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活指南》木一狸

26、第 26 章

　　这一个多月来，偶尔有几次联系上机构客服，那边都是言辞闪烁表示尽快安排，一问具体时间却没有明确回复，匆忙挂了电话，这次却一改公事公办的语气，态度堪称三百六十度转变。

　　一番热情寒暄后，那头的社工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可以请他把顾司带到两公里外的一个酒店见面，随后屏住呼吸等季时的回复。

　　季时虽然知道这不符合程序，但想着可能那边有什么意外，也就答应下来。

　　那边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约定好时间后挂了电话。

　　季时把这件事告诉顾司，顾司低垂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季时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回到桌前坐下。

　　阿保这会儿已经是第二碗，就在季时打电话的时候背着他顶着大碗去厨房让家又给盛了一份，这会儿细嚼慢咽抬起头：“机构那边终于有人联系你了？”

　　季时回道：“对。”

　　小白鸟叉腰仰头：“哈，可算有机会送走吃白食的了，就不用把我们有限的资金用在吞金兽身上了。”

　　顾司眉目不动。

　　季时正要说它两句，阿保忽然从桌上嗷地一声蹦了起来，捂着屁股在桌子上转了两圈。

　　“怎么了？”季时问它。

　　“突然屁——背后一凉。”小白鸟左顾右盼道。

　　“可能是身上长虫子了？”顾司放下筷子，拿纸巾优雅擦了擦嘴。

　　“鸟类身上有达上百种寄生虫，特别是羽螨，就藏在羽毛根部，在夜晚的时候可以钻进羽管在里面产卵，很快就会把羽毛蛀空，届时身上就会突然一片片的掉毛，没多久那只鸟身上就会秃得坑坑洼洼的，跟月球表面一样……”

　　“你才有虫，老子天天洗澡！”

　　季时叹了口气，眼也不抬地伸手拦下从餐桌另一头往顾司冲去的炸毛团子。

　　一如既往热闹的早餐过后，季时收拾好东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一人一鸟出门。

　　虽然距离不远，但也不好带着小孩一身汗的出现在潜在领养人面前，季时打了辆车，十分钟后来到了社工所说的地址。

　　这是本地的地标性建筑，见面的地点在大楼顶层的餐厅，季时带着顾司刚走到餐厅门口便有服务员上前，礼貌询问道：“请问是季时先生吗？”

　　季时点头：“我是。”

　　服务员带着得体的微笑，侧身抬手为他引路：“请跟我来，容先生容夫人正期待您的到来。”

　　季时牵着顾司随服务员往里走去。

　　途中服务员轻声为两人介绍餐厅的招牌以及当日特色菜，末了还夸了一句：“您的胸针很可爱。”

　　那是装在休闲西装外套口袋的阿保，毛茸茸的鸟头从口袋上冒出，像是在口袋上方别了一个胸针。

　　当时它钻进季时胸前的口袋，口袋便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包。

　　顾司当场来了一句珠圆玉润，于是它一气之下往季时胸前一贴，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变得扁平，圆滚滚的鸟脸更是横向发展成了大饼脸。

　　本来它肚子和脸上是微卷的绒毛，看起来就像时下流行的毛绒胸针装饰，怎么看都不像一只鸟了。

　　不过它也的确不是一只真的鸟。

　　服务员把两人带到三层尽头的包间前，为两人打开门，侧身退到一旁。

　　“哎呀，这就是顾司小朋友吧～”

　　包厢门被打开的同时，一把娇柔的女声响起，一抹黑影很快来两人面前。

　　这是一位穿着繁复蕾丝裙的年轻女人，长相也极为漂亮，浅棕色的眼睛尤为让人印象深刻。

　　她在顾司面前弯下腰，一头黑色卷发几乎覆在顾司脸上。

　　季时拉着顾司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你好。”

　　“这位看来就是那位照顾小司的好心人吧，小伙子长得真俊。”女人轻笑道。

　　这时一位身着考究黑西装的男人来到两人面前，垂目打量了季时一眼。

　　男人个子很高，三十来岁的样子，肤色冷白，褐发碧眼面容深刻，和黑发的容夫人混血儿长相不同，纯西方人长相。

　　季时还没开口，穿着朴素的女士有些慌乱地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快步走来，为季时介绍道：“你好，季先生，这位是容太太，容太太和容先生是这次的意向收养人，我是这次的负责人李主任。”

　　“容先生容太太资助了多家孤儿院和相关儿童福利机构，是有名的慈善家和爱心人士。”

　　容夫人轻轻摆手：“不敢当，我和先生都非常喜欢小孩，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容太太您太谦虚了，您不知道您和容先生帮助了多少儿童。”李主任微微躬身道，“还有容先生是数一数二的医学专家，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不知道有多少人崇拜和感激您。”

　　“你说得太夸张了。”容太太捂着嘴角笑着道，“呀，聊得都忘记了，来，坐下聊，我们准备了一些茶点，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

　　季时带着顾司跟着三人来到落地窗边的长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了好些精致小巧的餐点，容夫人重新沏了壶茶，边招呼众人吃茶点，边和两人交谈。

　　得知顾司的经历，她神情悲恸，不住用帕子抹泪，接着她又向细细向季时打听顾司日常生活和喜好。

　　小半个小时后，容氏夫妇以及李主任带着顾司进了大厅里侧的会客室，随后隔间门被关上。

　　季时盯着被关上的门几秒，胸前口袋动了动，原本扁平的口袋鼓了起来，毛绒娃娃装饰从口袋里跳出来，变成一只圆滚滚小白鸟。

　　天天见还不觉得，这时候乍一看，他发现阿保一开始遇见时的保龄球身形在这一个多月来已经变成球，站起来爪子都差点看不见了，看着就像一个蓬松的毛团，比如现在，从他口袋里跳到桌上的阿保就像一颗毛球在桌上弹跳。

　　阿保三两下直奔桌上的餐盘。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接近上午十点，这个点大家都吃完了早餐，桌子上摆满的各式茶点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点，容氏夫妇大多时候都在喝茶聊天，李主任则小心地在一旁陪着，注意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夫妇两人，也就顾不上吃，如今桌子上还剩下大半。

　　阿保就像是老鼠进了米缸，在满桌子散发着各式香气的餐盘中蹦跶，然后一屁股坐下，抱着颗比它还大的虾饺啃。

　　“馋死我了，我都饿扁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们吃简直是酷刑，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绷住没被发现，太厉害了我。”

　　季时：“……”

　　事实上期间它差点露馅，好几次季时胸前的口袋突然变得鼓鼓囊囊的，都是他眼疾手快遮挡过去，逼得季时全程手上停不下来，不是拿杯子喝茶，就是靠不停地夹东西吃用袖子遮挡胸前口袋的异动，容夫人见状特地让人送了好些茶点过来，这一大桌子餐点就是这么来的。

　　季时用小碗倒了杯茶放在阿保面前：“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嗯？什么？”

　　“比如怪谈的气息之类？”

　　阿保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不论坛上的无脑谣言看多了，像什么我女朋友突然性情大变是不是被附身了，什么小孩明明天天一直在楼上咚咚咚地跑酷但楼上人一脸惊讶地说小孩都出门了压根不在，什么照片里在日落时分同事水中的倒影完全是另一张脸啦之类……”

　　阿保喝了口茶清清嗓子，“其实就是那人的女友怀孕了，那个邻居在装傻，以及同事美颜开大了而已。”

　　“虽然我们所在的界怪谈确实不少，但大多都是些小喽啰，只要不破坏规则是不能对人怎么样的。”

　　季时斜眼看他，“哦？我们刚遇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它忽悠自己说这里满世界都是怪谈，处处是陷阱，随时有生命危险。

　　后来才发现，这个世界无形的规则下，大多怪谈对人类出手还是要有前提的，因为一些小事把人扣下过了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比如之前看见的踢了一脚自动售货机就变成里面一罐饮料的年轻人，以及管不住手要去摘花自己也变成一朵花的路人等等。

　　“咳，当然有一些等级比较高的会钻规则漏洞，就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娃娃屋、猫咖、还有茶餐厅怪谈都是，而且严格上来说其实它们也没有直接伤害人，而是诱惑或者逼迫人去破坏规则。”

　　阿保摊开因为毛发太蓬松而显得十分短小的翅膀，“只是不巧你前面遇上的都很强而且善于利用规则漏洞而已。”

　　“我们这个界因为界树的存在，已经是所有界域里最安全的了。”

　　“当然，拥有人形并且可以无视规则随意伤害人的怪谈不是没有，但也着实不多，就像你们人类里的连环杀人犯，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只在传言的范畴，真实遇见的概率其实非常低。”

　　“高阶怪谈大多都有各自掩护身份隐藏在人类里的能力，真遇上了不进行攻击或者主动暴露的话，就算是同等级甚至是更强大一些的怪谈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阿保倒腾着小细腿经过季时面前，圆润地小碎步蹦跶到另一边坐下，抓了块能给它当床的米糕抱在怀里，歪了歪脑袋，“怎么，你觉得那三个人里面混进了怪谈？”

　　季时摇摇头，再次看向紧闭的隔间门：“我不知道，只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阿保从旁边拖来奶油蛋糕，一头扎进顶上雪白的慕斯里，“你这叫PTSD，是怪谈论坛逛太多的后遗症。”

　　“也许吧。”季时从门上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