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么还不黑化》半袂浮生

6、第 6 章 他还是太天

　　纪酌飞肯定地点头，柳水城是距离齐宁城最近的一座城池，但那里灵气比这里浓郁。

　　他想到达柳水城，再让柳乞儿引气入体，身为能和主角抗衡的反派，他的修炼天赋是很不错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切都是实力说话，所以再不修炼，他们往后的路不会好走。

　　于是纪酌飞在城里赁了一辆马车，因为拉车的是低等灵马，所以他们二人的车费就要二十块灵石。

　　把车费给了车夫之后，纪酌飞钱袋里就只剩下了九十几两银子和四十块灵石，“得想办法赚一些。”

　　他记得柳水城会出现一本符箓残卷，被主角慧眼识珠从一堆废品中间找到，只是主角不擅长符箓这一道，所以后来把这本残卷给了心腹小弟。

　　书里写过和主角抢机缘的人都没好下场，可这残卷严格来说并不算是主角的，所以纪酌飞才想去争一争，哪怕自己在符箓上没有天赋，也让柳乞儿试试。

　　想到这里，纪酌飞看向一上马车就安静蜷在角落的柳乞儿，一直乞儿这样叫也不好，“小柳，你有没有名字？”

　　柳折泉被他的声音吸引，转过来摇摇头：“没有。”

　　纪酌飞原想给他取个其他名字，看看能不能从根上扭转他的命运，可是沉默许久，开口时他还是说：“折泉怎么样，柳折泉。”

　　柳折泉瞳仁倏然睁大，看着纪酌飞的眼睛，唇颤抖了两下，才把话说出来：“为什么要叫柳折泉？”

　　总不能让纪酌飞说这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所以他笑了一下：“我曾经在大哥的书上看到，折泉是一把剑的名字，这把剑陪着一位将军攘外安内护一方世界安宁，我希望你也和这剑一样。”

　　柳折泉掩下自己的惊讶，作出很高兴的样子，笑着往纪酌飞的身边靠，“好，那往后我就叫柳折泉。”

　　记忆却清晰可见，折泉是他的本命剑，他就是用这柄剑杀了那些欺辱他的人。

　　每当折泉莹润的剑身上滴下殷红的血，他心里的枷锁就破开一层。

　　直到他被闻人卿他们骗到阵法里，折泉就落到了闻人卿手里，但向来无所不能的闻人卿，却眼睁睁看着折泉断在他手里，一如他死去的主人。

　　柳折泉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不知怎么，又没有拒绝。

　　马车行了足足三日，第四日清晨才在城门口停下，纪酌飞他们下了马车，照旧交了十块灵石进城。

　　柳水城靠近海域，风里都夹杂着海鲜的腥味，一进城，街道两旁的摊子上卖的也都是海货。

　　这些海货都没有灵力，所以用银子就能买，真正的好货在捕捞上来后就被送到专门的灵材铺子，只能用灵石买。

　　更多是世家成立的捕捞队，一捞到有品阶的灵兽就直接送到本家去，由家族能修炼的人用。

　　食补虽赶不上修炼，但在没有丹药的情况下，这是最快速的温补方法。

　　“客人，都是今日才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买些尝尝？”

　　看他们在自己的摊前站了许久，虽然只是两个半大的，卖鱼的小哥儿还是忍不住招呼。

　　纪酌飞摇头，至少也要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去寻摸吃的，他拉着柳折泉正准备离开，谁也没想到摊子上的一条鱼突然扑腾着往他俩的方向飞来。

　　柳折泉忙去躲，却忽视脚下的石头，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落地的瞬间他的手还不小心拽在纪酌飞腰间，藏着的钱袋也被他一并拽到地上，灵石和银子四散。

　　不少人都瞧见这一幕，看着他俩的眼神立刻就有些不对。虽然钱袋很快被他收拾好，但纪酌飞心头仍然一跳，能在这里卖鱼的都不是有钱的，他们两个小孩露了财，恐怕会出事。

　　“快走。”纪酌飞拽起柳折泉，也不管他站没站稳，就往人多的地方走，城里治安再差，也没有人会当街抢钱。

　　可纪酌飞还是太天真了，他们只是走过一条街，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股力道震到个偏僻的小巷里，两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就有几道黑影拢在他们身上。

　　“喂，小子，把灵石交出来。”

　　纪酌飞强忍后背的痛，迅速站起身把柳折泉挡在身后：“我没有灵石。”

　　“还敢嘴硬，我们都看到了。”站在中间的那人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半大的两个小孩，心底竟也生出一些优越感：“挨顿打再交出来，还是痛快给我？”

　　纪酌飞看他们身上二流子的气质，就知道不交出灵石恐怕无法善了，可交出去，他和柳折泉就只能露宿街头，所以他只是摇头：“你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就不怕被城卫看到，抓你们去坐牢？”

　　那几人互相看看，忽而哄堂大笑：“城卫？哈哈哈哈，你是什么大人物，还能让城卫来抓我们。”

　　说完，中间那人上前一步，一掌拍在纪酌飞头上，他被打得一下跌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作响。

　　“早点听话不就这点打都不用挨了吗？”

　　这人嘴里还说着什么，纪酌飞却已经听不清，他只是伸手挡住这个人解他钱袋的动作，“滚开。”

　　旋即他就又被一脚踢在腹部，剧烈的疼痛瞬间让纪酌飞蜷缩起来，他感觉钱袋应该是被人拿走了，挣扎着喊：“还给我。”

　　可那些人非但没有还回来，还揪着他的头发在墙上狠狠撞了一下：“这算是给你一个警告，往后见了我们躲远点。”

　　有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淌下来，纪酌飞软手软脚滑落在地上，眼前发黑。

　　“纪酌飞！”柳折泉看着他脸上蜿蜒的血迹，虽然很想冷眼旁观，可想起他挨打时还把自己挡在身后的模样，终是忍不住走过去。就救他一次，反正等纪酌飞真正把他放在心上，他再抛弃纪酌飞也可以。

　　纪酌飞听到柳折泉的声音，但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伸手摸上柳折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

　　指尖的触感柔软，柳折泉愣了一下，还是把他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掌心，而后抽出干净的里衣下摆去擦他脸上的血。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对纪酌飞好，就当还纪酌飞护住他的恩情。

　　日头渐高，阳光逐渐也照到这条阴暗小巷。

　　纪酌飞被暖融融的光惊醒，他忍住剧痛睁开眼，就看到柳折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到他睁眼抿了抿唇，眼睛发红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纪酌飞你不要死。”说完眼泪就落到了他脸上。

　　摸着脸上温热的液体，纪酌飞咳了好几声，才出声安抚他，“我没事。”他不知道小时候的反派原来这么爱哭。

　　“拉我一把。”

　　柳折泉眼里还含着泪，闻声忙握住他的手，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自己要站起来的时候却一个踉跄：“脚麻。”

　　纪酌飞看他窘迫的样子，揩干净他眼角的泪，“一直让我睡在你腿上？”

　　柳折泉点头，眼看着又要哭，纪酌飞赶紧不顾头晕站起身：“你看，我好好的。”

　　纪酌飞这样过吗？柳折泉看着嘴角翘起，试图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没事的纪酌飞，苦思冥想都没能从记忆里找出和这相似的一幕。

　　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纪酌飞忍不住想，他本该想到的，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这类小说，怎么就高估了这些人的道德。

　　如今钱袋被抢走，符箓残卷不敢奢望，说不定晚上还要去睡大街。

　　“小柳，我们先去找找，看有没有地方招工。”纪酌飞也不自暴自弃，左右修真世界没有不许雇佣童工的规定，所以就算睡大街，也至少要赚到能把符箓残卷买回来的灵石。

　　柳折泉有些意外他这样说，但心还是没有放下，只要他们还在柳水城，纪酌飞肯定就会想方设法卖掉他。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纪酌飞一路在各个铺子里问，到最后也没有人用他们。

　　只不过最后一个铺子里的掌柜看他们小小年纪，起了恻隐之心，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你去海边问问，赵家正在招采珠的人。”

　　纪酌飞道过谢就带着柳折泉过去，在沿海还真的找到有人招工，不过看他们年纪太小，那管事的没敢让他们下海，只是指了指一筐放在岸上的珍珠蚌：“这些撬开，把里面的珍珠取出来，撬一个给两文钱，找到高品珍珠另有赏。”

　　撬蚌壳的工具也只给了他们一块石片，但入手又有些像金属，沉甸甸的，管事见纪酌飞好奇地打量，说：“这是熔金石，不可以私自带走。”

　　闻言，纪酌飞也没了再看的心思，低下头一心开始撬蚌壳。

　　在撬开第一个后，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里没有人来，他的指腹一下就被粗糙的蚌壳擦破，针刺一般地疼。

　　他看向柳折泉，却见他也搓着手指，指尖透出绯红的肉色。

　　“疼不疼，你别干了我来。”

　　柳折泉却没听话停下，这样的事情他以前干过不少，如今不过是重来一遍。只不过他没想到，幼时的自己原来也这么脆弱。

　　“不疼。”他含糊道，心里想：如果不同甘共苦，恐怕没法让纪酌飞这样贪慕虚荣的人真正信任他。

　　两个人足足拆了一天的蚌壳，虽然后来他们就在手指上绑了布，可到晚上，两双手却一点也不像是自己的，打着颤，不停地痉挛。

　　好在他们至少有了能吃一顿饭的钱。

　　夜晚，两个人窝在一处废弃的海边木屋里，纪酌飞在月色下看柳折泉发红的手指，忍不住叹口气：“明日你就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