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怎么还不黑化》半袂浮生

5、第 5 章 活着才苦

　　“怎么了？”纪酌飞把他半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脸，询问道。

　　岂料他手指碰上柳乞儿的瞬间，小孩猛然睁开眼，随即一把推开他，纪酌飞一个不防被直直推倒在地，后脑磕在地面上，顿时脑袋一蒙。

　　柳乞儿却无知无觉，他眼神发直看着前方，片刻后才似乎是反应过来：“我吓到了，不喜欢高处。”

　　“你……”他手伸到纪酌飞眼前，手指正在细微地颤抖，像是惊惧还未完全褪散。

　　纪酌飞自己坐起来，摸了摸后脑。

　　柳乞儿似是不自在一般，马上把手收了回去，又问道：“这是哪里？”

　　“山上。”闻人卿已经调理好了，开口插话，“小孩，这地图到底怎么用？”

　　纪酌飞暗地里瞄了一眼柳乞儿，按下心里那一点异样，转而对闻人卿说：“这只是其中一块碎片，等集齐五块，只需要将它们拼在一起，秘境就会自动打开。”

　　闻人卿：“那其他四块？”

　　“我不知道，但就在齐宁城附近。”

　　闻人卿眉头立时皱起，眼神变得凶狠：“你这和废话有什么区别！”

　　“地图碎片互相之间会有感应。”纪酌飞把剩下的一并告诉他。

　　闻人卿神色这才缓和：“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今日我们两清。”

　　“把我们送到城里，我们两清。”纪酌飞看似和他打商量，实则语气一点也没有恳求的意思。

　　“凭什么？”闻人卿眼睛又眯起来。

　　纪酌飞看了眼洞口，“是你把我们带上山的，而且我知道其中一块碎片的方向，只要你带我们去城里。”

　　闻人卿很不爽自己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耍，可真要对个小孩下手，他又觉得未免太过，于是只好又瞪了纪酌飞一眼：“上来，如果你敢骗我，我就……”

　　“我们可以用心头血签订契约。”

　　“不用。”闻人卿大手一挥，等纪酌飞二人上去飞剑，他就御剑朝齐宁城的方向飞去。

　　反正他的系统分辨出纪酌飞没有说谎。

　　到了城门，闻人卿从纪酌飞嘴里知道了碎片的方向，就把他们二人撇下，御剑去找碎片。

　　齐宁城地处飞凰大陆北域最偏僻处，这里灵气浅薄，所以只是座下等城池，但想要入城，也需每人缴纳五块灵石。

　　纪酌飞从腰间钱袋里扒拉出十块灵石，伸手去牵柳乞儿，那只小手先是瑟缩一下，而后在纪酌飞看向手的主人时，才被他乖乖牵在手里。

　　只是比起以往，手指凉得可怕，在纪酌飞手心蜷缩好久都没能染上他的一丝体温。

　　“小柳？”纪酌飞忍不住问。

　　柳乞儿迟疑地抬起头，看着纪酌飞胖乎乎的脸，觉得一阵恍惚。

　　纪酌飞这个三番五次背叛自己的渣滓，原来曾经在他面前装得如此好，好得就连看过他真面目的柳折泉，也忍不住有点贪恋手上的那抹温暖。

　　说来好笑，柳折泉刚刚才死过。

　　可天道似乎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一转眼，他就从半步真仙的大能，一下子成为还孱弱能任由人随意践踏的小孩，还叫他回到毁了他修炼之路的纪酌飞身边。

　　被背叛多了会麻木，柳折泉前世就是如此。

　　以至于后来他见到修炼的不得章法，反而让自己变成一个废人的纪酌飞时，他心里那股扭曲的恨意反倒平复。

　　他只是找到纪酌飞的大哥二姐，随便从手里漏下去些资源，就叫这二人的修为突飞猛进。

　　可纪酌飞只能在旁边日复一日看着，看着曾经他无比想超越的兄弟姐妹比他更快成长，终将他踩到泥里。

　　他开始痛不欲生，开始恨柳折泉，恨得眼睛都滴血，最后又痛哭流涕，求着柳折泉杀了自己。

　　柳折泉却觉得自己的恩怨已经清算完了，他杀死很多曾经折辱磋磨过他的人，看到纪酌飞一心求死，就想起自己被他出卖，被天问宗囚在密室，日日燃烧魂魄，为天问宗内门弟子提升天赋，那时他恨不得就那样烧死，但还是生生忍了五十年。

　　所以他说：“你得活着，活着才苦。”

　　如今见到还没有背叛自己的纪酌飞，柳折泉却已经想好也要他尝尝自己受过的苦，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纪酌飞，我们要去哪里？”他学着记忆里小时候的自己那样问道。

　　“先去告诉我…爹娘一声。”纪酌飞轻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紧贴着，给城卫交了进城的灵石，而后就一路往韩家走去。

　　韩家在齐宁城是数一数二的家族，宅子坐落在最繁华的西街。

　　纪酌飞他们赶过去时门口还有守卫，都是轮值的，纪酌飞上前刚要开口，就被那年青的守卫一把掀开，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哪里来的穷酸乞丐，快滚。”

　　“我来找纪管家，麻烦你通报一声。”纪酌飞没被他吓住，执意道。

　　守卫语气颇为不耐烦：“哪里有什么纪管家孙管家的，小要饭的莫要纠缠，等下把院子里的公子小姐们吵醒，可是要掉脑袋的。”

　　纪酌飞还要说话，守卫却抽出腰间佩剑，抵着他的胸口：“你走不走？”

　　纪酌飞没想为了心里那一点责任感付出生命，所以他没再坚持，带着柳乞儿往客栈方向走。

　　只能看明日有没有机会知会一声，今晚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他们要了一间房，下等房只要一块灵石。

　　进了房间，床上只有一床被褥，纪酌飞叫柳乞儿去里面睡，自己睡在外面，临睡前他还给柳乞儿掖了掖被子，然后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手心，才闭上眼。

　　等到身畔呼吸声规律且沉稳，柳折泉倏然睁开眼，黑亮的眼睛盯着纪酌飞看了许久，而后才把手从他手心抽离，想着上辈子头发花白的纪酌飞跪在地上，求他杀了自己的模样，柳折泉笑起来。

　　他半撑起身体，在月光下仔仔细细瞧着纪酌飞的脸，他其实已经记不清前世纪酌飞如何对他，可骨子里尖锐的痛一直提醒着他，被背叛何其痛苦。

　　最后，他看了眼纪酌飞放在一旁的钱袋，躺下去，背过身却一直没有睡意。

　　翌日。

　　纪酌飞醒时已经天光大亮，在他起身的瞬间柳乞儿也睁开眼，两个人洗漱完毕，去大堂里吃早饭。

　　只有包子和面条，纪酌飞给两人都点了面条，普通的面条只需要给银子，付钱的时候纪酌飞就用一块灵石换了一百两银子，付完面钱，剩下的仍装在钱袋里。

　　纪酌飞没注意到，柳乞儿的眼神不止往上飘了一次。他急着去韩家再撞撞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原主爹娘。

　　也是他们运气好，刚走到西街，远远就看到戚金梅正和一个男子说着什么。

　　纪酌飞拉着柳乞儿走近几步，想要叫人，就听到戚金梅挺大的声音：“这我们也想不到，幸好家里也没重要的物件，前些日子攒的银子也已经给棠颜他们送去了，有劳村长跑一趟。”

　　村长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见眼前的妇人张望着宅子门口的方向，丝毫没有询问家里最小的那孩子的意思，于是他重重叹口气，走了。

　　纪酌飞听得一清二楚，他原本也只是想告诉原身爹娘这件事，如今也已有人传达，至于他，似乎也早早被默认死在了兽潮里。

　　“走吧。”纪酌飞拽了还站着的柳乞儿一下，听到他怯怯的声音：“纪酌飞，你不去见你娘吗？”

　　纪酌飞没有回答，原本他就是要走的，先前还担心找不到借口，现在戚金梅他们主动放弃他，他也不必担心背上因果。

　　柳折泉看着沉默不语的纪酌飞，以为他被父母忽视伤心，心底不由有些松快，但他还是装模作样问：“你没事吧？”

　　纪酌飞对他笑：“没事。”

　　柳折泉就又不高兴起来。

　　纪酌飞似乎不知道往后要去哪里，带着他在街上走了几圈，最后在一个糕点摊子前停下，问他：“往后你想去哪里？”

　　柳折泉看着他，装作冥思苦想许久，才说：“想去天问城，那里有最大的宗门，我想去看看。”

　　听到天问城，纪酌飞神色一凝，后来被柳折泉灭整个宗的，就是天问宗，他忍不住问：“怎么想去那里？”

　　“老乞丐告诉我的，据说那里的乞丐也能吃饱穿暖。”

　　他的神色真挚，似乎真的向往天问城，可纪酌飞心里却不安宁，如果去天问城，那必定越不过天问宗，他也不知道柳折泉和天问宗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那样残忍的手段解决。

　　他只想暂时还是不要让柳乞儿去那里，等他一点点将柳乞儿扳到正道上，成长为一个根正苗红的青年，再去那里也不迟。

　　“可我想去柳水城，听说那里海货多，都是我没见过的。”

　　柳乞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瞬间低下头，躲开纪酌飞的视线，声音依旧轻快：“也好。”可细看他的手却攥得死紧，就连骨头也泛着白，甚至带动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看来重来一次，纪酌飞依旧是那个纪酌飞，即使说着好听的话，心里也打着把他卖出去的念头。

　　前世，他就是被纪酌飞五十块灵石卖到了柳水城柳家的矿上。

　　想到这，他抬起头，笑容越发灿烂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