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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人(重写) “贺柏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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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哦,贺兄,对——对啊!”
雍思刚赶回来便被灌了酒,现下迷瞪半天,认出问话的是贺柏流,霎时来了劲,笑骂一声,挥退围着他的莺莺燕燕:
“小爷就是看不惯这种废、废物!死皮赖脸待在你府上不走是吧,哈,小爷非得叫他知道厉……厉害!”
他醉的很,只瞧见他贺兄好好地坐在席上,君子端方,完全没留意到他越说,贺柏流的脸色就越阴沉。
偏偏此时别人也附和起来,火上浇油:
“思公子实乃仗义!”
“就是要这样才好,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破落户的庸常歇了攀高枝的心思。”
也有人不明所以:“你们在说谁啊?”
“虞青舟,你不知道他?嗨,那我换个说法——”
“先前分化礼上被他亲爹用杯子砸了的那个!”
“还被扇了一巴掌的那个!”
“爹死了,娘改嫁,巴巴儿凑上去留在他娘新家的那个!”
铛!
雍思猛然放下酒盏,极其猥琐地大笑三声:
“非也,非也,你们所知的虞青舟,都仅仅是他的表象……哈哈哈……你们不知他在我车上时,嗝儿,多可怜,多勾人,哈哈哈哈……诶!贺兄,你怎么过来了?来……来!我们兄弟二人,碰,碰一个——啊啊啊啊嗷!!!”
他以为贺柏流走过来是要与他对饮,结果迷迷蒙蒙刚抬起手,肩膀刹那传来剧痛。
一股大力袭来,雍思猝然瞪大眼,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扑去——
他的手!
他的手被贺柏流折断了!!
“贺柏流你啊啊……唔!唔唔唔!——!!”
雍思整个人被反手摁趴在地,污言秽语吐出来一半,下颌忽而一歪。
喀。
骨节分明的手松开他的颌骨,失去支撑的雍思浑身一软,嘴机械性地张开,赫然被卸了下巴。
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娘欸!”
“这这这这……这是怎的了?!”
贺柏流动作太快,那些纨绔子甚至没怎么看清过程,便只见雍思啪一下倒下,手肘被贺柏流卸了;又一眨眼,下颌也被卸下。
片刻前还春风得意的晋王孙,现在像条瘫在地上的死鱼。
“……嗝,咋这么安静,人呢……都,都不喝酒谈天么……”
某个此前一直沉醉豪饮的纨绔忽然发现四周极静,没有人说笑,没有人倒酒,他醉醺醺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皆在看宴席中间的位置,不由得也跟着一道瞧过去。
那里似乎躺着一个人,而有一个人压着他,好,好熟悉,纨绔使劲眯眼,这样的身形,学宫里好像经常看见,是谁,是谁来着——
“呀!!思公子!”一道惨叫骤然划破寂静,“贺柏流!你他娘疯了!!你怎么敢杀了思公子啊!!来人——!报官啊!”
“贺柏流他!他,他杀人啦——!!”
杀人……杀,杀人?
被酒灌懵的纨绔们惊疑不定的心似乎终于有了定论,看雍思倒在地上的情态,若不是被狠辣摧折了性命,这般傲气的王孙,又怎么会吭都不吭一声!
他定然是……死了!
被贺柏流那个忘恩负义的给杀了!
“走……走,走啊……!别挡路!”回过神的纨绔惊恐万分,拨开还在后边不知所以的人们,拼命往外挤,“我我我要回府……”
回府!
像是触发某个开关一般,场面骤然变得混乱,方才还在向内观察情况的人掉头就走,只想赶紧远离贺柏流这个杀人狂魔。
“谁啊,别乱挤,哪个不长眼推的我!”
“下人……下人在哪?快把车驾备好……”
“让老子出去!”
人群彼此推搡,各色靴子在雍思面前来来回回地晃,因为被贺柏流桎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乱作一团。
但凡有人仔细瞧瞧他呢?
苍天可鉴,他还没死啊?
“你,你们……呃——!”
雍思刚发出一丝微弱声音,不料一只靴子从天而降,正中他脸,把还没说完的话径直踩回去。
他疼晕了。
“啊!怎么回事?”踩他那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只以为自己踏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下意识打个寒颤,多踹两脚,抓紧向外走,生怕慢一些就被贺柏流盯上,“走啊,别堵在前面,你们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已然有人吓得哭出声:
“爹,娘,我今日就不应该出来,我就该在府里好好念书……呜呜呜……”
“我不要死,不要……”
眼见局面即将往不可控滑去,一直悄悄观察的醉海楼小厮坐不住了,没有时间再去探究被人群围起来的事件中心发生了什么,雍思到底死没死,贺柏流有没有真的杀人,再拖下去,这些金枝玉叶的贵人再出点差池……
他一咬牙,噔噔噔跑下楼。
奔逃在最前的纨绔原本已摸到门边,眼见门缝忽然关合,顿时急起来,他先前附和雍思叫得最欢,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伸手便去扒门——
——咚!
震天的巨响。
却见那人高举的手臂凭空一折,仿佛被一座看不见的山峦压制,正面朝下,竟直直跌至地上。
“嗬……嗬,嗬!”
那人喘着粗气,并不想埋进自己鼻梁砸出来的血滩,可根本由不得他反抗,压制他的威压像是厌烦了,控制的强度,稍微添上一二分——
砰,砰,砰!
刹那间,所有纨绔直接跪下,猪猡一般堆叠在一起。
都是养尊处优的贵人,跪倒的瞬间,有人疼得发懵,正欲叫出来,却发现自己无法张开嘴,甚至连呼吸……呼吸?!
不对,他喘不上气了!
“……!!”
后知后觉,纨绔们终于惊恐起来,翻肚王八似的划起四肢,拼了命想起身。
但他们根本起不来!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醉海楼的房梁上眺望全局,就会看见一大群穿金戴银的天乾趴着,瘫着,唯有手脚不时动弹几下,不知是抽搐还是发羊癫,形容怪异。
而这些狼狈的天乾背对着同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芝兰玉树,他们却似见到阎罗,万万不敢直面。
良久,贺柏流甩垃圾一样扔开一具不知死活的人体,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才在满室可怖威压里起身:
“聒噪。”
很平淡的两个字,纨绔们听了却开始发狂,居然用额头狂撞地面。
咚!
咚!
咚!
蜿蜒的血很快与纨绔们惊惧之下流的泪混合,随着不受控制的砸头动作,调和成断断续续的血滩。
血腥味很霸道,但他们完全嗅不到,不仅仅因为即将窒息,闻惯酒香的鼻子成了摆设,更是因为一道过于高阶、过于可怕的信香,长久地阻隔在他们的五感之外。
它控制着他们,让他们跪下,窒息,流光所有的血。不得挣扎,不得出声。
它欲令他们死,他们便不能生。
咚,咚,咚……
有人已经磕断自己的门牙,有人昏了过去,可这场私刑远远没到停止之时。
血肉模糊的视野中,一双锦靴跨过他们,芝兰玉树的公子离开不再适合饮酒作乐的宴席。
不!……不……
某些人心存侥幸,以为贺柏流走了便能结束,没成想信香威压还在,只能绝望如被操纵的提线木偶一般,继续叩首。
醉海楼装潢顶级,顶层动静如此大,贺柏流回到一楼,却听不见分毫。他没理会围上来嘘寒问暖的侍从,点了文远侯府过来的车夫:
“出城。”
他眼神黑如深潭,直叫人背后发毛。
车夫万不敢拖延,然而刚拐过第一条街,迎面便冲来一队金吾卫,高声喝道:
“来人,拿下这个当众杀人的逃犯!”
喊话的正是金吾卫右街使楚忠,一炷香前,他本欲提早下值,却被神色惊慌的小厮拦下:
“楚大人,醉海楼出事……出事了!天大的事!”
他说的这般严重,楚忠却不信,继续脱甲胄:“哪儿来的刁民,谁放进来的,自己去领十军棍!”真是晦气,可别耽误他下值。
有兵士当即上来驱赶,见楚忠事不关己,情急之下,小厮扯嗓子大叫一句:“晋王家的雍思公子死了!”
“什么?!”
一阵兵荒马乱,楚忠不敢托大,匆匆点了十数人先随他出去,又递急信给上峰以防万一,快马加鞭,正好堵上贺柏流。
总算逮住了!楚忠恼火得很,甲胄松松垮垮撞了他一路,若非这小子闹事,这时辰他早除去铁甲快活了!
“给老子捆了他,押回去仔细审!”
跟在他身后的金吾卫闻风而动,霎时,十数匹大马将车驾团团围起。
楚忠打马上前,离近了才看清车驾徽记,心里打了个突。
是文远侯府的标识,但据他所知,侯爷现下不在京城。
还有谁能用这华美的侯府车驾?老封君,侯夫人,还是那位……学宫首席?
楚忠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高昂的怒火被揣测浇灭些许,然而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补救,车夫便哆哆嗦嗦道:
“您们是不是弄错了……”
此时正值黄昏,醉海楼地处京城中心,往来皆是行人,金吾卫如此举动,不仅将车夫吓个半死,还吓到急着在宵禁前归家的路人们。
“我的个亲娘姥姥啊,当众杀人?!”
“谁?谁死了!”
“好像是醉海楼——在楼里喝酒的公子哥们死了!”
醉海楼——!
千金一盏酒,权贵云集的醉海楼死人了!再看那被金吾卫围起来的“犯人”车驾,不就是文远侯府的马车吗?
侯府数月前娶了新的夫人,京城的百姓都吃过他府上的流水席,这样贵重的人家,竟然当众杀人了?
被惊到的人们不觉放慢脚步,多出来的、一星半点的好奇,压过对官府的惧怕,悄悄看向被围起来的车驾。
那儿静悄悄的,帘子一动不动,端坐里面的贵人并没有露面的意思。
“军爷,您误会了吧……世子怎么可能……啊!”
寒光凛凛的刀横过来,车夫脆弱无力的辩白立刻堵回去,安静了。
“贺世子,还请下来,勿让卑职难做。”金吾卫喊道。
依旧没有回应。
车里仿佛无人一般,在晚霞里沉默着。围在车驾四周的金吾卫都拔出了刀。
楚忠眯了眯眼,打了个手势正要下令,蓦然,一道冷冽的男声响起,打断他的动作:
“你说我当众杀人,可我竟不知,是何人殒命我手?”
对啊,是谁?
重新垂下视线低头走路的百姓们,心神不觉被那道犹如溪泉般悦耳的声音牵动。
究竟是谁死了?
“你还给老子装傻?!”凭借‘楚’这个姓氏当上右街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把楚忠惹的如此恼怒,刚刚压下去的愤怒水涨船高,懒得再予贺柏流脸面,他直接策马掀起帘子就要把人拽出来,“你杀了雍思,你自己不知晓?”
车帘动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比楚忠动作更快,借力一扯,竟反手桎梏楚忠的动作,还从车里跃了出来。
“吁——”
高头骏马扬蹄嘶鸣,楚忠一时不察,被颠个踉跄,非常狼狈地勒马坐稳,那头跃出车驾的贺柏流居然在半空旋身,极为潇洒地落至一边。
“好俊的身形!”
“哇……”
百姓堆里细细碎碎响起惊呼,这乍然现身的公子年岁不大,约莫十八上下,竟能制住满身甲胄的楚忠。
这样好看的公子,怎么可能杀人?怎么会去杀人?
果然,他们又一次听见那道凌冽的声音,如松如柏,淡然反问楚忠:
“吾未杀人,倒是右街使,你似乎意图谋害勋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