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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满面 鬓微霜 泪千行 小年夜,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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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丰年拎着一打案卷送到丞相府,又抱着一兜批好的案卷回到大理寺“主子,丞相说晚上要在家里过小年夜。”
“嗯,你去找冥楚,让他去买点好吃的,晚上多做点。”莫诺拿着案卷一页一页的翻阅,他已经查了两个月了,线索是有,但是想要质证朝堂,还是差太远。
“主子,歇歇吧。”丰年去挑亮蜡烛“小年夜,早点回去休息。”
“好,我批完这个咱们就回家。”莫诺提笔将案卷写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理寺,小年夜下了雪,雪落薄薄一层,莫诺伸手接雪花,丰年将手上的斗篷给莫诺披上“主子,回家吧,外面冷。”
“嗯。”莫诺缩回手,慢慢往家挪。
“小桃花回来啦?”莫诺一进屋就闻到了糖醋鱼的香气,没忍住,伸手揪了一块,塞进嘴里,幸福地眯着眼睛。
“洗手再吃。”孟琪硕拍了一下莫诺的手,让他去洗手。
“哦。”莫诺将斗篷给丰年,南赫端着一盆水进屋“来,诺诺洗手。”
“你们都到啦?”寂业进屋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阿业,来洗手。”莫诺招呼寂业来洗手,寂业的手放在莫诺手上,给莫诺挫了挫手上的墨迹“怎么写一手。”
莫诺拍了一下水盆,水花四溅,弄了寂业和南赫一身。
“吃饭!”莫诺一溜烟跑到饭桌前。
寂业和南赫擦了擦身上的水,也坐下。
丰年和冥楚将饭菜端上来,孟琪硕拿出了他提前买好的酒。
“敬新年!”莫诺举杯饮尽,又倒了一杯“敬小方方、赵大哥和雒雒。”
“主子,慢点喝。”丰年又给莫诺倒了半杯。
“先吃鱼,不是喜欢吃我做的糖醋鱼吗?”冥楚给莫诺夹了一块鱼肉。
“我还没查到可以连成线的线索。”莫诺有些泄气。
“总会有办法的。”寂业默默莫诺的头“我们慢慢查。”
早朝,宁王弹劾大理寺少卿,因公谋私。
罪状直呈大殿。
莫诺看着被皇帝摔在面前的奏折,跪在地上捡起来,“臣不认!”
当堂的罪证,莫诺不认,被下了天牢。
冥楚被寂业带到天牢,看着莫诺一身囚衣,笑着看向他们:“我没认。但是,好疼啊。”笑着笑着,莫诺就留下泪来,一身的鞭痕,疼的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可他能怎么办,那上面的桩桩件件若是认了,朝中大半清流都会被构陷,他不能赌,更赌不起。
“我会想办法的。”冥楚拉过莫诺的手,将一个银色的镯子待在他手上“记得不要摘下去。”
冥楚被宁王的护卫传话,三更护城河见面。
三更天,冥楚站在护城河岸,看着一众黑衣人围着他。宁王坐在正中。
“以莫大人的身体,我猜他应该能扛住三天的刑讯。”
“所以,你有三天的时间,找到宝藏机关图交给我。”
“当然,只能你一个人去。”一张地图扔给他“不是很远,记得准时回来哦。”
“多一个人,刑罚大概,嗯,每天加两个时辰吧。”
“走。”黑衣人抬着宁王的轿子往城内走。
冥楚看着手里的地图,骑马一天可达,用轻功上山半日,与那人打……他没有胜算。
“小桃花,等我。”冥楚翻身上马,往地图的位置去。
绝命顶,真是个晦气的名字!
冥楚捂着自己胸前露骨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走,他还有一天的时间。
天牢——
刚刚被从刑架上卸下来,莫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放开他,我给你拿回来了。”一身血腥味的冥楚拎着地图出现在天牢,他朝莫诺笑笑,他没有力气去扶莫诺了,希望寂业能准时到帮他收个尸。冥楚眼前有些模糊,他的小桃花好像在哭。
宁王将地图拿走,嫌弃的绕过地上的血迹,带着人走出天牢。
莫诺抱着倒下的冥楚“木木,你醒醒,我饿了,得吃饭了。”
“小桃花,以后糖醋鱼要自己做,我教过你的。”冥楚咳了一口血,他的小桃花好像要帮他止血,但是,好像止不住了……
“小桃花,以后别总忘了吃饭,孟琪硕说,你就是不吃饭才会这么弱。”冥楚想抬手帮他的小桃花抹抹眼泪,可是手好沉啊,算了,小桃花哭一哭,也很可爱。
“小桃花,那镯子是我魔教圣物,可以驱邪避凶,要带着。”冥楚的手被莫诺拉着放在了自己脸上。小桃花真善解人意。
“小桃花,我其实不想死的。”冥楚手从莫诺手中落下。
寂业赶到的时候,听到莫诺撕心裂肺的哭声,冥楚身下一滩黑红色的血迹。
“花花。”寂业将莫诺抱在怀里。
去而复返的宁王带着护城卫。
“丞相劫狱,抓人!”
莫诺听到了宁王的话,推开寂业,却看到寂业的手被反剪在身后,冥楚的尸体被狱卒和护城卫草草捆扎扔出了天牢……
“丞相大人,还剩一个藏宝图,你们还有三个人,是劫狱还是找到藏宝图可是你说了算。”宁王在寂业耳边说完,带着人离开天牢。
寂业和莫诺被关在两处。
丰年站在寂业牢房外“丞相。”
“南赫已经去联络武林盟了。”寂业靠着墙“我和莫诺暂时不会有事。你去平安县衙,找找看方无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好。”丰年闪身离开。
京郊——
“南赫,你跑不掉了。”宁王坐在高位,看着南赫遍体鳞伤被逼至悬崖边“我说过让你出京,可没说过让你去武林盟啊。”
“你就算是天下第一,你能抵得过万千铁骑吗?”
南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京城方向,落下悬崖“诺诺,对不起。”
漫天的大雪落在崖底血色至上,南赫手中的刀落在不远处,诺诺,好冷啊。
丰年尚不知南赫境况,去平安县归来时已是腊月廿八,城外,宁王正坐高台,身上灰色的狐裘落在厚厚的棉絮上“小丰年,宝藏图给我带回来了?”
丰年被押解至天牢时,莫诺正跪在地上挨板子,看到丰年的时候,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丰年了,他记得他让寂业给他传讯,让他远走高飞的。
“莫大人,你和他今天只能活一个,试试看?”宁王坐在远处,逆着光,似乎在说玩一个游戏。游戏叫你死我活。
莫诺看着地上的匕首,是丰年常用的匕首。
宁王缓步走下高台,站在莫诺面前,将匕首踢到两人中间。
“主子”丰年跪行到莫诺身前,将匕首放在莫诺手里,拉至胸前“丰年也想任性一次。”
匕首在一点一点的没入丰年的心脏,血液不停地喷溅到莫诺的手上,脸上……
“别怕,主子,就一次,求你了。”丰年的声音慢慢的变得几不可闻。
莫诺眼睁睁的看着满手的血,愣怔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丰年,“我不是让你走吗?”
寂业远远的看着一切,靠着牢房坐在地上。
莫诺被拉回牢房。
“宁王殿下屈尊降贵在寂业牢房所为何事?”寂业就坐在地上这样看着他。
“当然是感谢丞相大人为我找到藏宝图。”宁王身后是半圆的太师椅。
“你已经如愿了,放了莫诺。”寂业看向宁王,眼神尽是狠厉。
“还不够,我还要带你们去藏宝地看看。”宁王抬起寂业的下巴“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记得,把神医带着,他可是这一路上最重要的人。”宁王起身离开,留下一句话。
三日后——
莫诺带着一身伤被寂业背着,孟琪硕虽然用了上好的伤药,但是莫诺伤的太重,只能暂时减缓他的痛苦,无法根治。
一行人在一个月后到达了藏宝地,莫诺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可以自己行走了。身边只剩下寂业和孟琪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敢说,怕一张嘴,落下来的全是眼泪。
“小石头,你说心好疼,用什么药才可以。”孟琪硕看着莫诺渐渐花白的头发,第一次没有叫他病秧子,给他抓了一把瓜子“嗑瓜子,可以缓解所有的疼痛。”
“病秧子,之前我就说大漠的景色好看,你觉得呢?”孟琪硕坐在莫诺身边嗑瓜子,看着远处的落日“这就是大漠孤烟直么?”
“平沙茫茫黄入天。”莫诺扔了手中的瓜子皮“平沙浩浩四无边。”
“明天,保护好自己。”孟琪硕塞给莫诺一瓶伤药“断胳膊断腿都能用。”
翌日一早,三人被带进藏宝库,寂业一路上保护莫诺,弄了一身伤,在终点,看到了满库的粮食,忽然莫诺就笑了。
汹汹恶逆启重门,意盼奇功富可吞。
不见秘籍腾剑气,唯观粟菽积仓囤。
曾闻古训邦基论,始信民安国本存。
腹饱身强家道盛,此般真宝耀乾坤。
“宁王殿下,千算万算,不还是算不到天下啊!”
“不好,粮食被割破,触动了机关”莫诺感受到宝库的震动,孟琪硕将莫诺推给寂业,“走!”
“小石头!”莫诺想拉住孟琪硕,可寂业带着他冲向来时路,看到了被一剑穿胸的小石头……
孟琪硕躺在地上,看着藏宝库崩塌,原来血流尽是这种感觉啊,好冷啊。
病秧子应该走出去了吧。
病秧子,最后一瓶药,要好好珍惜啊。
病秧子,莫诺,你还欠我三百零八两七钱的诊金和药费呢……
寂业和莫诺站在大漠中,落雪满头“正月过去了,今天是二月二了。”
“阿诺,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共白首了?”
莫诺看着寂业越来越白的脸,手抖的想扶住他,可寂业整个人倒在了他身上。
“阿诺,对不起,不该让丰年去找方无歌的藏宝图的。”
“阿诺,我没想害丰年的。”
“阿诺,原谅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都知道,宁王说藏宝图换我的命,我都听到了。”莫诺哭着要扶起寂业。
“别扶了,我没力气了。”寂业跪在地上,头靠着莫诺的肩,莫诺摸到了寂业身后大片的血迹。
“阿诺,好好活着,不喜欢京城,就回平安县,那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阿诺……”寂业声音小道几不可闻,莫诺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黄沙漫卷,雪凝成冰。
“嗯,我们共白头了。”莫诺本就斑白的头发全部变白。
太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莫诺抱着寂业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宁王谋反,太子擒贼,莫诺请辞,回到了平安县。
他说,外面很好。
他还说,外面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