合上手中的古书,缓缓走到了他身前。
心里警铃大作,可又想不通埃德温这么做的目的。
“费兰,告诉我,你对于眼前的危机可有破解之法?”埃德温重新把他按到躺椅上,眼神里满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要是有办法难道会在这个时候藏私?我不要命了?”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埃德温注视着眼前人的双眸,似是在探究这话的真实性。
惊疑不定之下,狐狸现在是真搞不清楚这人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
是想利用自己化险为夷?用自己的秘密威胁自己帮助人类渡难?还是又想到了什么其他的对自己不利的点子?
埃德温看着他眼睛滴哩咕噜地乱转。
过往费兰在他面前都是狡黠的,机灵的,惹人怜爱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只小狐狸眼里看到了那种专属小动物的,无助的神情。
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料埃德温竟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也是,我想也是。”
?
“先前你偷偷潜入藏书阁,是在找移形相关的法阵是吗?”
突然说起这个,他不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提这个做什么?”
“我原先怀疑你多半是想逃跑,不愿被我囚禁在艾斯瓦尔境内。”
“可昨晚你的法术甚至可以将我们一整个骑士小队送回王城,要逃跑也是轻而易举,应当不是在找普通的移形法阵。”
费兰心里一紧。
“你兽身人形转换自如,绝不是人类,却也不是兽人,早在大赛上我便看出,你不属于塞尔瓦尼亚土地上的任何一族。”
这迷香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他暗自动用了几种解咒之法都没能缓解,手脚依旧都是软的。
埃德温欺身靠近,“你的驭火术不消耗你自身的法力,你可以凭空催生作物的生长,甚至你还可以化形成其他人的形态。费兰,你可知这都是神树伊萨拉所拥有的能力。”
神树?
“埃德温…你究竟想怎样?”
“呵,想怎样吗?老实说,我也不知。”埃德温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抱着极珍贵易碎之物,却久久不愿松手。
“多年前,尼德威尔用沾染龙血的焦木造出的仿制贝尔格鸟夺走了我唯一的血亲。我在她的墓碑前发誓,要让一切与这怪物有关的人死无全尸!”
“在得知真的贝尔格鸟即将孵化时我就在想,我究竟要拿你怎么办。本来我是没什么疑虑的,这东西是所有艾斯瓦尔人的噩梦,我不会让它们再对我身边的人造成任何威胁。”
他神志逐渐清明,想要抬起去触碰埃德温的手却还不住颤抖着。
“你可知,古籍中早有记载,和伊萨拉有着相同气息的生灵血肉,倒是对目前的难题有一解法,即便成功率只有不到一成,我也是打算要一试的。”
他愈发不安,“埃德温…”
“没错。真是怪了,当初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你引入抓获克利姆斯奸细得计划,可当我真的要拿你的性命去一搏,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不知何时自己已被从怀中松开,眼里丝毫没有话语里的悲伤,反倒是像二人初见时颇为玩味地看着他。
“我猜,你多半是要找到回家的方法。但很遗憾,即便我熟读这里的所有古籍也帮不上你。”
“以后的路,还要看你自己了。”
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男人单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却是另起了一个高阶的法咒。”
“不用感谢,也不要怨恨。艾斯瓦尔的命运不应用你的牺牲去换取胜利。”
眼前蓦地一花,唇上骤然滚烫一片,埃德温充满侵略性的吻毫无征兆地袭来。
痛!过于强势的亲吻直接弄破了他的唇角,可他还没来得及愤怒,埃德温已然将他松开。
“小伊尔瓦,我只能帮你到这儿。”独属埃德温轻佻却令人哀伤的语调。
“待你回到了故乡,别忘了想我。”
话音刚落,一束蓝光从二人之间炸开,直叫人睁不开眼!
“等等,你到底…”
再一睁眼,白茫茫的雪原重新出现在面前,寒风像刀一样划着暴露在外面的脸颊,幸好埃德温的厚披风还在身上,御寒魔法也还未失效。
奇怪的是,即便感受不到过多的寒冷,暴风雪也并未积在他身上,脚下也是清明一片,他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抬头一看,他简直愣在了原地:他竟是已经被传送到了那棵神树伊萨拉的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