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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待人尽数退出殿外,栖月极为心疼地执起华韶祥的手。
      “娘娘……”
      华韶祥充耳不闻,栖月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劝慰。
      “……娘娘您整日都郁寡欢,身体会撑不住的。”
      华韶祥仍是不语,呆呆地望着房中某处虚空发愣,栖月蹲在她身前,对上她空洞的眼,轻声道:
      “娘娘,您这般折磨自己的身子,若是清珂见了,也会难过的。”
      此话出口,华韶祥果然有了反应,她已哭泣几日的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却终究流不出泪来。
      “你说,清珂她会不会怨我?”
      这是几日以来一直纠缠在她心间的话,梦境里的清珂似乎永远都满怀怨念,又或只是心中的愧疚作崇,总不由自主地幻想出一个幽怨的魂魄,来向自己追魂索命。
      “怎么会?清珂她可是最爱娘娘的,”栖月抬手用帕子擦去华韶祥颊边的泪水,“娘娘当年,是身不由己,更是无能为力……清珂她肯定会理解的。”
      身不由己。
      华韶祥绝望地,用力闭上眼睛。
      她像是困在牢笼里的雀,少时囚于华府,现下困于皇宫。
      二十余年的人生皆是身不由己,一举一动,全凭华祯意志。
      她恨,恨自己生于华府,为人摆布。

      六月初,皇帝遣邬棠山与江儒温前往济州探望民情。
      这趟差事本不用他们来做,奈何济州山地难行,诸官员不愿前往,华祯从中作梗,称二人能力出众,当委以大任。
      邬棠山与江儒温知道他的心思,却也没有怨言。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子本分而已。
      山地崎岖,济州又逢大雨,马车至长安出发,三日后才抵达济川客栈。
      “喝点儿茶吧江大人。”
      邬棠山让小二快送些茶水来,这一路舟车劳顿,江儒温年事渐高,邬棠山见他一路上被颠得脸色发白,赶紧扶着他在桌边坐下。
      “就是因为车马疲乏,华祯那老头儿才派了咱俩过来,”江儒温喝了几口茶水缓和,哼笑道,“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喜欢搞这些名堂。”
      “您似乎并不怨恨华丞相?”
      两个人互为政敌,华祯明里暗里给江儒温使了不少绊子,可看上去,江儒温都不以为然,反而是十分随和。
      “道不同不相为谋,”江儒温缓缓道,“人有志罢了。”
      邬棠山心道江儒温乃心胸宽广之人,下刻他听见江儒温开口:
      “从长安过来的一路上,你可见那些山野村民:”
      三日的车程,他们在客栈落脚,途经许多山村,村民沿山而行,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踩着草鞋,负重担蹒跚。
      朝廷加收赋税,华祯所添数目较以往足足多出一半不止,对天下而言无异于上加霜。
      “苛捐杂税,民生多艰。”
      邬棠山叹息。
      “只道是皇上现下信任丞相,朝中官吏也多见风使舵,对丞相谄媚殷切,只为寻求庇佑。”
      “朝中结党营私之风盛行,天下更是苦不堪言。”

      “华丞相请本统领明日去府上议事??
      宿府灯笼在夜色中轻晃,宿风鸿垂眸冷然看着瑟瑟发抖的华府家丁。
      家丁一早听闻宿风鸿不好相与,此刻听他语气不善,更是战战兢兢,只低头盯着地砖。
      一声冷笑响起,宿风鸿双腿交叠,十分不屑地审视面前抖如筛糠之人:
      “本统领竟不知,如今玄枭卫众人也该听华大人的命令了?”
      家丁霎时抖得更加历害,奈何自家老爷让自己传话,自己前后受敌,也只能将吩咐原封不动地带到:
      “我……我们老爷说,大人若是去了,自然有去的好处,绝不会亏待大人。”
      “哦?”宿风鸿似乎来了兴致,“你们家华大人能有些什么好处拿来?”
      “老……老爷说,助大人子承父业,光耀门楣。”
      声如蚊喃的嗫嚅飘进宿风鸿耳中,闻言,旧仇漫上心头,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佩刀。

      济州一带离长安还不远,可沿途走来,二人已经见了许多因没有钱去购置粮种而逃离在外的村民。
      “济州乃农业大省,此地尚且如此,不知更为偏僻贫瘠的西北西南该当如何。”
      烈日当空,邬棠山将遮阳的草帽摘下扇风,与江儒温一同在茶楼歇脚。
      “济州土壤肥沃,适宜垦种,只不过山路难行,比不了江南湖广,”江儒温抬手以袖子拭去头上的汗珠,“可此地的居民,远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到底还是赋税苛刻的苦果。”
      他皱眉看向烈日之下摆摊叫卖的老人,老人肤色晒得与家乡农田一般颜色,杂粮粗面制的馒头圆圆地整齐排着,却无人问津,来往的人神色忧郁而匆忙,无人在意这个声音嘶哑的老人。
      江儒温起身向摊贩走去,掂了掂自己的钱袋后,将银两尽数放在了那摊贩的车上。
      “老人家,这些馒头,我全买了。”
      邬棠山听见江儒温沉稳的声音从木推车前传来。又见他不慌不忙地将馒头用麻布包裹起来。
      江儒温满载而归,从布包中拿出两个馒头,一个自己叼在嘴里,一个递给邬棠山。
      “这种馒头,是我小时候最常吃的,”江儒温津津有味,“恐怕你吃不太习惯吧。“
      “我小时候,是先帝初登基时,那会儿还没有后来的盛世,我家乡是个小村子,村民很穷,买不起白面,人们都用杂粮磨粉制干粮。“
      江儒温感慨地忆着往昔。
      “后来我长大成人了,天下迎来盛世局面,人们从此吃的起精白面,可我还想着童年所食的粗粮……
      “我至今仍记得盛世初年父老乡亲为着精白面感激涕零,因而立誓辅佐君王,使盛世永在,不复当年疾苦。奈何当今圣上不似先帝,听信谗臣,无所作为,至今仍倚仗祖辈余荫,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邬棠山听着他的话,久久未有言语。
      “好在现在没有什么天灾,”江儒温干笑两声,“倘若是天灾逢人祸,只怕天下将要大乱咯。”

      “华大人如此急着见我,不知是有何事啊?”
      宿风鸿昂首阔步走进丞相府,见了华祯既不行礼,也不问安,毫不客气地在椅上坐下。
      华祯并不待见他,甚至是轻视。
      他听过京中传闻,听说这宿风鸿身上没有半点宿取道的影子,仅一味贪图享乐,是个十足的纨绔。
      然而命运弄人,这纨绔偏巧成了当今圣上的鹰犬,位高权重。若宿风鸿与他为敌,只怕是要徒增许多麻烦,故而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拉拢一番。
      “我想我让家仆带的话,已经传到统领耳朵里了,”华祯不欲多言,“怎么,统领可还心动?“
      “华大人说的是……”宿风鸿佯装思索,良久才恍然大悟一般,“许我‘子承父业’,对吧?”
      他故作婉惜:
      “可惜我并不想带兵打仗啊,沙场刀剑无眼,万一丢了性命可怎么办?
      “我只怕有命担那将军美名,没命享那将门食禄。”
      宿风鸿看着华祯一副讶异神色,便知自己这番话定在华祯意料之外。
      “依我看,这玄枭卫统领之职就正好,虽吃力难讨好,却也安心,无需怕什么刀枪剑戟,更可名正言顺地横行京城,轻而易举除掉某些我看不惯的人……”
      他意有所指,道:“可美中不足的是,这俸禄……也确乎有些微薄。”
      “丞相大人,可还能再给些别的条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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