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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好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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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忱的手腕上有一道红痕。
保护双手,对他而言应当是最重要的事。
他轻描淡写道:“医院附近人太多,被蹭了一下。”
赵毅毕竟受了伤,苏忱要护住他,自己难免受点磕碰。
他自己检查过了,当时出于本能也特意保护了手,没有问题。
殷雪把他的手捧在掌心里。
他的手指比她长一大截,骨骼秀美,手背上有隆起的青筋。他的五指微微并拢,放松地搭在她的手上,指尖却突然弯了一下。
“……”苏忱道,“不要担心。”
离得太近,他的手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殷雪抬起头,严肃道:“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
近期殷雪高度紧张,随着他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危险。
可他们必须前进。
殷雪拿到了张俊彦的突破口。
贪财。
他对她百般刁难,直到今天,终于向她索贿了。
“我也是听命行事。太子爷烦你,他的话,我得听。韩董又照顾你,他的意见,我更得奉为圣旨。”张俊彦意味深长地说。
“咱们听谁的话好?你说吧。”
“别忘了,韩氏答应给你的那两千万,还在走流程,卡在财务部。你这个小项目,没钱的话,可怎么继续推进下去?”
张俊彦劝她识相,主动行事。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有些话说得滚瓜烂熟,都不用过脑子。
殷雪就喜欢这种充满“人性”的家伙。
喂进去几个金币,能不能吐出点秘密?
寒流来袭。
明明前几天下了春雨,树枝都泛了青。一夜之间,却又飘起大雪。
融化的雪濡成脏污的泥。
苏悦站在泥地里,看着泥坑里的人。
被埋了半截身子的,是野狗的人。
“……大小姐。”滕春求情,“他不敢了。”
她看了他一眼。
滕春低下头,侧了侧脸,遮住青肿的嘴角。
嘴里有血腥味。
——她连他一起打了。
他虽然在求情,但在她那里,着实没什么情面。
她不给他留脸,手里的钢管一转,抵到他脸上,硬生生逼他把伤口转回来。
肿得厉害,渗血,本是毁容的伤,但他模样好,竟显得凄艳,惹人怜。
“他不敢?还是你不敢?”
她看着他的伤口,冰冷的钢管轻佻地在他脸上拍了拍:“漂亮的男人,爱走捷径,野狗,你真是没让我意外。”
他的目光一闪。
滕春没想过,她反应这么过激。
他只不过是私下派人策反她的人,一起做点不该做的“小生意”。
她竟然立刻发现,把人揪了出来——
埋在这里了。
他也是因为这事挨了打。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土里那个家伙。
没用的东西。
他还以为,能从内部撬开口子,把大小姐的人分化瓦解。
苏悦打从一开始知道以前殷父手底下的这帮人有多烂。
黑贷,催债,赌场,酒吧,黑拳……
一点光明正大的好事都不干。
苏悦希望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她身边留下的大胡子和瘦子,算是黑里挑的灰,催债的,某种程度上没有彻底道德败坏。
但这个野狗不一样。
他手里的那部分,最黑,甚至沾血。
他还想用他的那部分,把她的人撬走。
重刑犯。
苏悦心道:抓人的时候,该先抓他。
“怪我,没跟你说过。”她看他的眼神像考虑再打他一下,“人命生意,不能做。”
“你有这个胆,没这个命。”
滕春知道,她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那些兄弟,她暂时摆不平,否则,她也不会只打他一下。
大可以把他一起埋了。
但明知安全,他却仍在她的目光下,心跳失序,胸口发紧,喉咙发干。
强烈的危机感。
“按道理讲,您与我该井河不犯。这次我的手伸得太长,是我不对。”
他舔了舔嘴唇,道:“作为道歉,我有一笔‘生意’,想先问问您的意见。”
有人买苏忱的命。
“——您同不同意我接?”
这位苏忱,“理应”与“她”无关,她理应不管。
但是,您到底是谁呢?
……大小姐。
殷雪很久没有半夜惊醒了。
大脑对她的记忆进行加工,造出了一个令人心神不宁的噩梦。
梦中,她侧躺在床上,背后紧贴着一具冰冷的躯体。
那具身躯比她高得多。
呼吸声埋在她的头发里,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却动弹不得。
有一对眼球,贴在她的身后,黏腻冰冷地转动。
像要吞掉她的蛇,也像压得她无法翻身的鬼。
——不可能。这梦太假了。
殷雪在梦中努力告诫自己清醒。
这都是幻觉。
因为……
苏忱已经不会再这样了。
醒过来。她要求自己醒过来。
殷雪猛然睁开眼睛,大脑却突然轻轻对她说了一句话:
苏忱真的不会再这样吗?
她忽地浑身僵直。
她知道,她清醒了。
但是,她依然能听到,这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他不会伤害她的。她了解他,他对她很好……
殷雪说服自己,僵硬缓慢地,一寸一寸扭过头去。
苏忱果然在那里。
他站在黑暗中,就在她的床头。
他面无表情,将她最细微的动作捉进眼中。
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嘴角一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完美,标准,温暖。
是让她安心的笑容。是多日以来让她越来越信赖的面孔。
——如果现在开着灯,而不是在黑暗中。
他轻声说:
“今天,怎么忽然醒了?”
……
殷雪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
什么叫“今天”,“忽然”,“醒了”?
她往日睡得太沉,太安心。
并不能确定……
“——你一直这样吗?”她艰难说出口,“苏忱?”
是不是每一个她没有醒来的夜里,他都站在黑暗中?
凝视,深思,贪婪……他的眼睛,亮得令人心惊。
苏忱笑了一下。
他打开了床头灯,否认:“怎么会?”
他像在笑她多心。
但殷雪摸了一下急跳的心脏。
她放松不下来。
“做噩梦了,还是我吓到你了?”灯光照亮他下半张面孔,他俯下身,“你出冷汗了。”
“对不起,阿雪。”
殷雪强忍着没有躲。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犹豫地一颤,扯住他的衣领,指腹擦过他的锁骨。
她问:
“发生大事了?”
他说没有。
殷雪拽他的力气更大了。
她咬牙道:“既然没发生大事——那么,你是到了什么失控发病特殊周期吗?”
她真是受够了。
与其让他这样吓人,不如用被子把他蒙住……直接睡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