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昔日回响 一种无缘由 ...
-
剑窟就在剑宗的后山断崖之下。
与试剑碑相映衬，一高一低，远望不过是一道裂地深隙，终年云雾吞吐。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众弟子跟着领头的沈曦宁和宋岐声，挨着边从崖壁边沿的小道上走过。
羊肠小道，弯绕且窄，稍有不慎就会坠崖，而这片区域因特殊限制，无法使用飞行类法器。
沈曦宁行动自如，甚至望着陡峭的崖壁跃跃欲试。
他一回头，见那一列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抖个不停，目光都不敢往崖下瞥，而宁韶面不改色。
于是扯了扯嘴角，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后者恐吓道：“小心点，这地方没办法御剑，掉下去就是真掉了。”
“你看那灰黑的雾气，你看那万丈深渊。”
宁韶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单单应了一声“好”。
倒是话音落下，不巧宁韶身后的那个弟子小腿一颤，挪动着踩到了边缘，而脚下的那块石头也恰好松动着掉落。
一条腿迈到了空中，他人也随着重心一斜，身体不受控制地侧向了外围。
一切发生得突然，等沈曦宁侧目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幸宁韶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下一秒，灵剑飞出贴近那人身前，剑柄的位置发力将人往内侧推。
那弟子重新站回实地，劫后余生地回神，然后就是一顿感谢。
沈曦宁也放心地收回视线，同时又叫停众人，强调了一遍安全问题。
接下来再也没有人出事。
步行到一段青石台阶前，宋岐声转回身，示意要选剑的进去，而且务必要在一个时辰内出来，再勒令沈曦宁就此打住。
“又没你事，也没危险，你去干什么？”
人都走了以后，宋岐声毫不客气，拉住沈曦宁的手臂就想把他拽出去，脸上只有对战斗的激情和渴望：“闲着没事就和我打两把，剑窟上边有一片平地，刚好可以边练手边等他们出来。”
沈曦宁也听得心里有点痒。
一旦没看见宁韶的人影，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始担心起来，无关场合，已经成为习惯和本能。
但确实如宋岐声所说，这里并不需要他。
沈曦宁犹豫了两秒，然后彻底心动，反手勾住宋岐声的肩，笑得不怀好意：“单纯比斗多没意思，要不压上一点筹码？”
“我看你那顶轿子上坠着的铃铛就挺不错，听说还有摄魂的效用？”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台阶上方走去。
与此同时，剑窟中。
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再往外探就是纯粹的黑暗。
然而，任所有人都清楚，那暗色中有什么。
——剑，无数把诞生出灵蕴的剑。
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自四面八方压过来，裹挟着自身所具有的沉沉剑意，教人倍感压力深重。
一团火光散去，变作星星点点，分散在了偌大剑窟之中。
宁韶独身慢慢踱着，如闲庭信步，时不时停下来，借着火把的光，低眸向嵌在石壁上的一柄柄剑看去。
这些剑各有样式，或者通体流光，或是已生锈迹，但都很热情，蹦蹦跳跳地想往宁韶身上蹭，随后被他侧身避过，又不带感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边走去。
有附近的弟子见到这一幕，还以为这处的灵剑格外亲人，大喜过望。
他奔过来，一列的灵剑也战略后撤。
生生隔出一片真空地带，就差把冷若冰霜四个字写在剑身上。
那位热情弟子：“？”
他看看宁韶的背影，又看看这些不知好歹的剑，心想怎么还搞歧视这一套。
宁韶则是愈行愈深。
他越是观察，那种无缘由的熟悉感越是清晰，像是在梦中出现，又如同曾经来过。
尽管他知道这并不可能，但一种荒诞的猜想仍是不断地冒出来，以至于渐渐扎根在了心底。
他停住了。
前方的拐角处，火光映得石壁幽绿一片。
赵其一跟一抹游魂似地在那来回踌躇，一错眼看到宁韶，立刻警惕地退了两步，问道：“宁韶？你怎么来了？”
或许话一出口，就感觉这样问很蠢，又很快改口道：“哦，你也是为了那个吧？”
宁韶心中有了猜想，不动声色地打探：“什么？”
又来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赵其一无比暴躁：“装什么呢？当然是拈花老祖的佩剑，是沈师叔告诉你方位的吧，很少人知道这里，你看这都没几个人。”
“我告诉你啊，就算你剑术卓绝，悟性极强，练气境就领悟出了剑气，还有变异雷属性的灵根，但你绝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宁韶：“......”
宁韶：“谢谢？”
忽略一秒暴跳如雷的赵其一，宁韶将目光放远，一眼就看见了他口中的其余几人。
即便他平时并不关注，也知道那都是宗门中有名的人物。
视线再一转，就见穹顶上方倒悬着一柄灵剑。
三尺青锋斜插于上，剑柄向下，且通身由丝线缠绕包括，整体的模样并不明晰，衬着边沿窟窿隐隐泄进的光，就像一道凝固在半空的影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自心脏处蔓延。
顿时，宁韶眸光一沉。
·
打过第一场后，宋岐声对结果分外不服，嚷嚷着一定是沈曦宁耍诈，非要再来一次。
沈曦宁嗤笑一声：“废就多练，非要别人逼你承认现实么？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
他盯住宋岐声的手，重点是食指勾着的那枚银铃，戏谑道：“自己主动拿来，还是要我用剑指着让你给我？”
宋岐声一言不发，恨恨甩了过去，见到被伸手轻松接住，这才质问：“以你的修为根本用不到，什么邪祟能近你的身，拿我铃铛做什么？”
沈曦宁挑眉：“你不也用不到？”
宋岐声：“但它好看啊！很适合充场面！而且你不觉得出场的时候带一阵铃音，很有排场和格调吗？”
一提到他的出场方式，深感创意被盗的沈曦宁就有点意兴阑珊。
他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握住那枚物事，拇指在雕花的表面摩挲：“我管你那么多，反正我想拿到手的东西，自然是有自己的用处。”
宋岐声光速变脸，正要发作，突然天生异象，两人脚下的地面也大幅震动，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沈曦宁抬眼，天际有云气聚起又散开，一瞬间铺开了漫天的青色。
而在他们的正下方，就是剑窟。
一想到这茬，两人皆神色微变。
沈曦宁更是转瞬就几步踏回了青石台阶，还没下去半段路就被宋岐声拉住。
后者急声道：“你不能进，选过剑的人不能进去第二次，这是祖宗之法！”
沈曦宁也没拂开宋岐声的手，方才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剑窟会有变动，只可能是出现了一种情况。
他缓缓转身，握住宋岐声的手腕，亲切道：“我觉得他们应该没什么事，是我们多心了，来，我们上去吧，越快越好，免得把路口堵塞了。”
宋岐声被带了节奏，将信将疑地走了半程路，忽然就想到了沈曦宁刚刚想到，但是没有诉之于口的那一可能，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沈曦宁还没来得及狡辩，一个时辰的限制已到，众人蜂拥而出。
他们手中大多有剑，品质还不低。
奇怪的是，脸上很少能找到完全的喜悦，几乎都带着点古怪和郁闷。
宁韶的出现让两人探明了原因。
“那是我们万剑归宗的丛雪。”
背后传来一道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沈曦宁在纠正的同时叹道：“现在不是了。”
他转过身，宋岐声又是那幅端着的模样，微微一笑，就是那笑容有点鬼气森森：“你的好徒弟把另一柄剑也带走了，剑窟怎么办？没有拈花老祖残留的神识蕴养，这里会渐归庸常。”
这是问题，很大的问题。
关涉到万剑归宗今后的实力、财源，以及利益分配等等。
沈曦宁想了想，然后开了口。
他没有做出解释，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白鹭和丛雪，如果没有我和宁韶，以后也总会有人将其带出，剑窟的灵蕴消散是迟早的事。我对此很抱歉，但并不认为我们要承担主要的责任。”
宋岐声阴着脸想了好一会儿，勉强道：“行了行了，算我们运气不好。”
“若是剑主是我们万剑归宗的弟子，那也就罢了，碰到你们这对师徒，真是栽了。”
人群逐渐散开，各自找地方，摆弄新到手的灵剑。
见两人交涉完毕，宁韶也缓步上前。
他的腰间佩着丛雪。
宋岐声看到了又是一阵面目扭曲，沈曦宁却是兴致斐然，他能感受到收纳于灵台的白鹭在欢欣鼓舞。
两者本就是双生的灵剑，一旦靠近，那种血缘牵连的纠葛感便愈发深沉，如系在两头的一根线，在彼此间绷得笔直。
沈曦宁被带动得心神恍惚，回过神来已经牵上了宁韶的手，正在被低眸凝望着。
沈曦宁：“......”
他松手，后退。
然后为无意识间的非礼行为感到羞愧。
宁韶波澜不惊，瞧不出一点异色，沈曦宁很快也神色如常，甚至还能重新捉回宁韶的双手，将某样东西塞进他手中。
宋岐声看得清楚，眉心一跳，一时没忍住：“这是我的——”
考虑到身为长辈的颜面，他及时改口，淡淡笑道：“这不是我赠给我宁师侄的吗？初次见面，身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宁师侄喜欢就好。”
沈曦宁连连冷笑，选择直接揭穿：“是吗？不是我和你比斗赢下的吗？就你抠抠搜搜那样，比起天衡也好不了多少。”
宋岐声出离愤怒：“天衡，那个穷鬼，你拿我和他比？？？”
沈曦宁撇了撇嘴：“剑修有几个不穷的，敢问你兜里有几个子啊！”
眼看两人有针锋相对之势，宁韶不轻不重地出声，正好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扯回来：“师尊，这是？”
宋岐声不忍再听，拂袖走了。
沈曦宁得意洋洋，冲着他的背影扬了扬下颔，这才转回头，笑道：“哦，这个？这是摄魂铃，可以短暂影响修士神智，作用范围在金丹及以下，你能用得到。”
宁韶默然一瞬，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那你呢？”
那你要怎么办？
沈曦宁思索了下，理直气壮道：“都是身外之物，我不需要，实力足够的剑修有剑就够了，你看你天衡师叔和宋师叔，哪个打得过我？”
宁韶摇了摇头，既教人摸不清想法，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握紧了那枚银铃，修长的手指沿着串起交缠的绳线扣住手腕，指尖冰凉，且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紧了紧。
“等我有能力，我会给你最好的。”
沈曦宁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弯了弯唇角，笑着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昔日回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