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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肥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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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哪牵来的肥羊。”
黄毛男一胳膊勾住赵毅,亲热地评价苏忱。
他眼毒,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就知道谁身上能榨出油,谁身上能拧出血。
眼前这羊不光肥,长得还挺好,脸也值个价。
等到他输光家底,债台高筑,就把那张脸打成烂西红柿。那时候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痛哭流涕的时候,肯定更好看。
那一天很快就到。
进了这个门,就由不得他。
“玩两把?”
黄毛兴致勃勃,随手把赵毅推到一边,烟头一扔,搓手:“看你这样——不会什么都不会吧?”
赵毅握紧拳头,咬牙挤出笑脸:“他真不会,他闹着玩的,二哥。我这就把他带走……”
黄毛眼皮一抬:“你说什么?”
赵毅头皮发麻。
黄毛这人看着像个胡子拉碴的黄鼠狼似的,细狗一条,实际上横起来没人能治得了。赵毅从前在这边混,没少挨揍。
可他不能让苏忱在他眼前真陷下去。苏忱跟他不一样,他有光明的未来。
虽然只是当年做过同桌,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跟前跟后,好歹叫了那么多声的哥。
赵毅是真想有这么个亲哥。
虽然他不配。
黄毛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阴狠,赵毅的腿肚子都在抽筋,可是他仍然硬着脖子,说:“我们不给二哥添乱,这就……”
黄毛跟其他人对了个眼神。
要挨打了!
赵毅本能想跑。
要快点跑,跑慢了他们就去拿钢管了。苏忱那双手要是挨一下子,就全毁了!
快点,他们得……
——苏忱呢!
“坐吧。”
他听见了苏忱的声音。
赵毅慌里慌张地在人群深处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定睛一看差点尿裤子:“你!”
干,这位什么时候悄悄坐下了!
怎么敢的?这可不是儿童乐园!
他是不是在国外学那个狗琴学傻了!
见他看过来,苏忱向他示意身后的位置:“来。”
“音响关了。”
他看了一眼桌面上抖落的烟灰,道:“再擦擦桌子。”
赵毅战战兢兢:“你谁呀怎么还吩咐上了……”
他想溜过去把这家伙拖下来带走,一伸手却接到了苏忱脱下来的大衣。
这衣料摸着挺死贵啊,确实,别给弄脏了……不对!
“你在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质问。
苏忱低头,解开袖扣,袖口露出一段手腕,骨节分明,淡然闲逸。
他漫不经心道:“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多话。”
赵毅:“……”
可能是他的气势比较惊人,黄毛被镇住了,还真关了放着神曲的音响,也指挥人擦桌子了。
他们还给上个小果盘,赵毅知道,这向来是对“财神”最好的敬意。
毕竟也不是谁都敢在这地方气定神闲地瞎指挥。敢把这当主场,肯定是有那么点本事。
可是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苏忱上学好好读书,放学死命练琴,有机会就去赚钱补贴家用,他会赌?
会个屁!
“先考虑你自己的小命吧,别装了行不行?”赵毅复杂道,“装给谁看?你妹又不在!”
苏忱顿了一下。
眼神若有所思。
赵毅小声骂了一句。
桌上散落着堆积的筹码,苏忱捡起一枚,置于指尖,随意打量:“一千?”
拙劣可笑的塑料圆片而已。
“玩得起吧?”黄毛趴在桌子上试探。
苏忱看了他一眼,手一松,那枚筹码便滚落,滴溜溜转了两个圈,躺在桌上。
他意兴阑珊:“玩大点吧。我赶时间。”
黄毛眼睛一亮,欢天喜地地准备去了。
赵毅恨不得给他狠狠地来个肘击:“你发疯了?你在哪碰过这个?”
“上一次,好像是……”
苏忱回忆了一下,说:“拉斯维加斯。”
赵毅曾经以为,这种比坐牢还恐怖的煎熬,他此生不会再经历了。
但命运总爱耍他。
……不对,现在是苏忱在耍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筹码渐渐堆成小山,然后一把平推到黄毛手边。
然后再来一局。
再来。
再来。
赵毅抱着那件昂贵的大衣,热得淌汗,脑门上的汗珠子滴滴答答,涨红的脸,表情越来越失控。
他心知肚明:
赢也是输。
赌者必败。
他做过黄毛手下的打手,知道他们的惯用伎俩。
什么技术,运势,统计概率。
都是假的。
庄家通杀。
墙上的挂钟有年头了,烟油都渗到机芯里,磕磕绊绊地走字。
滴滴。
哒哒。
赵毅的心脏也跟着摔跤。
一会噗通一跳。
一会跳空了。
他快晕过去了。
而苏忱仍旧平静,好像手里进进出出的筹码并不代表金子,只是幼儿启智的幼稚积木罢了。
他甚至在等待的间隙,百无聊赖地把“积木”搭成小塔。
然后看着小塔一瞬倒塌,被对方狂喜颤抖的脏手一把搂入怀中。
他看看掌心,又要了一包酒精湿巾。
该消毒的。
“真是财神啊!”
黄毛看向苏忱的时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忱在他心中的形象焕然一新。
那根本不是个人,是个不断爆出金币的纯金菩萨。
“你——哦不,您老,真是,泰山崩那个无动于衷。”他嚼了一句有文化的词,短时间内急剧升高的肾上腺素让他手抖不止。
这短短一个多小时,几进几出,也十套房了。
这财神怎么不疼不痒,好像只是掉了根头发,吹了点灰。
难道……
他们还是玩小了?
黄毛的脑子有点转不动,糊涂了一会儿,习惯性地摸打火机和烟。
“别抽了。”苏忱道。
语气挺平和的,黄毛却一下子把手缩回来了,像害怕被打似的。
他乖乖坐好才反应过来,心里一惊。
他自己这是在干嘛?
苏忱不在乎他的心理活动,他看向挂钟,对进度并不满意。
“太慢了。”
他道:“玩了这么久,该上桌的,就不要藏着了。”
黄毛脸色变了变。
他欲言又止,看向苏忱,又在引起他注意之前,迅速移开目光。
然后狠狠瞪了赵毅两眼。
赵毅:“干嘛?”
黄毛拿着手机站起来:“我去打个电话。”
“就在这打。”苏忱把擦过手的湿巾折好,放进空荡荡的烟灰缸。
他双腿交叠,看着他:“我不喜欢等人。开始吧。”
黄毛难得局促了一会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再次听话了。
“大哥。”他压低声音,“来了个——”
他想了想,声音发虚:“大菩萨。快点来啊大哥……”
苏忱就那么听着。
黄毛白天听音响夜里泡舞厅,耳朵不好,电话音量很大。以苏忱的听力,能听见一句半句夹在杂音中的回话。
“……忙着……抓……”
“什么?抓着了?抓谁?”黄毛不明所以,“不是大哥现在你得……”
他还想争辩一下金钱的重要性,却听见代表金山的筹码,哗啦啦的。
五万,十万,百万,千万。
落一地,全塌了。
那大菩萨站起来了。
翩然的从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戾气,让人一见就发抖。
黄毛蹬蹬后退几步,贴墙上当画,怕人扇他:“你、急什么……”
苏忱轻而易举从他手中拿到了电话。
黄毛半主动上交。
……他感觉,一反抗就会死。绝对的。
他缩着脖子听见这位替他打电话。语气很礼貌。
问道:“在哪?”
……只有一点恐怖。黄毛安慰自己。但他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