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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逃离的办法 虚幻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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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栏外的汪明月扒着栏杆扯着脖子进行技术指导:“哎!对对对!现在只要把腿从桌子上放到床上……哎!小心点!先把头放到地上,小心啊,别把脖子扭断了!”
铁栏内的年黍香倒吊在桌子上,倒立着头顶着地,脸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她的身体倒吊着夹在床和桌子之间小小的缝隙中、腿卡在桌子上,手扒着桌沿,呈现出一个完美的L型,酷似一个杂技演员,稍不留意就会人仰马翻。现在,她需要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将腿缓慢地放到床上,做出一个反向的L,完成汪明月所说的「完美睡姿」。而这套方法的传授人,正在屋外大呼小叫,吵得她心里发毛。
血气涌上头,或者说倒灌上头,年黍香没好气地回敬:“你再滋儿哇乱叫我明天早上不叫你起床了,让宿管直接收了你!”汪明月顿时乖乖闭上嘴。
年黍香慢慢地将双手和头贴地,头顶承载了大部分身体的重量,面部因长时间充血而涨涨的,太阳穴上砰砰地感觉有人在跳绳。照这样看根本倒也不需要起床,她怀疑自己根本就睡不着。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汪明月是不是在捉弄自己。心里虽然狐疑地骂骂咧咧,年黍香还是毕恭毕敬地照做不误。她缓慢地将右腿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从桌子上安全挪到床上。
“小心脖子和头啊……”汪明月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下,“一定要摆个稳定的位置。”
年黍香觉得汪明月的提醒有点多余,她全身颤颤巍巍的,难道是她故意想跳popping吗?
“你确定我这条腿放上床,就能马上入睡?”哪怕知道了宿舍的「深度睡眠」怪谈,年黍香还是很难相信自己的身体能在这么难熬的情况下失去意识。
“真的。在这间宿舍你可能会醒不来,但是绝对不会睡不着。”汪明月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给人一种重复过无数遍相同的话的疲惫感,“确保重心在腿和屁股上,稳住,小心头。你的另一条腿--也就是左腿,一碰到床你就会失去意识,一定一定不要扭断脖子。”
“知道了知道了。”这5分钟里年黍香的耳朵快被脖子和头这两个词给磨出茧子了,人怎么能这么啰嗦。
她小心翼翼地调试重心,慢慢地将手和头离开地面,右腿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保持着一个不标准的单腿臀桥。左腿缓慢下落,左脚一点点逼近床。5cm,1cm,0.5cm……
咚的一声打破了紧绷的沉默,汪明月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又探头向铁栏杆里看了看,悬着的心总算是摔下来了,叹了口气摇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
朦胧的白光似雾般若有若无地侵入了漆黑的房间,在一阵鸟语花香的闹铃中,年黍香脖子猛地一哆嗦一歪腰一扭摔下了床。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不停翻着花样,太阳穴上仿佛被凿穿一般刺痛,头顶也像个架子鼓突突地震,她分不清方向,下意识地朝着闹钟响起的方位转头抬手,脖子立即传来针扎的巨痛。她稍微有了意识后,立即收紧核心控制左腿,耳边的闹铃却闹个不停,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了。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僵住的脖子实打实地提醒着她确实已经过了一晚,并且就像汪明月再三叮嘱的那样:她扭到脖子了。
汪明月那张絮絮叨叨的脸立即浮现在她脑子里。她揉着脖子小声嘀咕:“可不能让她知道……”
坐着缓了一会,视野渐渐清晰,她那间简陋的小牢房在她眼前一点点被点亮。晨光顺着小窗户漫了进来,不难看出今天的天阴阴的,光线极弱,房顶的凸透镜没能像昨天那般聚起一道炙热的光线。
年黍香顿时背上冒了冷汗:要是今天起床依赖这小束光烧脑门叫醒自己,恐怕已经game over了。
看来汪明月确实没骗自己,这耍杂技一样的吊死鬼睡姿可能是这个宿舍怪谈的唯一解了。
可真是个消磨意志力的鬼地方。不仅精神上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放松,身体反而比睡觉前更酸痛了。她很惊讶于自己连轴转这么久竟然没有崩溃。
可是话说回来,她的崩溃又算得了什么呢?她现在不过是一个生存游戏中的可有可无的角色罢了,生死对于看客来说不过是一条故事线。说到游戏--这里似是游戏却又超出游戏。整个无限实习项目应该是个恐怖主题的模拟经营类游戏,她们这些小实习生们便是游戏的主人公,需要打工活命直到通关。然后……然后,大约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吧?不过这点她也拿不准。
脱离游戏的部分也是显而易见的:这里发生的一切于身体的反馈都过于真实了,从头疼到大刀砍腿,不同类型的疼痛都做出了详细的区分并模仿得以假乱真,甚至比梦境都要真实。要不是那次意外的穿模,她没准真会相信自己掉入了牛鬼蛇神横行的异次元空间。
虽说她也体验过少量体感反馈的互动游戏,但是都需要穿戴上厚重的体感反馈服和沉甸甸的头盔,接收到的刺激也就只有简单的加热制冷和拍拍肩膀罢了,粗糙又拙劣,完全不能和这个空间里的五感刺激相提并论。
除非……神经系统电刺激?脑机接口?这两个技术上并不成熟的词闪现的同时,一个模糊场景忽然划过她的脑海:一只只比格犬整齐地排列在干净到刺眼的实验室大厅,被剃得光溜溜的小头上密密麻麻接满了线,错综复杂地排布成了一个巨大的网。这场景说不清是虚幻的想象还是记忆的闪回,儿时的噩梦十有八九都在期间徘徊,她在小狗和数据线之间绕不出去。只不过这次,她或许就是罗列其中之一的试验品。这技术,或许早已成熟?
如果自己的猜想正确……年黍香看向头顶有些尖锐的桌角,这会不会就是逃离的办法?脑中灵光一闪条例“立即清理血迹”。清理是自然,但是为什么要立即呢?如果把血迹看成是之前玩家逃离游戏的痕迹,这一条是不是就解释得通了?游戏为了阻拦玩家退出要让更少的人看见退出的痕迹,让少量玩家亲自清理还能让他们直面死亡的恐惧而忽视逃脱办法?
年黍香摸着冰凉尖锐的桌角,血腥可怕的想法一点点占领脑海。沉寂被一声闹铃再度打破,也将她从可怖的犹豫中猛地拉了回来。
“我在想什么?!”她回过神来赶紧抽了自己两个巴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绝不能尝试没有回头路的解法。退一万步说,游戏中的通关也和自裁不同吧?可是年黍香又想不明白,虚幻世界的结束除了现实又能通向哪里呢?
闹铃被揿掉后,房间外响起刺啦刺耳的怪动静。难道是宿管来收Alice和汪明月了?她一个激灵从桌子下滚出房间,刚一爬出铁栅栏门便看见汪明月举着那根熟悉的大铁棒子站在1号牢房外试图向里捅,悬着的心这才又放了下来。
汪明月无力的样子倒像是铁棍在控制着她,铁棍与铁栅栏不时摩擦碰撞发出大镲般的巨响,如果他们有邻居此刻一定会敲暖气加入这个打击乐团。年黍香赶紧加快脚步上前帮忙,生怕孱弱的汪明月握不住铁棒子,一下子失手送走Alice。
两人合力举起铁棍戳了戳Alice的脚底板,她像是一个布娃娃,软绵绵的任凭铁棍摆弄。再一使劲,铁棒失了控,飞出去砸在了Alice的小腿胫骨上,镪的一声碰撞出清脆绵长的回响,Alice终于动了动,哼哼了两下,转了个身,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呼噜后又一动不动。两人紧张地对视,目光交错的刹那间便交流了彼此对Alice的敬畏,心照不宣地默认这个动听的小插曲不必再提。
于是俩人改变了策略,将铁棒抬到Alice身旁,一点一点将Alice拨弄到床边。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后,Alice终于掉落在地,她的身体因失重感和接踵而至的疼痛窜成一团,接着发出闷闷的哀嚎。
不一会,Alice手忙脚乱地揉着身上疼痛的地方--也就是全身,揉不过来,恨自己只长了两只手,最终一瘸一拐地弯着腰反复揉着格外疼的小腿胫骨,走出了房间和两人汇合。
“你们宿舍这个怪谈也是够带劲的。”她被疼得龇牙咧嘴气喘吁吁地说,站定后一昧地揉着格外疼痛的小腿。
年黍香和汪明月心虚地“嗯”了一下,强装镇定和轻松地将大铁棍放回墙角,一边偷瞄Alice的小腿。两人目光交错几个来回,最终还是选择对这个小插曲缄口不言。毕竟可怜的Alice腿上已经挨了一棒槌,要是知道身边有一个蠢蛋队友和一个蠢蛋预备队友,无异于心里再挨上两棒槌。
“我打车,咱们一起去公司。”年黍香说着拎起包往门口走,见Alice没跟上来回头看才发现她直不起腰扶着栏杆,低着头,蜷缩着小腿。
“没事吧?”年黍香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走向Alice。她猛地一抬头,苍白的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直起腰杆,从后牙缝挤出:“嘶--没,没事--嘶!”
“别逞强了。”年黍香二话不说将Alice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
年黍香半扶半抱半托地把Alice扛出门,扛上了车,又扛到了工位。两人屁股刚落座,趴在桌子上气还没喘匀,一阵甜得腻人的味道就飘到了鼻子边。
年黍香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果然是那双熟悉的4cm小高跟鞋。还没等她抬起头,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眶就映入了眼帘。
“钦差大人辛苦了!”Blake双手搭上了年黍香的双肩,开始按摩起来。
她的双手仿佛也是肥大的蛆虫组合而成的,软塌塌还无力,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年黍香的双肩上轻轻蠕动。黏糊糊的触感仿佛穿透了衣服,年黍香胃里一阵翻滚,还好没吃早饭,只有空空如也的胃跟着心脏的节拍在澎湃地运动。
年黍香用指尖提起那双十个指头各自蠕动的惨白的双手,移到自己身体外的区域,刚一送手,这双手又捧着一杯黑红色腥臭的液体毕恭毕敬地端到她的面前。
Blake满脸堆笑:“知道钦差大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小啰啰的牛马饲料,这杯血汗忠心饮是我孝敬您的,希望您将我招入麾下。还望您多多包涵,能在下午Jane来视察时美言我两句。”
黑红色的液体冒着泡,翻涌这铁锈和血腥味。年黍香注意力全被这杯不明物体吸引,抗拒地后退,忽然后知后觉:Jane?下午?来视察?!
那她这个冒牌货钦差岂不是马上就要露馅了?
震惊之余,面前的可疑液体被打翻。一只手从年黍香身后伸来,手里端着一杯同样粘稠暗红的液体绕过她径直端到Blake面前。一只白净的手捏住Blake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将那杯暗红色液体灌了进去。手法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像是给猫喂药的兽医一样雷厉风行。
年黍香目瞪口呆地看着Alice转过身,不知道从何问起,Alice也没有解释。她没有抬眼,半张脸埋在散落的头发的阴影里。她抓起年黍香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在袖口上抹了两下,接着手起刀落,一道血色的小溪流从在年黍香的手腕汩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