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世界生活指南》木一狸

24、第 24 章

　　季时打电话给社工想了解情况，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点哆嗦。

　　“我们……部门有急事临时叫我们回去，这边已经重新提交申请，很快就会有同事上门，就麻烦你先照顾一下这个孩子。”

　　这年头社工都这么心大的？而且就这么随手把一个孩子丢给别人符合规定吗？这么不靠谱的社工换一组过来也未必不是好事。

　　季时回道：“好……这倒是没问题，不过麻烦尽快。”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会尽快处理，您就放心好了……”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咔嚓一声，接着便是通话断开的嘟嘟声，那人尾音都变调了，像是有野兽在身后紧追不舍。

　　男社工挂断电话，靠在巷子外不远处的一堵墙上抹了把汗，抖着手从口袋里摸了根烟。

　　女社工蹲在一旁，脸色煞白，她紧紧握着自己瘦弱的肩膀，嘴里喃喃道：“这一定是个噩梦，会不会是刚刚的茶不小心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草药，又或者是毒蘑菇……”

　　记忆里，她像是整个人被拖进了深渊，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有着人内心最深的恐惧，虽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感，一想起就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刚刚根本没喝茶。”男社工试了好几次都没点着嘴里叼着的烟，干脆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论坛上说的都市怪谈居然是真的，还是大白天的……”

　　男社工说着，不由地伸长脖子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天怎么黑了？”

　　两人一同抬头，正午的热辣阳光当头罩下，但那条巷子四周越来越暗，就像有一个结界正把巷子和世界隔绝开。

　　女社工干巴巴开口：“不是吧，虽然有传闻，但这是正午……”

　　男社工咽了口口水：“我们，现在似乎离得也不远……”

　　僵硬地扭头看了眼身后和那条巷子一样建筑风格的砖红色外墙，女社工腾一下跳了起来。

　　两人一脸菜色快步往大马路上走，在大太阳底下寻找一点安全感，直到晒到脸皮发烫才回过神来。

　　女社工问一旁的同事：“那，那个孩子怎么办？资料上说他是被人贩子拐走后被解救下来的，而且还因为过于害怕失去了记忆……”

　　男社工还有点语无伦次：“确定这不是引诱人进去的诱饵？而且那孩子好看的过分，你有见过长得好看到像AI捏出来的人？

　　“还有不只是他长相，最主要是他的神情！没有活人感！我做这份工作接触那么多小孩，就没见过这样的！”

　　女社工脚步一顿，“而且既然只是捡到的小孩，为什么不直接把孩子送去警察局，而是只在网上填了工单让机构派人上门？”

　　对视一眼，被毒辣的正午太阳晒得满脸是汗的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快点把工单取消掉！”

　　“对，对！”女社工手忙脚乱掏出平板，以遭遇意外为由申请取消，嘴里还不忘问道：“那其他人接了单不就……”

　　男社工掏出手机，扶了扶眼镜，一脸正气凛然：“我现在就在我们机构大群里把今天的经历分享出去，让所有人都避开！”

　　“对，就是这样！”女社工也掏出手机想进群里帮忙补充，一解锁手就下意识点进了怪谈论坛。

　　“等等！”

　　她一进那个黑底绿字的怪谈论坛，里面就突然弹出来一条刚刷新的帖子，标题有“家.食堂”这样的字眼。

　　想起刚刚那座房子一楼的店面就是叫这个名字，她瞬间点进帖子。

　　但和她预想中的，遇到和他们刚刚的情形一样恐怖的事件不同，帖子里居然是在说那家饭馆饭菜有多美味多有家的感觉，还让点进帖子的人，破天荒在这虽然流量庞大但图片上传及其困难的论坛里，看到了好几张店铺内的特写。

　　干净整洁的店面，擦的锃亮的木桌子，收银台旁虽然是陶瓷，但莫名让人觉得软乎乎的眯眯眼饭团猫摆件，甚至一旁陶土做的花盆里插的小野花也不放过。

　　发帖人绘声绘色道来与一家宝藏小饭馆的初遇，怎么被食物抚慰了脆弱受伤麻木疲惫的灵魂和干瘪的钱包，以及他是怎么全程泪流满面地吃完了一碗看起来朴素寡淡实际滋味浓郁直击灵魂的清汤面。

　　因为帖子实在是过于真情流露，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短短十几秒内就有不少人跟帖表示，看在图片上干净舒适的环境以及收银台上陶瓷猫猫团子的份上，决定顺着网线前去探店。

　　而这一切则更加坐实了男社工的猜想。

　　男社工抬头向同伴看来，眼镜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雪亮的银光，他用食指抬了抬眼镜，一字一顿道：“我猜的果然没错，那个……怪谈不止用这种方法来引社工进入，还开了一家店，到处发帖打广告试图引诱更多无辜的人葬送进那张邪恶的深渊大口！”

　　女社工听他说完，整个人都傻掉了，张了张嘴：“那，怎……怎么办？”

　　男社工握拳：“它不会得逞的，我们不但要在整个机构内部提醒其他人不要中它的诡计，还要在论坛上揭发它，拯救所有即将落入魔爪的无辜群众！”

　　——

　　季时递给沙发上腰背挺直的小男孩一杯茶，自己拿起杯子正要喝，翅膀扑腾声和阿保的大嗓门在耳旁响起。

　　“吓死了！又来了又来了……”

　　阿保拍着胸口从窗外蹿了进来，季时把水杯往前一递，它扑棱着翅膀停在杯子边上，低下头咕噜噜灌了几大口水，喘匀气后还是惊魂未定：“那个……那个不可说怪谈就在附近，刚刚差点没从空中掉下来，我这种小虾米还是先避开，不要在外面乱逛的好。”

　　它看到屋里没人，问道：“咦，怎么社工没来吗？”

　　“来了，又走了。”季时把杯子带鸟摆在桌上，“估计是有什么急事，我已经申请重新安排到访，但是要到明天才能来了，他先在我们这里住一晚。”

　　“现在那个不可说走了吗？”季时问。

　　小白鸟蹦到窗台边上，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左右看了两眼：“看来是走了，已经感觉不到了。”

　　季时食指往它跟前一递：“那我们走吧，去采购点东西回来，你说的那家大福超市在哪？”

　　他打算带小孩买些衣物和日用品，正好有进账，也该去采购些生活用品了。

　　听到要去买买买，阿保黑豆眼一亮，小细腿原地蹦了蹦，随即跳到季时手指上，搓搓翅膀尖：“正好去到就是打折促销的时间，九毛九的麻薯，三块九的芝士蛋糕，九块九的炸鸡我来啦！”

　　一行人下了楼。

　　上次出门因为距离太远是坐公交去的，没骑车，这会儿山地自行车还在一旁的巷子墙上靠着，看见季时出来，后轮激动地转了转。

　　季时倒是一看见它就涌上不好的回忆，脸色白了白，阿保看他神情，幸灾乐祸道：“激动吧？“

　　季时捂心口点头：“对，一看见它就心脏狂跳，血液沸腾。”

　　顾司向他看来，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神都带上了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他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拽着青年的后衣摆，看青年挥汗如雨地在街上呼啸而过。

　　嗯，他们还超过了一辆豪车。

　　半个小时后，季时在一家大型超市前停下，扶着车把喘了好一会儿气，阿保夸道：“不错，赶上了。”

　　季时气喘吁吁地扭过头：“你不是说……很近……十分种就能到……的吗？”

　　小白鸟心虚地往一旁移了移：“呃，那是我的速度，不好意思忘了换算，不过一般这种强度连续十多分钟人就倒下了，你既然能坚持完全程，说明你的体质好多了，好消息呀。”

　　这么一说也是，他这种原来天天加班熬夜虚到不行的体质，按理来说以这挑战极限的强度不到半途就得被救护车拉走，而现在他还能站着。

　　季时想到什么，掀开白T恤袖子，弯了弯手臂，和之前的白斩鸡身材不同，居然有了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季时满意地点点头，把车放好，带着小孩和小白鸟踏着夕阳的余晖进了超市。

　　超市里非常热闹，简直像春节大抢购般人山人海，打眼看去大多是大爷大妈，个个生龙活虎，战斗力惊人。

　　季时在阿保的带领下来到熟食区，在人群的缝隙里瞥了一眼价格，嚯，一块九毛九的吐司，两块九毛九的鸡腿三明治，五块九毛九的炸猪排，还有九块九毛九的豪华牛排便当……

　　季时双眼一亮，开始抢货模式，拉着顾司在人群里游鱼一样穿梭，身法灵活，下手快准狠，和战力最高的公园武术团有得一拼。

　　抢完特价商品，季时开始给顾司买牙刷毛巾，买的是全价的儿童款，然后又拉着他去童装品牌店买了好几身衣服，面不改色地付了四位数的款。

　　季时木着脸付完款出来，转身的间隙微不可察地捂了捂心口，虽然该省省该花花，他也不后悔，但看到一长串数字，还是本能地肉疼了下。

　　出了超市已经是月上中天，季时把两大袋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一左一右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推着车慢慢在灯火通明的街上走着。

　　“你和变成奶牛猫的时候不一样。”顾司冷不丁来了一句。

　　“呃……”季时猛地停下脚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脚趾狠狠抠了抠鞋底，“那是……受到了猫咖怪谈的影响，对，我那是被影响了！”

　　顾司向季时投去狐疑的目光，刚刚拉着他在超市里上蹿下跳抢打折面包的时候明明就和那只奶牛猫没两样。

　　“你看，阿保现在这样，哪像之前那只软萌的长毛白猫？”季时伸手指向右肩，顾司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向叉开小细腿坐在季时肩膀上，因为刚刚试吃吃太饱，正跟个挺着将军肚的颓废中年大叔似地摸着肚皮打嗝的小白鸟。

　　“也是。”顾司收回目光，“那时候话没有那么多。”

　　过了一会，他又淡淡开口：“我没有地方去，以后就在你家干活吧。”

　　季时一征，其实他能理解，毕竟小孩才遇到这种事又失去了记忆，肯定心里非常慌张，下意识想在熟悉的人身边也不愿意去陌生的地方。

　　季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小孩子就应该好好读书好好玩，等长大了有的是时间打工。”

　　阿保在他肩上帮腔：“对，再说他欠了一屁股债也请不起人。”

　　它打了个饱嗝：“要是能坐吃等死谁想上班呢？”

　　顾司转头看季时：“如果我想呢？”

　　季时偏头想了想：“那这样吧，我们……团队给你留个位置，等你读完大学还想过来帮我，我也请得起人的话你再来。”

　　“而且我们是朋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玩，来我家吃饭呀。”

　　小白鸟圆滚滚的肚子在季时肩上一晃一晃，嘿嘿傻笑道：“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还完贷款而且还发财了，天天睡到自然醒，还有好多好吃的……”

　　两人一鸟拖着长长的影子逐渐远去。

　　“哎呀呀，那个小孩可真好看。”两人身后，一道娇柔的女声响起。

　　“他身上的生命力很强，非常罕见。”一旁的男人眯了眯眼。

　　女人捂了捂殷红的嘴角：“那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