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存指南》木一狸

51、第 51 章 猛吐泡泡

　　季时打算在这大片洁白细沙上摆个SOS——里的S。

　　没办法，以他现在的小身板，这是个大工程，摆一个字母已经相当困难。

　　他首先想到的是贝壳。

　　边缘的细沙上有零星散落的装饰性贝壳，这些贝壳每一片都背面朝上卧在沙里。

　　季时游过去，打算用双鳍抬起贝壳再顶在身上扛走，无奈鱼鳍实在过于柔软飘忽，只得手脚并用，加上用脑袋拱，终于在细沙底下刨了个洞，他再钻进去，用尽全身的把贝壳扛起来。

　　海洋馆中央的水族箱里，一片不起眼的小小贝壳在洁白的细沙上蠕动，两秒后，贝壳停下，彻底不动了。

　　一连串细小的泡泡从贝壳一侧升起。

　　贝壳被微微掀开的一侧，一条小黑鱼从里面冒了出来。

　　季时大口喘着气，在心里把计划A画了个鲜红的叉，这半片贝壳看起来薄薄的还微微透光，没想到这么重，或者说是他现在实在是太菜了，各种意义上的。

　　而他搬得动的贝壳又太小了，起不了多少作用。

　　不过他也没有多惊讶，刚刚在他掀不开贝壳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那就只能用枝条。

　　地势开阔的缺点显而易见，他要找来枝条还得大老远去别的区运过来。

　　这个区域的水草大多不行，枝条太细，他要找些粗壮的枝条，不然很容易就会被水流冲散。

　　但他忘了他现在的手，也就是鳍，是多么柔软的存在，简直跟丝绸一样，稍微大一点的水流都能把它的鱼鳍掀得飘起来。

　　不得已，季小黑鱼在枝条上使劲蹦哒，手脚嘴并用，又叼来小石块去割，在嘴巴麻得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后，季时终于折断了一根水草。

　　他歪七扭八地扛回去，把枝条摆成三分之一个S，为了让外面的阿保和顾司看见，他还得加粗，好在只要摆出一个S他们应该就懂是什么意思，不然真摆完三个字母他命也没了。

　　枝条砸到底下，溅出一捧细沙。

　　很好。

　　应该不会飘走。

　　季时吭哧吭哧地来回搬运了三趟。

　　就要把S的最后一勾补上时，糟心地发现水草虽然没有飘走，但暗流早就把枝条带得七零八落不成形。

　　无奈他只得又花了大力气用沙子把叶子埋了，再到处捡来小石子压在上面。

　　又忙活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把枝条固定住，字母也成形了。

　　季时趴在地上吐了一连串泡泡，等歇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往上游，打算在远处检查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游了一阵后回头往下看，心塞地发现，显眼只是相对于他现在拇指大的体型而言，实际上在人的眼里，特别是在稍远处看，实在是过于纤细了。

　　他这个s，是s码的s。

　　要人一眼能注意到，他还得给加大加粗变成XXXL才行。

　　季时机械地扭过身，鱼眼失去光芒。

　　好在现在没有时间限制，顾司和阿保找到自己只是迟早的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让自己在鱼群里脱颖而出，被他们看见。

　　顾司应该是去找怪谈本体去了，就算暂时发现不了自己，他只要保证安全拖延时间就能得救。

　　接下来，他继续在水草里蹦跶，麻木地重复刚刚弄断枝条，搬运枝条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把水草缠在自己身上裹成一个球，最后搬运一趟，他的求救信号Pro Plus版就完成了。

　　一路吐着泡泡把水草搬了回去，季时拨开糊住视线的水草一看，蓦然张大嘴，一根枝条从嘴里缓缓垂下。

　　他的救命水草，被吃掉了。

　　这些翠嫩的水草引来了一群斑斓的小鱼，吃完自助的鱼群看见大自然又馈赠了一个水草球，当即一拥而上。

　　刚刚垂下的那根枝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射来的鱼叼在嘴里，猛地一扯，季时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斗，在更多鱼涌上来的同时落荒而逃。

　　季时在这个都是热带小鱼的安全区沿着边缘慢悠悠转着圈。

　　他没招了。

　　现在就只能用最朴素的方法，等见到顾司，就直接冲过去，在他面前画个SOS。

　　顾司性格沉稳且观察力强，应该不会错过。

　　忽然他一顿，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立着一只浑圆的小白鸟。

　　阿保落在椅背上，抬起头静静看向场馆中央区域的鱼群。

　　看来它也想到自己可能变成鱼了？

　　季时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一个颀长的人影漂浮在幽蓝水波里，发丝顺着水流向后飘荡，露出令人惊心的面容。

　　是顾司。

　　好机会！

　　但他没有贸然向前，而是在接近边界处躲在石头和草丛的缝隙里静静观察，那是最危险的深海区，贸然冲上去，难保不会发生在见面的前一秒便被一口吞掉的惨剧。

　　过了一会儿，小黑鱼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和季时的想象相反，眼前幽暗的海水中成群的小鱼游动，反射出点点银光，五彩斑斓的鱼不紧不慢地穿梭其中，水草漂浮间露出好看的贝壳、珊瑚礁、海星和海葵，上方，海龟、鲨鱼、巨大的魔鬼鱼舒展地游过。

　　没有一条鱼在觅食，也没有一条鱼被吃。

　　眼前的一切就像电脑动态壁纸一样完美。

　　看来这就是怪谈本体核心所在，顾司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这个区域搜寻。

　　这个区域和别的不一样，面积非常大，目测至少有一个足球场宽，来回游动的鱼不说有上万条，大几千总是有的，毕竟那些像是氛围灯一样的小鱼群就有几百上千条。

　　在如此庞大的鱼群面前，他这丁点大的小鱼再怎么蹦哒还是毫不起眼，而且他最好不要在引起顾司注意之前，先被海洋馆怪谈注意到。

　　想到这，季时从水草后面的石头缝里游出来，吸一口气，一头朝边界扎了过去。

　　他的计划是沿着边缘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迅速游到阿保面前，不停地画8字，让站在玻璃前的阿保认出自己。

　　这个代表着发财的美好愿望的数字，不管是他还是阿保都相当喜欢。

　　季时突然浑身一僵。

　　一跨过边界，身体就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大阻力，不像在水里，而像是在非牛顿流体的包裹下，双鳍的每一次挥动都要拼尽全力。

　　季时感觉自己是个梆硬的木偶，连眼珠子转动都极其费力。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阿保和顾司都聚集在这里，而不是分开去别的地方搜寻了。

　　因为海洋馆怪谈本体核心就在这个区无疑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僵硬且机械地游到阿保跟前，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对准阿保，鱼没有眼皮，不然他一定开始疯狂眨眼，这会儿他只能使劲朝阿保使眼色。

　　不是他不想按原计划画个8字，而是这样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为了保持和站在椅背上的阿保同样的高度，他已经费尽全力，即使来到阿保面前只是转动眼珠子和阿保对视，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来和阿保对视以后，季时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他迷迷糊糊想，阿保应该注意到自己了吧，毕竟一条小鱼突兀地在自己面前停滞不去，本身就已经够反常。

　　小白鸟歪了歪脑袋：“这是什么，木鱼吗？”

　　季时心里吐出一口老血，绝望下沉。

　　阿保你个二货！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和阿保对视了足够长的时间，事实上在阿保看来，就是一只呆呆的小黑鱼游到自己面前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就在它的目光看向小黑鱼的下一秒，那条呆鱼开始缓缓下沉。

　　阿保怀疑这并不是一条真的鱼，那机械摆动胸鳍和尾鳍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儿童玩具一类的塑料假鱼。

　　说不定只是凑数用的氛围组。

　　阿保疑惑的视线随着这条小黑鱼缓缓下降，这时，更多色彩鲜艳形态各异的热带小鱼游了过来，同样目光呆滞地出现在它面前。

　　看到这个场景，阿保彻底打消了疑虑，移开目光，重新关注水族箱里顾司的动向。

　　季时沉到水底，在沙石和水草缝隙间幽怨吐着泡泡。

　　没办法，只能先缓缓，蓄力完再一鼓作气冲到顾司面前。

　　问题是他现在做不了任何除了游过去以外的动作，更别提高难度的画八字了。

　　不过顾司和粗神经的阿保不一样，一条鱼直冲他来，光是这一点，就已经在这完美的待机画面里足够显眼。

　　俊美青年在水中缓缓游动，海藻般的黑发在水中飘散，露出刀削斧凿般的五官，像是传说中的海妖。

　　他看起来是在找海洋馆怪谈本体，应该是在发现找不到自己以后，决定直接解决掉怪谈本身，到时候他自然能恢复，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毕竟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被控制的人就越危险。

　　这时着急也没用，季时放松下来，在石缝下静静等着，按照顾司巡视的轨迹，不久之后就会到他这边来。

　　果然，几分钟后，顾司朝他所在的位置靠近。

　　季时专注地盯着他。

　　近了，更近了。

　　就在顾司即将转身的前一秒，季时猛地冲了出去——

　　右前方的水草丛动了动，顾司顿了顿，偏头看去。

　　不规则的、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里面发出的动静，和这里遵循着某种规律运行的场景格格不入。

　　草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没了动静。

　　顾司等了等，等默数到第六下的时候，草丛又猛地动了下。

　　一只呆滞的眼睛露了出来，两秒后，一条浑身僵直的小鱼——模型？被水流托起，随着水流漂浮着转了两圈，又缓慢下沉。

　　即将重新落入水草丛的时候，小黑鱼的眼珠子轻微动了动。

　　黑发青年蓦然勾起嘴角，身形一动，敏捷地朝小黑鱼游去。

　　季时内心正宽面条泪地顺着水流在原地转着圈，等转回去的时候，却看见顾司正朝自己游来，顿时心下一喜。

　　但下一秒，一大波鱼从自己身后涌来，这成百上千条大小品种各异的鱼像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群似的，铺天盖地包围了他。

　　季时像狂风里的塑料袋一般被鱼群冲得东倒西歪，忽然眼前一亮，就看见海妖般美艳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他被一只手轻柔托起。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