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救赎》丁兹盛世

5、第 5 章 我觉

　　我觉得我也病了，我也忘了许多事。
　　我会突然忘记我所在那天的日期，也会忘了自己之前做过的事，但好在问题不大，姐姐没有注意到。
　　就像现在，我明明记得前一秒还在教室里刷题，下一秒就站在了姐姐的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连自己是怎么从学校跑过来的都记不清了。
　　房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暖黄的光。
　　我推开门，就看见姐姐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衬的那截纤细的后颈都显得格外冷白。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温热的肩窝。
　　我蹭了蹭她的T恤布料，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和薄荷混合的味道，才觉得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又重新落回了实处。
　　“我忘了，”我闷闷地说：“我忘了……我刚才在想什么了。”
　　她终于停下笔，转过身来，用指腹轻轻擦去我额角沾到的一点汗水。
　　“没关系，”她的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忘了就忘了，我记得就行。”
　　我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我快要被爸妈的争吵逼疯的下午，也是这样的眼神。那时候我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摔东西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然后衣柜门被轻轻拉开，姐姐蹲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块橘子糖，说：“阿絮，别怕，我在。”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记忆里唯一的锚点。
　　“姐姐，”我又笑起来，歪着头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按在我的心口：“你听，这里面全是你。”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然后反握住我的手也眉眼弯弯的，把我拉到书桌前。
　　桌前的笔记本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她在帮我整理错题，每一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了详细的解题思路，连我最头疼的数学压轴题，都被她拆解成了清晰的步骤。
　　“你看，”她指着笔记本，声音很轻：“我把你不会的题都记下来了。就算你哪天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看到这个，也会想起你是游絮，是我游寻的妹妹。”
　　我看着笔记本上熟悉的字迹，又看看身边的姐姐，突然觉得那些遗忘的瞬间都不算什么了。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愿意牵着我的手，我就永远不会迷路。
　　第二天醒来，我先是滚到姐姐离开了还留有余温的被窝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坐起来。
　　今天爸妈都不在家，我穿着睡衣就出去了。姐姐在厨房里给我熬粥，我最喜欢的小米粥。
　　“醒啦。”姐姐察觉到我的出现，看到我光着脚就出来了皱眉放下汤匙去拿来我的拖鞋，还一边嘟囔：“怎么鞋都不穿？不想穿鞋就在床上等我。粥一会儿才好，去沙发上坐着等我。”
　　我乖乖坐在沙发上，又忽然想起来我没洗漱，“哒哒哒”的跑去卫生间刷牙，吐掉漱口水抬头，刚好对上镜子里的那张颜色苍白、眼下还有淡淡青黑的脸。
　　我觉得也是奇怪，明明我和姐姐长的一模一样，但以前我还是能明显分出我和姐姐的不一样，但现在我觉得我们长的越来越像了。
　　或许是我和姐姐都生病了的缘故吧，我们都变得憔悴了。
　　“你在看什么。”姐姐忽然走进卫生间，牵住我的手也看向镜子。
　　我没说话，只是朝镜子里的我笑了，姐姐也笑了。
　　我又歪了歪头，姐姐也跟着歪了歪头。
　　恍然间，我觉得镜子里其实就我一个人，我转头看去时，那个温柔的牵住我的手的姐姐真的不见了。
　　我呆愣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像是在走神，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阿絮。”
　　客厅里传来姐姐的声音，我才醒过神来，对，姐姐去了客厅，她去给我盛粥了。
　　我快步走到客厅，姐姐真的坐在沙发上等我，桌子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我先是过去摸了摸姐姐的脸，确定她真的在，才庆幸地抱住她。
　　姐姐没问我干什么，只是揉了揉我的头发轻声：“是头又疼了吗？”
　　我迷茫的回想了一下，我好像确实一直有头疼的毛病，顺势就点了点头，头枕到她的腿上，手环住她的腰，鼻尖盈满了少女身上的清香。
　　最后那碗粥我一口没动，全进了姐姐的嘴里，她就抱着我坐了一上午。
　　下午姐姐和妈妈又吵架了，我被姐姐推进房间里反锁，她听着我的喊声变成哭声一直无动于衷，渐渐两人的争辩声盖过我的声音。
　　我的掌心都是麻木的，因为拍打门板变得红肿，姐姐打开门时弯下腰来把我抱到怀里，轻轻揉着我的手低声和我道歉，嗓音哑哑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气息像羽毛一样扫过我的心脏。
　　我看着她的眼睛再次流出泪来。
　　不是我的眼泪，是姐姐的眼泪。
　　她安慰我的手都还在发颤，却想来抱住我。
　　就像她对我一样，自己没有多少的东西，却拼命塞给我，细得像针，一点点扎进我空落落的日子里，拔不掉，我也不想拔。
　　我想，下次我要把她推进房间里去。
　　夜晚的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我歪着头望着她坐在桌前的背影，悄悄把自己往床里面缩了缩，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只有晚上才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时间，而我们有一整个晚上，无数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