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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汪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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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听出这声音是谁了。
是韩处泽。
她伸长耳朵。
对面那个人也说话了,这一次,殷雪听出来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份。
顾文思。
在夜色下,她的声音很感伤:“我为什么要骗你?如雪是你的妈妈,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是为了你好……”
“你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韩处泽打断了她。
顾文思眼睛一眯,露出不屑的神态。
安如雪当年在她面前炫耀了许久——易孕体质,一举得男。
现在看来,生这么个玩意,没有一点用处。人家只记得有钱的爹,哪管进了疗养院的疯娘。
果然是韩兴仁的儿子,一样的无情无义。
但韩处泽没有看见。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顾文思告诉他的——他母亲是被父亲逼疯送到疗养院的。
从来没人在他面前说过。可他父亲是个重感情的好人,这么多年忠诚地守着他母亲一人,从来没有二心。
他父亲跟贾伯诚那种闹出私生子的人,绝对不一样。
是安如雪,父亲说了,她从小娇惯,经不得风吹日晒,神经敏感,天生体弱!
可是……顾文思说得没错。
确实是在外公退下去以后,安如雪才突然“精神混乱”,不能自理。
——一定是巧合!
他心慌意乱,努力劝服自己,可顾文思不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
她安慰:“处泽,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是你妈妈她,身体越来越差了。”
她道:“你是孩子,管不了长辈们的事,我懂。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劝劝你爸爸,把如雪接回来。”
“她这么多年,每天都很想你。你还记得吗?她以前说过,一定要亲眼见你结婚生子,才能放心。”
顾文思使劲浑身解数让他接回他妈是干什么?
殷雪回想起之前知道的信息。
闺蜜两个深情似海?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如果情深,顾文思早该出手——难道是安如雪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韩处泽这个“孩子”无法接受现实,跑了。
顾文思并没能看出来他到底会不会听话,但也只好回房间。
她对韩处泽越来越不满,也不免想到了另一个年轻人。
苏忱。
就在不久之前,他同意跟她一起私下游说钟鼎。
钟鼎就爱这些天资卓绝的艺术家,有了他,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钟鼎收了她的礼品,对她也有了好脸色,虽然还没有吐口为她站台,但估计难度不大。
顾文思也理解,佳盛的事不是小事,如果钟家人出手保她,必然会树敌,钟鼎考虑再三才是正常事。
她有三顾茅庐的准备。
下一次她可以说得更深入一些。说白了,现在不过是她给出的价码不够高,没能让钟鼎满意。
这种事风险太大,不能让无关的外人知道,但是顾文思又希望气氛跟今天一样好……
她叹气:可惜。
花园里恢复了寂静。
夜风徐徐吹过枝头,殷雪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他怎么一动不动?
“都走了。”她说。
“……”苏忱顿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说了一声“嗯”。
殷雪问他:“你刚才跑去哪里了?”
他仿佛心不在焉,解开外套披在她肩上,随口说:“有个消息。”
“顾文思不是局外人,顾家是佳盛集团真正的主人。放在明面上的贾伯诚,不过是她的傀儡。”
殷雪有点意外,但说不上失望:“果然,最终的幕后者,没那么容易轻易死掉。”
苏忱笑了一声:“贾伯诚的死,大概也是她的手笔。壁虎断尾,求得生机。”
知道新信息对长远有利。
不过摆在殷雪面前的,还有另一件更紧迫的好事。
苏忱回来了,她有引路人了,可以回去睡觉。
终于进屋之后,她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衣服是苏悦的……等会你还给她。”殷雪还记得这个,提醒道。
不然明天苏悦没衣服了。
“嗯。”他答应。
“不知道她有没有洁癖,要洗干净。”她扑倒在床上。
苏忱拿着衣服,弯腰把她的拖鞋摆齐:“好,我叫人洗好烘干送过去。”
殷雪放下心。
她滚了半圈,脸陷进绵软的枕头里,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闭上,忽然又睁开。
她平视着半伏在床边的苏忱:“你睡哪里?”
这里只有一张床。
“……”
苏忱无奈道:“隔壁房间。”
“你睡沙发吧,哥哥。”殷雪闭上眼睛。
以他平时的表现,他不该拥有过多的自由和个人空间。
省得又像刚才一样,找不到人。
她裹上被子,含糊地说了一句:“别离开。”
一旦离开,她就会提心吊胆,害怕他违法乱纪。
这句话意味不明,似有暧昧。
他看了她半晌,却没有等到她再提出要求。
她就在他面前睡着了。
苏忱陷入沉默。
他的目光从她的睫毛往下移,看她的脸颊,鼻子,嘴唇……
然后他忽地叹口气。
这么毫无防备,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她又叫了他“哥哥”。
苏忱莫名开始对这个称呼心存畏惧。
哥哥的意思,是真正的哥哥么……如手足一般,没有半点杂念私欲。
明明男女共处一室,衣衫不整,又在夜里。
——太瞧得起他了。
苏忱把衣服递给工作人员,重新回到屋里,低头盯住她。
呼吸均匀,睡得更沉,好似毫无知觉。
他抿唇,抬起手,隔空落下。
触碰她——足够轻,不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在她醒来之前停止。
但这只手最终只是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又轻而慢地帮她拉好被子。
殷雪是在天明时分被水声吵醒的。
她感觉这水已经响了好久了,连在梦里都是一片摇晃的汪洋。
刚醒来口干舌燥,她咳了一声,爬起来穿拖鞋:“苏忱?”
没有人回答她。
没有人给她倒水。
殷雪叹了口气,穿过房间找水喝,途中路过浴室。
她下意识一瞥,只看到紧闭的房门。
水声如潮。
她忽觉微妙。
那个浴缸,上半夜时,她用了。
现在……他好像泡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