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存指南》木一狸

50、第 50 章 小黑鱼

　　等白光消退，视野重新清晰，眼前却是一片翠绿，不再是幽蓝的海洋馆廊道。

　　季时急忙四处查看，他被层层叠叠的绿色包裹，仔细观察好一会，才辨认出眼前的绿色呈细长的卵圆形，半透明，能清晰看见脉络走向。

　　是几片巨大的叶子，在空中舒展地飘荡着。

　　季时张了张嘴，一个泡泡在眼前升起。

　　他一惊，几个细小的泡泡再次从眼前升起，季时忽然意识到什么，用手摸脸，却觉得手异常柔软，现在的视野尤其大，他努力转动了下眼珠子，就看见自己黑色到银白色过渡、半透明的柔软双鳍。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看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鱼，季时还是忍不住双“手”捧脸，无声呐喊。

　　所以那条神经纤细的鱼被自己吓到，然后自己就变成一条鱼了。

　　被什么？

　　他的视线吗？

　　草！

　　拨开糊了自己一脸的水草，季时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变成了一条鱼，从一片普通水草都能把自己包饺子看来，还是条食物链底端的小小鱼。

　　而他所在的虽然只是个水族箱，却是据说生态链完整、自成一系的生态海洋馆的水族箱。

　　最强战力、保命武器以及心理支持都不在身边。

　　他现在虽然还在水里，但和在砧板上没什么区别。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和顾司他们汇合。

　　不但要找到他们，还要让他们认出自己来。

　　毕竟现在自己是海洋馆几十万条鱼里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黑鱼。

　　要不跳个舞？

　　这样想着，水草飘浮间露出的缝隙里，翩翩而来一群花蝴蝶似的热带鱼，斑斓的鱼鳍鱼尾像是长长的华丽裙摆，人家只是普普通通地游过，就已经是在翩翩起舞，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在这样一群鱼里东施效颦似的使劲蹦哒，不但没用还可怜。

　　不行，他还得有更醒目的办法，不然错过相认的机会，后面只会更危险。

　　季时迅速拟定计划，又继续躲在叶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暗中观察。

　　场馆里分了七个大区，有根据世界各地气候和生态环境进行的分区，也有为了观赏性和保护特地以同一品种进行的特殊分区，这些区域分布在场馆外围，场馆正中则是面积最大也是最凶险的深海区。

　　他记得场馆的地图上各个分区的大致方位，眼下第一步就是先要确定他现在所在的是哪个区。

　　海星、海葵、各式漂亮的贝类陈列在底部以及层层抬高的石阶上，周围四处游动的都是些和他现在一样拇指大的小鱼。

　　和脑海中的参观手册对应，季时得出结论，这是个特色展示的小区，是几个大区的过渡连接。

　　季时从水草里游了出来，小心翼翼沿着玻璃把这个区域转了一遍。

　　这个小分区面积不大，除了和走廊隔开的两面玻璃外，左右两边分别和不同分区相连。

　　这两个边界他观察了好一会，既没看到也没触到玻璃，他猜测可能是现在的鱼眼看不见玻璃的原因，不过通过鱼群的活动轨迹他推测出了大概的位置。

　　他刚刚蹲在附近的水草里观察了好一会，鱼群到同一位置的时候就会掉头往回游，无一例外。

　　季时到边界前，开始往上游。

　　既然四面都有玻璃，就只能往上看有没有什么相连的管道，或者跃过隔断玻璃跳到隔壁区——当然这种方法变量太多还危险，可以的话还是选第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时触到了顶上的玻璃，顶上雾蒙蒙一片，他在上游转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密封的玻璃箱，也不见水泵气泵之类的管道。

　　小黑鱼边下沉边思考着下一步，忽然一片轻柔的东西糊上背鳍，季时一个激灵，猛地往前蹿去。

　　他游了好一会，感觉身后并没有动静，作为一条鱼，身上的侧线对水流的波动异常敏感，很多时候根本不用往后看都通过感知在脑海中勾勒出身后小范围的环境以及鱼群的大致轮廓。

　　看来刚刚只是因为沉浸在思考中被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季时停下来，回过身一看，发现刚刚触碰他的是一片柔软的水草。

　　这时他发现四周的环境昏暗得多，面前随着水波飘荡的长长水草像是待机壁纸似的透出柔和的光，一条又一条小鱼到了光暗交界处，在他面前纷纷掉头往回游。

　　他出来了，这里已经是边界的另一头。

　　没有玻璃，是片无形的墙。

　　不同区域间居然是互通的，压根不是想象中的封闭，毕竟正常来说，不同类型的鱼对水温、水质、酸碱度、含氧量等的要求都不尽相同。

　　不过这是怪谈，不能按常理推测。

　　季时转身往外游去，他一路沿着主廊道的玻璃小心潜行，忽然余光一抹白影闪过，是阿保！

　　阿保显然在找自己，以和圆润的身躯极不相符的速度掠过，即使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也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

　　下一秒，阿保又闪现到水族箱另一边的走廊，接下来更是一秒凭空出现在一个地点，隔着层层玻璃视线十分勉强才跟得上，季时一秒换一个方向，追得气喘吁吁——不对，是猛吐泡泡。

　　他不能跟着它跑，那家伙可是能跨过空间闪现的。

　　要是累得翻肚皮浮在水面上，他们就更找不到自己了。

　　仅仅过了几秒，阿保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尽头的通道口。

　　季时叹了口气，果然不行，还是得按计划。

　　他正打算钻回草丛，一转身，迎面对上一张蓝灰色的长脸，马面鱼巨大光滑的脸出现在跟前，扁平的大嘴缓缓张开。

　　季时果断扭头逃窜。

　　搅动的水流让他感知到大鱼正在身后穷追不舍，甚至有几次差点被身后倒吸的水流卷进大张的嘴里。

　　他一直没能找到石头缝隙之类的地方，只能贴着地面在各种石块水草的掩护下穿梭。

　　忽然四周的石块被身后的大鱼撞得飞溅，水草也被搅动的水流拨开，一时间竟是无处藏身。

　　危险性在咫尺，季时心脏狂跳，一时慌不择路差点咚一声撞到玻璃上。

　　玻璃上闪过自己的倒影，那是一条黑色和银白相间的条纹小鱼。

　　有了！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了自救的方法。

　　季时猛地下潜，在即将撞上前方珊瑚礁的前一秒，一个急转弯，身后随即传来沉闷的破裂声，以及顺着水流飞溅扑往身上的石块碎屑，那条马面鱼把整块珊瑚石撞碎了，这样给了他接近一秒的空隙，他不再犹豫，飞速朝右后方游去。

　　刚刚逃亡的过程中，虽然景象一闪而过，但他还是记得，在不远处的一块金红色的珊瑚石下有着一小片海葵。

　　在几乎被身后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的同时，他一头扎进了这片海葵群的触手里。

　　这片海葵十多颗挤在一起，触手有着细密的麻醉小刺，误入的鱼虾动弹不得，就算大一点的鱼类对此也很是忌惮。

　　但季时例外，因为他现在是条小丑鱼。

　　小丑鱼身上有一层特殊的粘液，并不惧怕海葵的毒刺，海葵就是他的天然避难所。

　　果然那张丑陋的马面鱼脸停留了好一会后，终究是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确认安全后，季时从海葵群里溜了出来，利用身上的保护色，尽量躲在礁石缝隙和阴影里前行。

　　在中途见到一片大小不一的海螺贝类的时候，他也试图寻找过空的海螺，打算像寄居蟹一样顶着贝壳走，但好不容易找到和他体型相当的才发现压根扛不动，拼尽全力也只在地上拖动一厘米，遂放弃。

　　来到下一个区域后，季时已经大致知道目前所在的位置，在脑海里勾勒出目的地的方位以及路线，最后选了一条礁石贝壳较多的浅海区以及水母区的路线，即使这样绕了不少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这个食物链底端的小小鱼，稍微大点的鱼看见都想上来啃两口，一路上不是忙着钻石头缝就是躲贝壳里，但不管哪条路线，总要经过一个横贯的深海区延伸出来的通道。

　　在刚穿过屏障的时候，就有一条呲着大牙的鱼朝他扑了上来，好在在跨出去之前他就观察过路线，并且在脑海里预演过好几遍，于是在危急时刻好莱坞大片似的惊险而又精准地避过大鱼的袭击。

　　随后，他先是在一个隐蔽的礁石缝隙间暗中观察，两秒后向左前方另一块珊瑚礁底下钻，接着一头扎进海草丛里，趴在海草叶片上，在追来的大鱼失去方向的同时，顺着水草荡开的方向呲溜一下闪到一个大珍珠贝底下。

　　不巧他虽然躲过了上一条鱼的追击，却又被另一条凶猛的大鱼发现，在秦王绕柱式三圈后，甩开朝另一头追去的大鱼，季时一头扎进下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灯光更为幽暗，但看起来却比其他区还要更亮，大片的水母在黑暗中散发出或淡黄或浅紫或玫红的幽光。

　　这是水母区，原本不同栖息地不同品种形态各异的水母都能在这个区看到，相同的是都拖着长长的裙摆在暗蓝的水里发着淡淡的幽光，煞是好看。

　　周围看不到水母以外的其它生物，从手册上的图片看来，这个区域还是有一些发光的鱼类作为点缀的，但明显都敬而远之避开水母聚集的范围。

　　好在水母虽然聚集成群，但并不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估计场馆为了观赏性，水母是星星点点分布的，同一品种的抱团，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星星点点分布在四周，以他现在拇指大的体型倒也还算宽松。

　　虽然看似危险，从这里通过也要异常小心并且速度会慢很多，但对比起在深海区完全是小菜一条的他来说，反而安全的多。

　　并且如果顾司和阿保在经过的时候看见一条小鱼极具策略性地在水母群里穿梭，就肯定能意识到这是他。

　　季时找了片厚实的叶子顶在头上，避开水母长长的带毒触手，小心翼翼穿过这片区域。

　　直到成功穿过水母区，他也没被阿保和顾司发现，好在也有惊无险，成功避开几条非常难以察觉的细丝般的触手，无伤通关。

　　季时喘了口气吐出几个小泡泡，穿过无形屏障，进入下一个分区。

　　这个区模拟的是某热带浅海区的海底，大片大片的细沙，零星的珊瑚礁和水草，以及缤纷的热带小鱼，灯光也配合着明亮得多。

　　他要的就是这没什么遮挡并且灯光明亮的大片细沙，而且这片细沙还是在场馆靠中间的位置，组成场馆主要的8字形通道的其中一部分，要是在市里就属于交通便利的一线核心地带，是只要顾司他们在场馆里搜索，就一定不会错过的好地段。

　　季时找了片位于整个场馆中心并且靠近玻璃的空地，开始了他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