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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塞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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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祯心下了然,说到北方除了那位掌管塞北三十万大军的宿大将军,还能有谁呢。
华祯行礼时,皇帝正十分专注地看窗外一只停驻的鸟。
他抬眼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是一只黄雀,十分安静地停在枝桠上。
“爱卿平身,”皇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北方战事平定,宿取道可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呐。”
华祯心下一动,他听得出来这称赞并不纯粹,十分明显的掺杂着别的意味,一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宿大将军在边疆保卫国家安定,战功赫赫,天下人拜服。”华祯拱手而言,果不其然地听见皇帝的一声冷哼。
“天下人拜服,”皇帝重复了一遍,“区区一个将军,也堪当天下人拜服?”
“微臣失言。”
紧接着,皇帝又道:“昔董卓起于西北凉州,与羌族战,同时增长其势力,并借此兵力趁乱入主京城,把持朝政,致东汉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导致地方割据,爱卿以为如何?”
某个猜测已然成形,华祯面上不显,仍是缓缓开口,小心翼翼一般:
“皇上是认为,宿将军也会如此拥兵自重?可将军经年征战西北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皇帝反问,“你又怎知他是否忠心耿耿、不会成为我大虞的董卓?”
“祸患需积于忽微啊,朕不能不担心宿取道,”他深深地看了华祯一眼,“朕常忧思不得安眠,若爱卿能替朕想个法子,排忧解难……”
“臣不敢,”华祯心中暗自窃喜,心念一动,方开口边打量皇帝神色,边装作迟疑道,“只是……宿将军年事渐高,又在北方萧条苦寒之地征战多年,旧伤旧疾保不齐就…”
话至一半,华祯看着皇帝微沉的神色,仿若知道他的顾虑般:“臣听闻,扎答部落首领哈图早已年逾八十,且于去年冬染上顽疾,恐怕将魂归天山。其二子如今各结党羽欲夺首领之位,扎答部想来将有内战,边境或可安定二三载,若宿将军旧疾难医,塞北军自可由能让圣上安心的首领接任。”
塞北军听命于宿取道已久,且听皇帝的意思,取用其子宿风鸿的机会也不算太大,毕竟终归还是姓宿的。
“朕有此意,毕竟总得有后浪推前浪,”皇帝揉了揉眉心,似是已经疲惫,“朕已令宿取道回京述职,至于旁的事,你替联留意着。”
“是。”
华祯出来时已是黄昏,那只黄雀已经飞走。
宿取道忠心耿耿的确不假,戎马一生,可谓是鞠躬尽瘁,可惜圣心难测,功高盖主之嫌既然在皇帝心里埋下便难以洗清。
自认倒霉吧。华祯想着,嗤笑一声。
只是……
华祯瞥了眼身后的御书房,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帝信任他,与他商议欲除宿取道,于他而言,利远高于害。至于谁是渔翁、谁是黄雀,那九五之尊尚愚昧不自知。
回京述职的圣旨递到北方已是三日后。
翌日,加急的信件传入京城,却只是宿将军的一封家书。
将军夫人王兰意看到信后面色顿时凝重起来,甚至失手打翻了一只茶盏。
碧螺春打湿了这位向来沉静有礼的夫人的衣衫,侍女正犹豫地上向询问要不要更衣,只听得夫人一句:
“把征安叫来。”
侍女忙前去找自家少爷,夫人转头去吩咐另一位侍女:
“命人收拾征安的东西,准备将他送去姑苏,叫他的侍从元生随行,让他务必保证征安的安全。”
“是,夫人。”
侍女领命而去。
王兰意仍是沉色,目光紧盯着丈夫草草写下的书信,仿佛那墨痕都昭示着不详的疑云。
茶水打湿的衣衫贴在身上泛起凉意,可她浑然不觉,只紧抿着唇,指尖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三月中旬,长安春色已渐渐浓了,苏州地处江南,春意更甚。
上任知府办事妥帖,新官上任,他推心置腹地教给邬棠山一些处世之道,邬棠山自觉受益匪浅。
他在姑苏城待了有些时日,上任后的第三天他给楚州寄了信,前两日事务繁忙,第三日他方闲暇。
从驿站寄信归来已是黄昏,埋首于书案一整日,邬棠山感到一阵因饥饿而来的眩晕,恰巧旁边有一座酒楼,便抬步走进去。
“哟,这不是邬大人嘛,”店家认出这是新上任的知府,忙上前招待,“楼上雅间有个临窗的位置还空着,您坐那里,风景好了食欲也佳!”
邬棠山尚未习惯这个新的身份,连连道谢,让跟随在后的侍从杨析给了商家些小费。
“大人,我在楼下等您。”杨析道。
邬棠山点点头便独自上了楼,此间酒楼名为映河,依河而建,姑苏城“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景尽收眼底,河水蜿蜒而过,船只缓行,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街道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一派烟火气息。
“这位公子,公子啊,这楼上都客满了,要不您委屈点儿坐在楼下?”店家的声音传来,邬棠山循声而望,只见店家追着一个身着淡蓝衣袍、环佩叮当的少爷直奔上楼?
“或者您稍等片刻,有客人用完了小人再请您?”
“那得让本少爷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声音让邬棠山听着耳熟,定睛一看果然是之前在长安遇见的那位。
宿风鸿莫名其妙被送到姑苏城本就一头雾水,问家里人又什么都不说,更是气恼了整整一日,此时没好气地驳了回去。
店家拦不住宿风鸿,面露难色。
宿风鸿一转身便看见了邬棠山,胸中那点恼怒顷刻间烟消云散,脚步也随之停顿。
店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邬棠山与这位公子的目光在虚空中相触。
仿佛抓住救星,店家忙凑上前来:“邬大人,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啊…”邬棠山被少年亮亮的眼睛照得晃神,“是……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