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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聪明。”顾鸩止在沈然之的示意下落座。
      沈然之脸上时常是带着笑的,顾鸩止看不透他每次脸上挂着的笑是何意,但隐约可以感觉得到那笑容就像是戴在他脸上的面具。
      “为何你的脸上总是挂着些许笑意?”他随意问。
      “难不成,陛下想见臣哭?”沈然之说着轻笑出声,说道,“某虽愚钝,但还是知晓,以笑示人总比泪示人要来的好些。”
      那是自然,可沈然之这笑看起来不仅没让人好到哪去,更多的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将煮好的茶水注入茶盏,“别说臣了,陛下来定然不是来问臣这个问的。
      “你这么聪明,定是已经猜到了的,那朕就不兜圈子了。那些改革的方案都是你想出来的么?”
      徐阁老今日来就是专程来与他总结商议大臣提出的方案的,当然也不妨中间插上几句对顾鸩止的规劝。
      但话说回来,沈然之的草拟中也有几处同徐阁老的想法惊人的相似。
      沈然之微微挑眉,含笑道:“欺君之罪,罪不可赦。”
      就直接说是你想的有这么难么?
      顾鸩止手指轻敲着桌面,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待会越说越远了。你的法子有几个朕着实不明其意,你说与朕听听。”
      沈然之指着顾鸩止手里的那份草拟,开始给他讲述。
      首先,是将赋税合并,各种苛捐杂税编为一条一并征收,征收时间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有规定,而是改为在夏季和秋季。其次,将各种赋税折合成银两来缴纳,除少数地区依旧缴纳实物。再者就是清理百姓户籍,不同地区收不同的税,不同的户籍缴纳不同的税。这些方案是徐阁老提出的,然沈然之同他的相差无几。
      “我朝自太祖皇帝以来就没有重农抑商的政策,故而商业相较于史上诸朝发达。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员的俸禄并不会低到哪里去,即便是俸禄再怎么低的官员,也能维持一家上下吃穿用度。但依旧有很多人私相授受,贪污腐败。那么要想保证银钱都流入国库,改革官职固然也很重要。”
      “这点朝廷上的那些人都清楚,只是不愿意提罢了,毕竟这关乎到他们的利益。”
      沈然之冷笑一声,说:“中央尚且这样地方更不为过。”
      “所以你这上面所说的加强检查机构职能,和修改律令也是就是这意思?”

      “嗯。不过,凡事总有其利弊,臣也只不过是提议,况且臣资历尚浅,陛下先同徐阁老商议的好。”

      “还有一事,”他补充道,“臣这些日子见宫中闲着无事的人倒是颇多,眼下宫中只有陛下和臣二人,尚且用不到的下人便可将他们暂时打发走,减少不必要的开支,若是陛下日后立了后,纳了妃,再根据实际需求召回部分人手,以便宫中各项事务妥善处理,宫廷生活正常运转。”

      “这点倒是可行。”

      说着,外头一声雷响,乍破天际,忍耐已久的雨终于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下来,这时顺德在外头喊道:“沈贵君,该用晚膳了。”

      沈然之应了一声,转头不等他问顾鸩止是否用过晚膳。

      因先说道:“不巧,下雨了。看来朕今日只有在你这儿用晚膳了。”

      外头雨肆无忌惮地下着,殿内烛光摇曳,照的一切都影影绰绰,唯独殿内的两人真真切切。

      “嗯。”

      沈然之叫顺德传膳,不一会,厨房备好的饭菜便被呈了上来。本是他一人用的晚膳,所以就没准备几道菜,且几乎是素食。

      沈然之没动几下筷子,便将碗筷搁置一旁。

      “你这就吃饱了?”顾鸩止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他道。

      顾鸩止今日一整日都忙着处理政务,面见大臣,午膳也未曾用。本想着晚膳好好满足一顿,被他这么一说,犹豫片刻,没予理会,继续用膳。

      雨势越来越大,落得青山隐翠,落得昏灯摇曳,落得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一盏将明将熄的灯前,坐着一绯服人。

      只见他将一小包用纸包着的东西递给身旁的人,说:“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事成之后,好处定然少不了你的。沈然之,这个人警惕性颇高,若是被他发现了……”

      他故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人也知他的意思。连忙应下,不敢有一丝怠慢。

      “回去吧。”

      人走后,他自忖道:“既然他这么生性多疑,那么放长线,吊大鱼。”

      罗侍转身,只见门边,灯火阑珊处,立着一女人,眼含秋波,视线往下移一些,可瞧见素衣罗裙下是微微隆起的腹部,堪堪被手里盛着一小瓷碗遮住。像是已经在门口待了好一会了,就是一直没进去。

      “妍栀,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说着,起身过去扶她。

      刘妍栀轻轻应了他一声,说:“不碍事的,妾身瞧着夫君亦还未歇息,便想着过来看看。”

      被罗侍扶着走到椅边坐下,就将瓷碗放到桌案上,眼睛不经意间就瞥到了桌上还未被罗侍收起来的药粉,心头一震,却没有说话。

      罗侍一改方才的阴翳之气,言语间尽是对妻子的关切,他说:“你现在还有身子,纵然不顾及他也该顾忌自己不是?”

      刘妍栀点头,又将瓷碗递给罗侍,“夫君喝下这碗汤后,便也睡下吧。”

      罗侍接过,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外头的世界过于险恶,人心,利益,算计无处不在,也唯有家,唯有你可容我栖息。”

      屋内光线稍显昏暗,淡黄的光晕将摆放在角落里几件旧家具勾勒的参差不齐,许是换上了新的,还未来得及搬走。
      刘妍栀牵着罗侍的手,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沉吟良久,也犹豫了良久,方才开口问道。

      “夫君,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

      罗侍正疑惑她为何如此问,抬头一见人正盯着桌面上的药粉就全都明白了。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说,“不过夫人放心,我定不会让人抓了把柄去。何况沈然之应当已经全都知道了,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只要除掉他,就无人能阻前路了。我当初发誓要让夫人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如今已经进士及第,日后在为官有陛下赏识,贵人提拔,定然步步高升,也好早日让我们家摆脱苦日子。”

      即使这样可以平步青云,但却别人的血肉换来的。

      刘妍栀不语。

      顾鸩止这会子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偶感身似有什么翻了个身,雨声掩盖了本就不大的呼吸声,他顿时不敢再有动作。

      “陛下还不睡么?”梦呓一般的声音响起。

      “这就睡。”他说。

      翻墙来的,自然就要翻墙回去,若不是因为这雨逾下逾大,顾鸩止早就回自己的寝宫了,又怎么留在这,同沈然之挤一张床?

      “快些睡罢,明日还要……”他的声音逐渐转小,直至听不见。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顾鸩止轻轻一个翻身,欲寻究竟,瞬间怔住。殿中烛火未熄尽,还留有几盏,只见人已经闭目,在他身旁安静的睡去。

      青丝垂落在枕上,不知怎的,这会子倒是能听到些许对方的呼吸声了,静静地凝视着沈然之,散落的发丝将脸遮住了一大片,顾鸩止瞧着却谋生出了想将它们都抚开的想法。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天空,瞬间将殿内还未燃尽的烛火全熄灭,这下殿内变得漆黑一片。

      许是顾鸩止这方要暖和些,沈然之无意识地往他在的地方靠。那晚两人一起躲避巡视的人好像也是这般。

      顾鸩止没有与沈然之拉开距离,听着他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心道:平日里有着十般防备,万般算计的人,在睡着后竟也会如此不舍防备。

      没好会就也跟着睡去,直至天色即白才溜回的和清宫。

      清明将至,宫中自然是要迎来祭祀先祖的活动,暻朝自古以来就有藩王要在清明这一日京京朝贡的规定。一来可以彰显皇家威严,认清自己的从属地位,二来监视各藩王的动态,在其留京的时间里观察是否有异常举动。

      众大臣分列两侧,各藩王依次步入朝堂,向顾鸩止献上贡品。

      高堂之上,顾鸩止托着下颌,不知在想什么,身在神不在,偶尔回应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陛下,臣顾尤,特来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王,顾尤,这个名字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先帝同父异母的兄弟,按理来说顾鸩止应当叫他一声吾皇叔。

      但这还是顾鸩止登基三载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位吾皇叔。也不知是真是假,之前一直称病卧床,实在不能进京觐见,都是打发人带着贡礼来京城参加的清明皇家祭祀,这会倒是亲自来了。

      顾鸩止正身,说道:“皇叔快快请起。朕听闻皇叔前些年抱恙,近来身子可有好些?”

      顾鸩止连他生病是真是假都尚且不知,只是碍于礼数,假意问候。

      “谢陛下关心,承蒙陛下挂念,臣病情虽已好转,然身子骨依旧虚着,精力也大不如前了。”顾尤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惆怅。

      顾鸩止蹙眉,“无事便好。”

      顾尤命人将贡品带了上来。只见两小侍从抬着一副“江山水墨画”小步上来。

      “陛下,您可认得这幅画?”他朗声道。

      顾鸩止向来对这些名家书画不感兴趣,不过当初还是太子的时候,被太傅要求着认识了几个。

      不等他深入回忆,顾尤就先一步介绍。

      “此乃,前朝有书画家沈从卿的绝世佳作,其名为‘江山皞景’,经岁月流转落到臣手中。臣瞧着如此这画中的锦绣山河,也只有在您这般的真龙天子才手中才能运转自如,故不敢私藏,特将此献上,以表臣之忠心。”

      经他这么一说,顾鸩止就想起来了,曾经确实听说过这幅画,如今此物就在眼前,倒真是应了那句“百闻不如一见。”就连顾鸩止这种素日里对此类事物不感兴趣的人也被之深深勾住了魂。

      朝中官员大部分是出生书香门第,从小见过的名家书画不在少数,但这幅“江山皞景”图却是百闻不得一见众人皆被其精妙的笔墨,流畅的线条,恢宏的气势所震撼。

      顾鸩止过了一眼,点头道:“皇叔有心了,回头朕就将之挂在御书房里。”

      宫殿之中赞叹声许久不散,皆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副画,想着在抬下去之前多看几眼。

      而顾鸩止却只想快些结束早朝。待藩王依次献上贡品后,向顾鸩止汇报自己封地的情况,便散了朝。

      何福因着方才听顾鸩止说要将宁王献上的那副“江山皞景”图挂在御书房。下朝后,便命人将画抬到御书房,安排位置挂起来。

      “小心些,小心些,弄坏了拿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何福在一旁,叮嘱道。

      等将这幅画挂上后,所有人都退后欣赏、这样大气的山水画,当真是又给御书房增添了一份辉煌。

      正巧沈然之这时候也来御书房,看有没有奏折批阅,就看到何福领着人御书房里出来。

      众人见了沈然之向他问了安,他应下后,径直进了御书房。一进门便看到这里竟是变了了模样,仔细一看却只是多了一幅画而已。

      与众人一样沈然之的目光亦是被挂墙正中间位置的那副画牢牢吸引,但与旁人不一样的是,他一见这幅画的心跳随之沉定,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没有忘,也不敢忘。

      天下人都知这幅画出自前朝有名画家沈从卿之手,却只有沈然之知道,那沈从卿是正他的高祖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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