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称》照殊

5、所谓悲剧，就是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戚有盟又回到了那家私人医院，那个近乎纯白的办公室。
　　他想再见到一次姚夙君，所以他回来了。
　　他要知道他究竟忘了什么，姚夙君在隐瞒什么？

　　他平静地坐在那张椅子上，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他果真回到了那家办公室，他冷笑一声：“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来这是因为你，对吗？”

　　姚夙君仍旧是安静平和的微笑着，只是那笑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想见到我，所以才能来这里。”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男人，拍案惊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然你是什么东西，我就是什么东西。”姚夙君仿佛习惯了般，淡定的回应。

　　突然的，刚刚还暴怒不已的他缓和了语气：“姚夙君……阿君，你能告诉我是谁害的你吗？”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多了个同性恋人，但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而且从他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姚夙君便讨厌他，哪怕知道了一些事，他的内心仍不停叫嚣着用最狠最恶毒的方式去对待这个男人，他对他实在温和不起来。
　　思及此，他语气愈发柔和：“是你拿走了那份纸袋吗？”

　　“是，但你能别用那个称呼和那种语气喊我吗？”姚夙君含蓄的说，“有点恶心。”

　　“行。”本来也只是为了线索逢场作戏，他干脆利落的回答，试图靠近姚夙君，以强行对视的方式来判断他话语的真假，“那你告诉我那文件袋里装的什么？”

　　或许是因为记忆缺失吧，他实在无法对姚夙君产生什么残留的爱意，听男人的要求，他反而还松了口气。
　　倏地，他浑身一震，僵直着退后两步，头脑空白。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的反应，姚夙君终于起身离开座位，这绝对是他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男人无言缓缓走向他。
　　“你知道了？”

　　他被姚夙君逼得跌落在地，脸上是茫然的不可置信，
　　他刚才在姚夙君的眸中看到了一张脸。
　　是姚素君的脸。
　　他恐惧的向后挪动，抗拒着姚夙君的靠近。姚夙君叹了口气蹲下来，在他惊惧的视线中靠近他。
　　给了他一个拥抱。
　　姚夙君的身形逐渐消失，他平静地拥住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却仿佛能从中听到悠长的叹息：“我知道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封住记忆，催眠自己。诞生人格代替戚有盟，你明明也是姚夙君……对不起，这无论对他，还是对你都不公平。”

　　“或许我错了，你不该是戚有盟，你只是姚夙君。”

　　随着姚夙君的身影消散，他所遗忘的过往如走马灯般浮在眼前。
　　他是姚夙君，而那个死在私人医院的是真正的戚有盟，他们因意外灵魂互换，也是因意外撞破的事，而害死了其中一个……或者是两个人。
　　戚有盟……现在该是姚夙君了，他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脸，直到滑在地上脚腕磕碰到桌脚时才恍然惊醒。
　　他拖着脚步走向厕所，没有半分余光分在他渗血的脚踝上，姚夙君记得那有面镜子。

　　“镜子……我需要一面镜子……”他装似疯了般低语，颤抖的手扭不开门，他便抬脚发了狠地踹向那木板。

　　毕竟只是普通的木板，戚有盟的身体素质本就超群，没几下便被他踹开。他赤红着眼瞄向那破碎的镜子。眉峰高挑，鼻梁挺拔，面容英气，这是戚有盟的脸。
　　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响声在他耳中回荡，仿佛要刺穿他的头脑。
　　他就这般呆滞的看着，清明的眼中复染上癫狂，他一手抚上镜面，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戚有盟，我是戚有盟。”他歪着头，痴痴的笑，“我就是戚有盟……”

　　几十年后，此地仍留着一个传说，据说一家废弃的精神病院里，有一个疯子，每天都会拿着镜子在发出可怕的笑声。如果你趁他不注意，拿走他的镜子，午夜十二点便会从镜子里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自己。
　　没有人记得姚夙君，也没有人记得戚有盟。
　　……
　　“这就是今天的故事，如何，你满意么？”

　　男人扔下手里已然没有猩红火星的烟头，漫不经心的询问眼前的人。

　　“好悲情的故事啊……话说拿这种事给小孩子当睡前故事真的好吗？”他摘下眼镜，顺溜的滑回被窝，“所以戚有盟到底是谁杀的？没有人会去找姚夙君吗？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在精神病院里疯了几十年？还有……”

　　“停停——再问下去没完没了了。”男人截住少年的话头，给他掖了掖被角。

　　“或许……真相是怎么样的，都不重要……”

　　就算知晓了故事的全貌，但结局依旧是无可改变的遗憾，而此时你知晓的越多，也只是无端平添伤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