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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片刻温情 行为并不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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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剑归宗回来以后,沈曦宁很快忘记这茬,单方面与宁韶展开冷战。
起因在于掌门无意中的一句话。
他说,既然宁韶已经筑基,也拥有了本命灵剑,按照一贯的规矩,就要接任务历练了。
最近的修真界很不太平,合适的任务很多。
有到边境击退妖兽潮,有去城池解决妖鬼作乱,有到妖界充任和平使者,还有潜伏魔域当无间道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沈曦宁看完后的第一感想。
然后他就听一旁的宁韶说:“那就去祟宁城吧。”
祟宁城就是那座坐落于边境的城池。
沈曦宁不假思索,嘴比脑子还快,当即就否决道:“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问起时又是顿了许久,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百般寻找理由推脱。
宁韶也都依他,接下来换了好几个任务,见沈曦宁仍不同意,也是基本上不作争辩,只在最后很耐心地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
沈曦宁一言不发,连续扫了宁韶数眼,然后冷静地收回目光。
他哪样都不想,就是单纯不希望后者脱离他的视线。
可如此想来,又不觉萌生出愧疚,毕竟宁韶也不是他的所有物,控制欲太强反而是一种伤害。
思绪流转不过刹那,再开口,沈曦宁的语调带上了妥协。
他歉意地看向宁韶:“抱歉,刚才是我太心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之前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历练,现在想了下,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没事,”宁韶淡淡道,“我原本也没在听。”
沈曦宁:“?”
难怪这小子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避开沈曦宁不可置信的眼神,宁韶微微侧身,转至另一个方向。
这是一面墙,一整面都悬坠着各式任务令牌。
其他的连看都没看,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其中一枚,又停驻了良久,这才伸手摘下,捏在手心中,说道:“那就选这个吧。”
沈曦宁狐疑地投去视线,眼睛很快就在令牌上的文字上定住了。
又是那座城池,又是那个在边境城池驱逐暴乱妖兽潮的任务,宁韶是和它杠上了吗?
想罢,就见宁韶已经看向了他,眼眸平静,如同只是通知他一样。
沈曦宁微微一笑:“不行。”
宁韶:“......”
两人僵持片刻,一旁的掌门看了半天热闹,终于从容地出面劝和了。
宁韶的性格他不知道,但沈曦宁这个人他很清楚,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若是不解决核心矛盾,宁韶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的桎梏。
“你们都先停一下。”掌门说,“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人同时看过来,沈曦宁更是目光定定。
掌门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摆摆手说道:“是这样的,我这有个历练任务,可以两个人一起接,连你这种修为高的也可以。”
不等有人出声询问,先行揭晓谜底:“地点在人间界。”
那是有别于修真界的另一方天地,四界中唯一一处并无灵气支撑的地方。
因其有境界压制,身处人间界的修者,修为会被法则力量强行压到筑基以下。
沈曦宁这才知道,等着两人的是怎样一重好事。
他凑过去勾住掌门的脖颈,亲热地笑道:“师兄啊,你这活计主要是干什么的,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
掌门:“......”
还想要好处,真是得寸进尺!
感受到那只手臂向内越收越紧,掌门面无表情地回:“有是真的有,也算是你们的辛苦费了。”
“你不是一直想洗掉我宁师侄多余的灵根吗?那边的皇室府库中正好有这样的一件灵宝,只要你能完成那位委托人布置下的任务,这就是你的了。”
沈曦宁沉吟片刻,脸上明显露出意动的神色。
宁韶的资质,的确是他始终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五灵根过于驳杂,需要吸纳大量灵气并同时平衡到每一条灵根中去,愈到大境界提升的关键时刻,劣势愈显。
气氛很安静,周边弟子嘈嘈杂杂的谈论声传不进来,有如与这一片空间错开。
掌门在等待他的师弟开口,即便早已知晓答案。
果不其然,沈曦宁当即牵起宁韶的手,热烈表示,他非常愿意为他最为敬爱的掌门师兄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而宁韶也没有挣开,只是在前者搬出这套说辞时,侧过脸,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事成定局,三方受利。
见沈曦宁心意坚定,不再有转圜的余地,宁韶则垂手而立,一副并不抗拒的安静模样,掌门也就顺势将其余内情全盘托出。
原来那件灵宝原先就属于含虚宫,是先人在特殊的情况下,暂且寄寓在人间界皇家。
只一瞬便千年即逝,人间界沧海桑田,但因龙脉盘踞,郑虞王朝仍是如日中天。
郑为国姓,虞为国号。
修者下界太危险,修为不够高的容易死在时空乱流中,修为够高的没必要去一片贫瘠之地。
再者到了人间界不仅有修为压制,对凡人出手也有限制,只能伤,不能杀,自保能力都受限,更是无人愿去。
沈曦宁稍知内情,只觉掌门看他的眼神愈发祥和,更是哼笑一声,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接下来的几天走路都带风。
与此同时,他也在准备下界的工作,又是勘探修真界哪处地界的空间屏障最为薄弱,又是为宁韶预备防护的用具。
昔日的游手好闲一去不复返,有时忙得连旁人一面都见不上。
宁韶什么都没说,但看得出来有点情绪在身上。
一日,沈曦宁从外界回来,一到洞府所在的院落,就被宁韶截住了。
天色很晚,弦月高悬,他抱着一叠古籍,高度挡得都要看不清路,正依照记忆里的路线走着,就觉手上一轻,视线也随之开阔不少。
一转头,身侧立着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还有那一叠子的书册。
两人并肩而行,沈曦宁探头看去,颇有些不大放心地嘱咐:“你小心点,这些都是刚从藏书阁里搬出来的。”
宁韶轻轻地“嗯”了一声,融了夜色的眸光不经意落在沈曦宁颊边,身体仍是端正地向前迈出。
沈曦宁没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他一卸去压力,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你说就这点破书有什么好防的,每本上都下了禁制,不让放入储物袋也就罢了,稍有磕碰就要自焚,这也太过娇贵了。”
两人说了一路,基本都是沈曦宁在单向输出。
到了地方,书一放到了桌子上,同那些没合拢的话本堆在一起,沈曦宁又翻脸无情,催着让宁韶走人。
他是真的忙,忙到连应酬的功夫都没有。
宁韶不作理睬,视线在古籍的封面上转了一圈。
这些书大多都是地理方志,修真界地大物博,全部走遍不现实,想必沈曦宁想的是利用前人留下的经验,助推答案的推断与得出。
但这些书也有一定厚度,若是都要看完,那要翻到什么时候。
屋内的光线有些许的暗,皎皎的月色悄然攀上窗沿,沈曦宁面对着桌案,借着那点光亮把灯火点了。
全神贯注之下,他没留意身边的响动,只以为宁韶已经离开。
刚一转身,差点就撞进了宁韶的怀里。
清楚看到他眼中的惊悚,宁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当着他的面,把随手拿起的一本书放了回去。
行为并不逾矩,距离与之相反。
沈曦宁的后腰抵着桌沿,退无可退。他若是仰面,鼻尖就要触及宁韶前襟的衣料,只得两手向后撑住桌面,低着眸咬牙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语气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宁韶像是没有察觉到,他一错身,轻轻地抱住了沈曦宁,下颔抵在他颈边,轻柔的吐息随之铺洒,连带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
“我留下来帮你。”他说。
沈曦宁原本还身体僵硬,不敢做出稍微大一点的动作,唯恐碰到宁韶的肢体。
听罢直接破功,按住他扶在自己腰际的手腕,冷笑道:“不需要,你赶紧走,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宁韶微微低头,目光冷漠,看起来完全就是打算强买强卖。
四目相对,还是沈曦宁先屈服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宁韶是在心疼他,再争执下去显得不识好歹,但拱手让给宁韶,心疼的那人反而又成了自己。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侧身让开位置,站到了一旁:“其实你不必勉强。”
“不勉强。”
宁韶看了他一眼,抽出椅子挪身坐在了桌前。
忽略背景中一堆杂乱无章的书,宁韶的背影很是赏心悦目,月白的宽袍,墨色的发丝勾在耳边,映得冰冷如霜的脸庞更为俊美。
沈曦宁盯了半晌,硬生生看困了。
他斜靠在矮榻的一边,身子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再然后便人事不知。
再醒来,天都亮了半边,青色的光线曳在脸和衣袍上。
沈曦宁的眼睛被刺得有点难受,一点也不愿睁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如同尚在熟睡之中,意识却逐渐清醒了起来。
然后就感觉脸上有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人在小心触碰,指尖在嘴角轻轻划过。
沈曦宁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是一副逆光的景象。
宁韶坐在榻上,侧身,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稍稍抬头,就能贴上宁韶的指尖。
沉默许久,沈曦宁偏了偏头,幽幽望着宁韶,直至后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冷静道:“你口水流出来了。”
沈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