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Guyu

2、喂！哑巴！ 姜云符

　　姜云符话很多，像叫个没完的鸟，许弃只静静的听，偶尔搭腔。
　　“我之前提前来看过，对学校熟悉一点。”两人在操场边停下，许弃擦了擦汗，四处打量。
　　操场上的人不少，就算现在太阳仍毒辣，也阻挡不了这些运动少年的步伐和女孩们冒着光的眼睛。偶尔顺跑道路过他俩的学生，在瞥见许弃的时候会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弃注意到了这些目光，只抿着唇，把头稍稍低下，姜云符自然也注意到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打趣道：
　　“猪都知道天热了要乘凉呢，怎么还有笨蛋穿着长袖晒太阳呀？”
　　不知是被晒久了还是听得了他的这番话，许弃的脸红红的，反而将袖子拉的更紧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会请你吃雪糕，笨蛋。”
　　然而就在两人都没注意时，不远处响起响起一声“小心”，然后许弃就被一颗球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他吃痛向后退去，结果又被自己的行李绊倒，好在姜云符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才不至于躺在地上，但是他的眼镜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从许弃的鼻梁上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哪个瞎子乱丢球！不会打就不要打！我朋友受伤了知不知道！”
　　“抱歉，不小心。”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少年小跑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许弃眯着眼才看清他，长相清冷，丹凤半睁，额角还沾着几缕碎发。
　　尽管少年道了歉，但听不出丝毫歉意，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像在替嘴巴嘲笑他。
　　“就是你是吧，怎么打球的！”姜云符发现自己被无视，更加生气了，然而少年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不说话就是哑巴咯？”
　　“我的眼……”许弃话没说完，又有人打断了他。
　　“老谢，这么慢，人有事没？”
　　“是个哑巴。”
　　“谁是哑巴？你个瞎子！”姜云符忍无可忍了。
　　后来的那个人看了看姜云符，又看了看许弃，诧异的眼神只是一瞬，便换成了笑脸，
　　“抱歉啊，哥们，他确实是瞎子，我替他给你们道歉，别放心上哈。”说罢又捡起了球，朝他俩挥挥手，拉着少年走了。
　　那少年回头看了许弃一眼，叫他，
　　“喂！哑巴，我叫谢晟。”
　　“赶紧走！真倒霉！”姜云符无能狂怒，手在空中用力挥了几下，许弃拉住了他，示意自己的眼镜不见了，两人找了好一阵，才在边上的矮灌木丛中摸出。
　　路上，姜云符还逮着那个人不放，这只鸟儿又开始叽叽喳喳了，许弃想着
　　“担心你”，姜云符话锋一转，留下三个字。
　　许弃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许弃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与其说姜云符是朋友，反倒更像是个“保镖”，
　　十年，无一例外。
　　“够多了。”许弃的声音小了很多。
　　“一辈子都不够。”姜云符望着头顶泛黄的枝叶，它们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侥幸落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旁的许弃已经红透了耳根。
　　见许弃支支吾吾的半天不说话，姜云符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看到他红着的耳朵，才发觉他误会了自己说的意思，连忙圆话：“傻子，想什么去了，你看你瘦成啥样了，不被风吹走就很好了，所以只能我保护你，谁让咱俩是兄弟。”说着还勾住了他的肩，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一遍。
　　“真的，咱俩是兄弟。”
　　许弃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轻轻推开他，
　　“热。”
　　姜云符趁机转移话题，指着小道尽头的公告栏，许弃顺着他的手望去，熙熙攘攘的学生围成一团。
　　“虽然到了开学会在手机上发出分班信息，不过要是早来学校，也可以在公告栏提前看到。”
　　两人提了提速，将行李靠墙放下，许弃力气小，姜云符便让他看着行李，自己去加入那团扭动的人群。
　　等候姜云符的时候，许弃看见了那件灰短袖，他也在人群中被 挤压推搡，不过他总是能很快地稳住身形，慢慢地朝里侧靠。
　　似是被远处的目光灼热了，谢晟鬼使神差地偏了下头，对上了正盯着他看的许弃。谢晟还了个疑惑的目光，但那傻小子貌似没看懂，只是注意到自己偷看被发现了，才假装低头玩手指。
　　再抬头时，姜云符已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靠，又臭又热。”姜云符喘着气，把衣服半撩起擦汗，弄得许弃不知道把眼睛往哪放。
　　姜云符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家小阿七还会害羞呢。”
　　“……”
　　姜云符把衣服放下，告诉了他分班结果，
　　“不在一起？”
　　“嗯对，谁让你是许学霸呢，不负众望，不负众望。”他的语气有些发凉，但分明还是笑着的。
　　“怎么办？”许弃咬了咬牙，有点丧气。
　　“什么怎么办？难不成我还要领导起义不成？”他乐呵着，但下一秒又严肃起来，“小七，就算不在一个班了，我也还是在你身边，有人要欺负你，我照样冲上去揍他。”
　　许弃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由于拖着行李实在不便，而且一番折腾下来两人也出了不少汗，便一致同意先去宿舍收拾一下，再去教室。
　　临近正午，九月这只“秋老虎”咆哮着向大地释放热浪，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晒得人皮肤发疼。
　　停在寝室门前，许弃被门上的抱头鸭子贴纸吸引了目光，上面还用不同颜色的字标注着“头疼，勿扰”
　　“好傻。”他嘟囔了一句，这才推开门进去。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卸去了他的疲惫，将燥热一扫而空。
　　等到他收拾妥当离开寝室，姜云符已经在等着了。
　　听到声响，姜云符的愁容立刻舒展开来，笑着朝他招了招，暖金色的光顺着走廊倾斜在他身上，半透的衬衫将少年完美的曲线勾得若隐若现。
　　“小弟弟。”
　　“啊？”
　　“好了吗？”
　　许弃比他矮了一个头，姜云符便有意打趣他，想看他害羞的样子，坏笑道，
　　“好了，哥哥。”许弃接下了他的话，露出淡笑。
　　直到许弃轻轻戳了下他，他这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一阵脸红。
　　“你……你……小阿七你怎么……”
　　支支吾吾半天，姜云符实在憋不出话，抓起许弃的手就往楼下走，还不停地嘟哝着，
　　“疯了，我真是疯了。”
　　好不容易将姜云符劝进他的教室，许弃才转身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有十来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座位上或是闲聊，或是发呆。几个座位上也放着书包或本子占着。
　　但不知为何最后的座位却空着，许弃便选定了靠窗的位置，一股脑趴了下去。
　　阳光刺得他微微闭眼。
　　“诶，你们看见了吗，谢晟也在咱班。”说话的男生扶了扶眼镜，对后排的两个人说道。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也都纷纷凑了上去，把那男生围了起来。
　　“看见了，前不久不是才从班级出去吗？”
　　“我在操场看见他了，真的很帅啊。”
　　“姐们先别犯花痴了，我跟你们说……”那男生抬眼看了看四周，随即收回视线，压低了声音。
　　许弃本来偷听得好好的，这样一来，倒是什么也听不见了，不禁皱了下眉。
　　那人咬完耳朵后，抬起了头，其余人呆若木鸡，反观他只是摊开双手，象征性地摇两下头。
　　“我只是听到的啊，可别乱传。”
　　许弃半晌才听到有人再说话，
　　“你们说，他会坐哪？”
　　“不知道，能不能和我做同桌，我天天给他写纸条！”那个被说“花痴”的女生想象出了一幅画面，
　　帅气的同桌，幸福的她。
　　然而她的闺蜜揉起了她的脸，一句话把她打回现实，
　　“首先，人家不一定看得上，其次，每天都写纸条不把他烦死也能把他腻死。”
　　“还得是闺蜜杀伤力大。”那男生咂摸了一下，竖起大拇指。
　　“诶诶，话说最后面那个男生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印象。”在搔她的花痴闺蜜痒的女生忽然说道。
　　在没有许弃感兴趣的话题可听后，他便将脸埋进了臂弯里，发起了呆，以至于前面的人聊到了自己也毫无发觉。
　　“不晓得，不过穿着个外套不热么？”
　　就当许弃还在神游之际，有人叩了叩他的桌子，
　　“小七……”
　　许弃一抬头，姜云符正哭丧着脸，拉他的袖子。
　　“救命！”
　　“阿符，你怎么……”许弃还没说完，就被催着出去，途中看到了那几个人又咬起了耳朵。
　　“阿符，怎么了？”许弃望着姜云符，有些懵圈。
　　姜云符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巴巴的说，“小七，我们班里有……有……”，他瞥了瞥自己的教室，压低了声音，“有只母老虎！”
　　“母……母老虎？”许弃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姜云符的妈妈。
　　姜云符每次形容他妈妈的时候，都会用到这个词。但他至今没见过姜云符口中那位凶悍的母亲。
　　“伯母来学校了？”
　　“对……什么？不是啦！”姜云符也愣了一下，“不是我妈，是我们班的班长！”
　　“她怎么了吗？”
　　姜云符比划了一通，许弃听到了一个会喷火，会骂人，逼急了甚至会咬人的怪物。
　　“真的…有这样的女生吗…”许弃嘀咕着。
　　“你别不信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偶尔吸引来两三道目光。
　　姜云符还想说什么，一声怒吼把他吓得抖了一抖。
　　“姜云符！你给老娘站那！”
　　“竹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姜云符头也不回的逃窜了出去，后面的女生也不输他，举着根钢尺就追了上去，许弃感觉看了一集真人版的《猫和老鼠》。
　　见姜云符无暇顾及自己，许弃也打算回教室。然而一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多出了个同桌。
　　那人用一本书摊在在头上，正睡得香。许弃抿了下唇，只得坐回座位。
　　似乎是被许弃的动作吵到，书下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呦，这不是早上那个同学吗，好巧好巧。”
　　前桌的男生看见许弃，乐呵的打了个招呼。
　　“……？”许弃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
　　如果前面的是他，那边上这个不会是……
　　“哦哦，都忘了介绍，”前座男生敏锐的察觉到了许弃的目光，自顾自说道，“我叫郭子榆，这个你应该认识了吧，谢晟，早上砸你的那个。”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心没肺，郭子榆又提了一遍，整的许弃更不舒服了。
　　“本来应该我和他坐的，但是看到这个位置放了东西，这死猪又非要坐后面，就只能委屈你了。”
　　的确挺委屈的，许弃心里想着。
　　“说谁死猪呢，死鱼。”
　　谢晟被郭子榆吵醒，书从脑袋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呦，哑巴，你好啊。”
　　他弯腰把书捡起来，又反手丢在了郭子榆的身上，“闭上你的嘴，吵死了。”
　　郭子榆用手挡住了他的书，反击道：“去你的死聋子，平时叫你听不见，骂你倒是听得挺清啊。”
　　许弃不想掺和进去，胡乱拿起本书就假装看起来。
　　“喂，哑巴，书拿反了。”
　　许弃心里咯噔了一声，仍然低着头，把书转了一下。
　　可能他呆呆的样子太傻了，郭子榆笑出了声。
　　许弃偷瞥了眼谢晟，没想到他用手撑着脸看他。
　　“想看就看，哥这脸不比书好看。”
　　“……”
　　这一下，许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一直都这么自恋吗？”
　　“噗…哈哈哈哈哈，听见没，人家说你自恋。”郭子榆直接笑趴了。
　　“滚滚滚，懒得跟你说话。”谢晟翻了个白眼，又趴回桌子把脸了藏起来，“别吵我睡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