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雾》小声点鹅

46、46计划

　　四个人进入包厢关上门，一切才恢复正常。
　　殷雪心底有种不真实感，一直到李春溪叫了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重新回到现实中。
　　“殷雪，你发什么呆？”李春溪提醒她，“之前不是有话要说吗？”

　　她整理思绪，对她们说出来。
　　殷雪在大学时期学的是经管类，也在殷氏的各个部门实习过，尤其是投资部门，她工作更深入。虽然现在殷氏破产清算，但勤恳工作的她有并不简单的工作能力。
　　这段时间一个人在w镇独居，殷雪在网上接零活谋生，替小企业做项目策划，润色能吸引投资人的项目书。

　　前几日，她假装神秘地“透露消息”，称自己手上有一套面向重疾、残障人士的人工智能辅助护理系统正在研发中，韩氏生科继承人韩处泽有投资意向。
　　因为AI是最近的风口，也确实有传闻韩氏生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从前殷雪跟他们交流的时候又显得专业可靠，所以，这秘密消息引起了两家公司的兴趣。

　　但这一切都还停留在规划阶段，是张空头支票。
　　想从对方口袋里掏钱，她得让这泡泡破裂之前成真。
　　所以，殷雪需要一个公司，需要资金，需要研发团队，需要成熟人工智能系统，需要医疗方面的专家。

　　吴明月沉默。
　　殷雪才在她家住了几天而已。吴明月一直觉得她这段时间遭遇了那么多，心理上肯定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还在给她留时间让她积攒勇气。
　　她要接殷雪回家的时候，就知道殷雪眼睛的障碍，做好了照顾盲人的准备。她还想着到时候就带着殷雪去那些政府部门开班的免费培训班，学个盲人按摩什么的，不要求大富大贵，能自立温饱，就很好。
　　吴明月万万没想到殷雪敢想这些。
　　这梦是不是做得太大了？
　　“咳。”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嗯……想法挺好……其实也能得到政策扶持……”

　　“但是咱们一无所有啊！”
　　还是冯琴心直口快：“本钱呢？好，就算有投资人，也得拿出东西来吧。什么什么系统……什么AI的，这玩意能徒手搓吗？”

　　殷雪欲言又止。
　　她确实没有。这东西也等不得从零研发。
　　但是——她从前查过苏忱。他那个经纪人，做他的代理，开在国内的公司，刚好是AI领域，行业中的佼佼者。
　　有成熟的产品，进行适应性、专业化修改后，再进行一段时间的模型训练，投入测试，这完全可行。
　　之前她没有仔细深思。
　　她潜意识里，就“用”上了他。

　　……还是这段时间她用他用得太顺手了。
　　“我知道了。”她记下来。
　　如果客观承认不能把苏忱看作自己的东西，那就只能“买”了。
　　看看苏忱与其他竞品摆在一起，哪个更合适、更有性价比……

　　那么，她现在需要一笔种子资金。
　　还有医学专家。
　　"专家……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小护士，哪个大牛都不认识，都不敢跟护士长贫嘴。"李春溪抱头。
　　她冷静了好一会儿，试探道：
　　“你要实在心里有谱，我帮你约个好说话主任？之前你看病，他还见过你的。”

　　提到看病，殷雪忽然若有所思：“哎。”
　　她想起来了，苏忱曾经请来一个给她看眼睛的，北京飞过来的专家。
　　那位专家，还是苏悦的旧识。如今她是“苏悦”，对方应该很愿意帮忙。
　　她应该试着联系一下对方。

　　在座的其余三人都觉得像听了一场梦话，殷雪却觉得有很大收获，思路理顺了。
　　这顿饭结束前，冯琴发出感慨：
　　“这事真的有希望吗？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啊。”
　　她一听就恨不得捂上耳朵，大喊千万不要诈骗她去投资，她这种小人物银行卡里没有一点钱。
　　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殷雪捏着手里的金边白瓷勺。
　　“可能是血里带的。”
　　以小博大，蛇口吞天，剪纸作月。身无分文却妄想“摆布”一切。
　　出千，疯魔，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这是来自殷父的血液里，流淌着的卑劣赌性。

　　苏忱被从这个计划中暂时排除。
　　但这个人却阴魂不散。
　　这一天晚上，吴明月值班，她一个人在家做计划书，接到了电话。
　　苏忱的电话。

　　殷雪一心二用，忙着打字，键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她听了好久的铃声，久到通讯商提示无法接通，会在最后的几秒钟之后帮她挂断。
　　她才戳了接听按钮。

　　无论如何，不想让苏忱再打来第二次。
　　会很像电影里的鬼来电情节，想一想就能让头发竖起来。
　　她提防地听电话。
　　“妹妹。”

　　她一个激灵。
　　他的声音和面对面时不一样，轻柔缱绻，带着沙沙电流声。
　　像冰冷的气息直接扑进她的耳膜。
　　整条脊柱都麻了。

　　殷雪怀疑电话里能爬出某种不祥的东西。
　　为了降低自己被袭击的可能性，她打开免提，把“苏忱”远远地放了出去。
　　扔在桌面上。
　　她故意放大音量，唤起一身正气，以此辟邪驱魔：“有事直说。”

　　苏忱似有所觉，在电话那端笑了笑，说：“这几日，玩得开心吗？”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殷雪，这是今天她们出去吃饭的时候被拍到的。
　　他隔着电子屏，试图触摸殷雪的脸，询问：“很累吗？你是不是瘦了？”
　　看起来，不如在他这里的时候面色好。
　　“熬夜了？衣服穿厚一点……”

　　“？”
　　殷雪真不想搭话。
　　她说：“我挂电话了。”

　　“你有东西忘带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手悬停在了挂断上空。
　　殷雪在几秒之内盘点了一下自己的重要物品：手机，钱包，电脑，都在。之前苏忱来送东西时，甚至把苏悦的身份证给她了。
　　有这些东西，她哪里都能去。

　　殷雪怀疑这是他拖延时间的诡计，但嘲讽他的话出口以前，苏忱挑明了。
　　“在杏园那里，搬来家里的时候漏掉了。那东西，你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