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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远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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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域闻言接过邬棠山手中记簿,仔仔细细瞧过去,果真如他所言别有蹊跷:“大人的意思是,徽云县县令上报的款项有猫腻?”
“显而易见,”邬棠山从他手里将簿子拿回,“明日你去带人看看,有问题的话传信回来,我再亲自去一趟。”
“是。”
翌日,文域便带人出发暗访徽云县。
徽云县处苏州边界,一来一往,只要一日便可。
邬棠山查阅记薄一直到深夜,确认除去徽云县,其余地区皆无不妥之处,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闭了闭微微发酸发胀的眼。
“杨析,几时了?”他在知府衙门埋首于案卷整整一天,早已不知时辰流逝。
“刚过丑时。”杨析道。
“这么晚了……”邬棠山看了眼窗外寂静夜色,估摸着城内人早已沉入梦乡,包括宿风鸿。
“回府吧。”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随即吹灭了灯。
今日一整日都没去找他,不知他在干些什么。
邬棠山想着明日得去宿府好好给他个“补偿”,手上提着一盏小灯笼,甫一推开府衙的大门便看见了早就于此等候着的宿府马车。
他先是一愣,转眼看见宿风鸿正靠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根野草。
这还真是心想事成。
邬棠山恍觉自己公文批出了幻觉。
听到开门的动静,宿风鸿抬起头,见到熟悉的官服登时两眼放光,一把丢开野草,朝邬棠山迎了上来。
“出来了怎么不叫我,”宿风鸿停在邬棠山面前,低头借微弱的灯光瞧他眼底疲惫的血丝,“累了一天,现在回家吧。”
“你怎么在这里,等多久了?”邬棠山问。
“没多大一会儿,”宿风鸿面不改色,“本来晚上想去邬府给你送些点心,不料你的家仆说你还未归,想到你昨晚说近来有事要忙,索性过来等等你,好送你回家。”
“辛苦了,邬大人?”宿风鸿接过他手里的小提灯引着他上马车,“你想回邬府,还是去我哪儿?”
邬棠山登时觉得心中某处化作春日下一汪池水。
“去宿府。……今天太晚了,免得叫你再跑一趟。”
闻言,宿风鸿难免地得意,若尝到天大的甜头一般,生怕此人反悔。“好啊,那就回我家吧。”
也许是车内光线太过昏沉,也许是宿风鸿身上安神香气息实再催人困倦,劳累一整天的邬棠山意识昏昏,很快便入梦会了周公。
宿风鸿感到肩头突然一沉,低头一看是睡着的邬棠山无意识地往他这边倒了过来。他大抵是真的累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纤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一半的脸庞隐在夜色阴影里,另一半却镀着暖色的烛光,宛若酣眠的画中仙。
宿风鸿一时间看入了神,直到马车缓缓在宿府门前停下,才后知后觉怕烛光干扰此人安眠。
“嗯?到了吗?”车马停顿,邬棠山.从梦中转醒,朦胧间看清了在熟悉不过的宿府牌匾。
“到了。”宿风鸿扶着而且有些迷糊的邬棠山回房间。
沐浴更衣折腾一番已将近寅时,邬棠山头一沾上枕头便沉沉入梦,宿风鸿猜他还未用晚膳,本守着他沐浴的时间想问他要不要吃些什么,一推开门便看见那人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于是他像猫一样放轻了脚步为他放下床帘,在确认此人并未被惊醒后又为他吹灭了屋内燃着的灯,临走前还为他点了一支安神香。
青烟在小提灯的光下向黑暗氤氲,此香出自京城名匠人之手,闻之则神思安定,心如静水。
王兰意经年操持家中,有时神思疲倦便燃上一支。
后来他长成少年有时因心事而失眠,便也常燃这香以获得一夜无梦,因然此香宿府时常备着,他这次来姑苏也带上了许多。
忧劳后易多梦,多梦又易使人翌日晨起疲乏,但愿这香能换他一夜好眠。
宿风鸿想。
他的这支香倒真是颇有助益,邬棠山一夜安枕,睁眼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先是看见甚好的天光,再是嗅到一缕未消的香,很熟悉,是昨夜马车里在某人袖间闻到的味道。
宿风鸿进来过他的房间吗?
答案他心知肚明,毕竟房间里从未被使用过的香炉此时多了些细腻粉白的香灰。
“早安。”邬棠山更衣束发,于饭厅见到了和他几乎是同一时刻起床的宿风鸿。
“早安,”宿风鸿笑眼看着他一身绯色官服,“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邬棠山为两人各斟了杯清茶,“多谢你的香。”
“啊,”宿风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发现了啊。”
“是啊,不过它确实有安神之效,托你的福,我睡得特别好。”
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安心。
末尾的话邬棠山没有说出口便戛然而止,他没来由地觉得如果这句话说出口,对面这人脸一定会蒸得比灯笼还红。
“那就好。”宿风鸿道。
两人用完早膳,宿风鸿亲自送邬棠山去府衙,并提早许多定好今晚等他一起用晚饭。
"大人,文域的信。”
邬棠山刚坐下,手下人使立即递上来一封信件,是昨夜间自微云县来,飞鸽快送至姑苏城的。
“拿来我看。”邬棠山一目十行扫过,大致了解信中内容。
文域在信上说,徽云县县令钱式在徽云县的府邸与寻常县令的相比显得尤为豪华,且他昨夜恰巧见钱式出府,其衣冠车马亦不似寻常县令俸禄能担负得起的规格,堪与京中二三品大官富户相较。
“果然如此。”邬棠山皱眉。
不易生水患之处却年年在“重修堤防”上花费大笔钱款,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猫腻,十有八九是中间人以权谋私,收了朝廷的银两转眼却纳入自己腰包,还吃了个满嘴流油。
只不过,邬棠山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如果这县令只是虚报款项中饱私囊尚且不算什么大事,顶多记个为官不正,可若是此人胆大包天,贪污腐化,尽数克扣朝延拨去的钱款,以至下属村镇无能为力完善设施以防天灾,那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若再不得老天庇佑,碰巧遇上真正的大雨洪涝,只不知会殃及多少无辜百姓。
文域是他的得力干将,他在信上说自己会带人再仔细查查各中有无猫腻,倒是与邬棠山想到了一处去。
可他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徽云县,且需得秘密访问,不可打草惊蛇。
下属为官不正,他非得铲除这颗蛀虫,否则来日事发,他身为直系上司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