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春风不渡 梦境与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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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君一席话后，宁韶似乎有所顿悟，卡住的境界有所松动。
自从宗门大比后，他就已经接连几下蹿上了练气境十二层，接近大圆满。
而大圆满的下一步，就是筑基境。
换言之，他需要闭关冲击筑基了。
申请闭关室需要直接责任人的签名，当宁韶拿上文书去找沈曦宁时，后者大惊失色：“你要闭关啊？”
宁韶不知道沈曦宁在惊讶什么。
下一秒，就从他的眼中找到了答案，遗憾而复杂，那眼神，就像是手边溜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而那复杂之中，又明显夹杂了不止一丝的担忧。
沈曦宁的确很忧心。
他信任宁韶的能力，关注的重点主要在于突破时要经历的雷劫。
引气入体那次给他留下了莫大阴影，以至于这回，沈曦宁准备得十分充足。
宁韶始终默默看着他动作，临到末尾，轻轻地唤了一声：“师尊。”
沈曦宁：“嗯？”
宁韶抬起双臂，展示了被挂成祈福树的个人风采，依旧礼貌有加，就是声音听起来有点死了。
他耐着性子说：“不如直接做一副盔甲穿上算了。”
沈曦宁想了想，理直气壮地摇头：“不行，太丑太狼狈了，最重要的是不衬你的气质！”
宁韶：“......”
把他装饰得如此热烈招摇，难道不也同样走在极致反差的路上？
不论怎样，宁韶都依他，反正最终决定权归他自己所有。
进闭关室的时候，仍是孑然一身，至于沈曦宁知道后会是如何痛心疾首，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闭关就是五年。
期间，沈曦宁无聊透顶，成天故意挑衅天衡尊者，让他恼羞成怒追着自己打，再由掌门出面亲自劝架调停。
有时也会出门游山玩水，人世繁华，不过一个人的景色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多是不到两三天就回来了。
更多的时候，沈曦宁化作一抹孤独的游魂，在闭关室周边两脚不沾地地徘徊。
鬼鬼祟祟的，在墙边探出半个头，差点被巡逻的戒律堂弟子当成蟊贼抓获。
若是被发现了，也是立刻拉下一张脸，双手负在身后，高深莫测地表示，他是来视察门下弟子的日常工作的。
“比如？”巡逻弟子恭敬而不失好奇地问。
“这堵墙的厚度，硬度，耐久度，以及结实的程度。”沈曦宁一字一顿，如是说道。
“与其担心别的，沈长老还是先检查一下自己脸皮的厚度。”
背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巡逻弟子识趣地离开了，留下天衡尊者和沈曦宁相错一步，一前一后地站立。
沈曦宁头也不回，像是早已知道一样，淡淡道：“你来了。”
“我来了。”
天衡尊者：“找你算账来了！”
说起这个，天衡尊者差点被气到仰头栽倒：“姓沈的，你究竟有什么好，只不过来了几趟我的山头，我最小的弟子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连我一句师尊都不肯叫了！”
“哦？”沈曦宁转过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遇事多想想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认真带徒弟，是不是尽到了身为师父的义务。”
“或者也可以学学我，多陪孩子玩一会儿，寓教于乐，而不是总把任务强加给他，我不介意成为你的模范，榜样，楷模，怎么称呼都可以。”
天衡尊者：“......”
他叹为观止，咬牙切齿。
世上怎么还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缓过这阵气，见沈曦宁虽是和他说话，目光却止不住往另一个方向瞥，天衡尊者冷笑：“还在等你徒弟是吧，你放心，都五年了，也是时候出关了。”
再晚一点的可能，两人也都清楚，那就是突破失败。
不过以宁韶的悟性，这种概率很低。
沈曦宁笑了下：“那就借你吉言喽。”
他收回视线时还颇有点不舍，就差把望眼欲穿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彼时彼景，一墙之隔，也有人与他心境相同。
幻象与现实此起彼伏，宁韶的灵台如同被风暴席卷而过，一片混沌杂乱。
他几乎要分不清，此刻究竟是身置现实，还是浸在梦中。
现实中有什么？
仅能容纳一人大小的闭关室，四下漆黑，唯一的光亮，就是墙角点着的那盏不会熄灭的小灯。
梦境里有什么？
一些具体而错乱的片段，背景是这个世界，又好像不属于眼下的这个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沈曦宁，与以往都不一样的沈曦宁。
帐中残香未尽，余温犹在。
衾被凌乱，他侧卧其间，无声无息，长发散作一团乌黑的云，湿漉漉地贴在线条优美的颈侧，愈发映得那片肌肤白得令人心惊。
随后继续往下，没入锁骨下方，与那些斑驳痕迹相交叠，新旧深浅不一，暧昧而糜艳。
宁韶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冷静的目光染上惊疑，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
前所未有地剧烈，像是下一刻就能破体而出。
视网膜本能地捕捉目之所及的一切，暗室，火烛，却仍残留着抽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纯色的黑，像是浸过水的琉璃，清亮中带着朦胧的湿意，伴着轻轻颤动的纤长睫羽，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极为真实的怜悯与乞求。
这是曾经发生过的，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臆想，亦或着可以称之为......亵渎？
宁韶站起身，神色重新冷了下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抛却那些景象，并且永远忘掉，不再提及。
但在内心深处，却又生出一种难耐的渴望，假如，假如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纠结这些。
同一时刻。
闭关室外边，沈曦宁和天衡尊者止住话头，近乎同时抬头。
天边有劫云聚集，且已经隐隐传来了雷声。
“宁韶突破了。”沈曦宁突然开口。
天衡尊者不明所以：“所以呢？”
“打钱，”沈曦宁声线冷淡，根本听不出他在行此等无耻之事，“这是你师侄，人逢喜事备点薄礼不是很正常。”
“再者剑窟选剑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宁师侄身为筑基境剑修，必定是要去的，那又要交一笔不菲的费用。总而言之，打钱。”
天衡尊者：“......”
他的眼神很明白地在说，这是哪来的讨口子的。
再然后，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沈曦宁摊开向上的手心，忍无可忍地说道：“算我求你了，有点大能的风范，别老一副没点正行的样，出门在外好歹也是含虚宫的元洲真君，让人看见了多丢人。”
“丢人？你现在知道嫌我丢人了？”
沈曦宁先苦笑，再冷哼，情感转换得一套一套的：“我给你送钱的时候，你收东西的模样怎么不见丢人。”
“我很亏你知道吗？你那么多弟子，我就一个独苗苗，送出去的人情八辈子都收不回来，现在要点怎么了！”
天衡尊者难为情道：“你别这样，附近还有巡逻弟子呢。”
沈曦宁不依不饶：“那又如何，死鬼，说话啊！”
两人纠缠之际，第一道劫雷已经悍然落下！
闭关室的修建材质特殊，还没触碰到檐角，就化作电弧散开。
毕竟只是筑基境的雷劫，若是一直躲在屋里，很容易无伤通关。
沈曦宁正要放下心，好好和天衡尊者掰扯一下，关于送人情多少比较合适的问题，忽然就是一怔，然后勃然小怒！
宁韶怎么从闭关室里出来了！
这孩子，找劈还要上赶着是吧。
他转过头，非常想倾诉此刻的不满，就见原本站在一旁的天衡尊者不见踪影。
想来是趁着他注意力转移那会儿，溜了。
沈曦宁：“？”
可以的，所有人都忤逆他，这是都拿他当什么了！
就在气恼之余，第二道劫雷径自向宁韶斩落，目标极为准确。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宁韶侧身望见了不远处的沈曦宁。
紧接着，后者就见他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立起一根手指竖在唇中间，示意噤声，以及无需接近。
随后迎身而上，横剑劈向落在身侧的劫雷。
沈曦宁：“？？？”
或许是他不再属于年轻人的行列，他已经看不懂宁韶的操作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对自己也太狠了点吧！
电光闪烁很快，宁韶的速度也很快，乍一看去竟与惊雷不分上下。
不过眨眼间，劫云散去，天空再度放晴。
宁韶手中的剑也蜷曲成一团，显然是废了。
但这不打紧，沈曦宁迈步上前的时候，还在思索，再过不久，就是万剑归宗例行开放剑窟的日子。
而他肯定是会带宁韶去的，那边诞生了灵智的剑，定然也会想为自己找到一处好归宿。
近了，再近一些。
宁韶就站在他面前。
他在闭关前还未驻颜，五年带来的变化显而易见，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青涩全然褪去，余下的尽是凌厉，还有一种看不透情绪的沉冷。
最重要的是，竟然比起他，高出了半个头。
顿时，宁韶发现沈曦宁的目光变得凉飕飕的，自上而下缓慢扫视，像是在琢磨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又过去片刻，沈曦宁终于收拾好情绪，下巴一扬，让宁韶伸出手，在他手心放上一颗驻颜丹。
否则再长个把月，说不定还要再往上拔高。
那两人再并肩走的时候，他颜面何存！
服下了驻颜丹后，宁韶仍是不说话，只是看他，如同要把过去的五年全补回来。
饶是沈曦宁脸皮够厚，被这样盯着瞧，也多少有点不自然。
他想说点什么主动找点话题，最近的一桩桩事涌到喉咙口，末了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真是很奇怪。
然后，沈曦宁干笑一下，关心道：“怎么样？闭关后有什么新的感悟吗？哦对了，你刚突破筑基，境界容易不稳，最近还要加强修炼巩固一下，比如体内运转周天，比如练剑什么的.....”
“师尊。”
宁韶突然打断他，他视线向下，凝眸望着沈曦宁的衣角。
那里有还未散去的，属于旁人的灵力波动。
“是不是又与天衡尊者比斗了？”
沈曦宁惊了：“这你都猜得出来。”
“你有什么，会是我不知道的。”宁韶语气平静，这是在凑近了他以后，低声在耳边说的。
不知为何，沈曦宁却从中读出了别的意味，别的教人遐想的意味。
他又是一惊，下意识地想错开，就被捉住手腕制住。
与此同时，那只修长的手来到面前，轻轻地勾起那缕搭在脸颊上的发丝，将其撩到耳后。
做完，宁韶退后一步，自然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如今换成沈曦宁说不出来话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大，有点尴尬。
想罢，沈曦宁一边又干笑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一边想着，为什么他觉得，宁韶在出关后，好像就有点莫名的古怪。
就像是有什么，在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春风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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