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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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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放手
天桥横在楼间,远处是夕阳,脚下是川疏不息的车辆,耳边是嘈杂的人群喧器。
她平时很少驻足在这儿,此时她轻靠着栏杆,有一刻甚至恍惚到与世隔绝。
“我们再谈最后一次,好吗?”
谢君欢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却很快湮没在人潮声中。
她有些心烦意乱,不自觉缩缩脖子,手也搭上栏杆,但话里话外全都是平静的状态,心境平和到不正常。
“说。“
她抛下一个字,继续自顾自地欣赏着残阳暮景,侧脸在落日余晖中染上淡淡的光晕。
谢君欢情不自禁地盯着她的侧脸,满眼欢喜,说:“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所以……”
江遥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惬意地轻声而心不在焉地说:“可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轻到极点,却又重在人心。
她终于听到了,听到她说我不喜欢你了。
空气凝滞了许久,周遭一切突然就变得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停止声。
谢君欢心里甚至麻木到没有感觉。
她话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无力,“那我该怎么办?”
江遥心中连连冷笑,忍不住嘲笑自己。
她当初和她分手扔下她,问过她一个人怎么办了呢?
她江遥是配不上她谢君欢。
夕阳倾落,倦鸟归巢,万家灯火被点亮,城市夜晚辉煌阑珊,但夜色格外深寒逼人。
动人的女孩说出了世界上最伤人的话:“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好,以后请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们就此别过,成为陌生人,好不好?”
“好。”
谢君欢声音既嘶哑又颤抖地答应下。
她们一刀两断,以前的恩怨说不清道不明,直到江遥说让她离开自己的生活。
她会遵守。
夜色依旧,繁华落尽。
漆黑的夜莫名多了两个辗转难以入眠的人……
骆嘉禾和江遥的关系并没有更进一步,或许她们只能止步于朋友而不是恋人关系。
谢君欢真的没有再来找过她。
随着时间消逝,她有时都想谢君欢这个人在她的生活中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连同她的联系方式一并列入黑名单。
这才该像一段感情终止的标志结果,她想。
新年即将来临,今晚是除夕夜。
江遥更习惯一个人正常睡觉,不去守着电视看着索然无味的春节节目。
骆嘉禾早上来送了对联,对她解释自己说要陪家人跨年。
她笑笑,没说什么,谁让她孤家寡人一个呢?
但很出人意料的是,骆嘉禾晚上给她打过来是视频。
她接下后,很惊奇地问她有事吗。
对面很热闹,她说得很大声。
”江遥,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骆嘉禾说话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像是喝了些酒,听不太真切。
“今晚除夕,特别浪漫,明天我带你玩仙女棒。行吗?“
江遥笑容背后蕴含着苦涩,她勉强地敷衍了几句,并没有表明态度。
她有前车之鉴,所以以后不会再轻易开始一段新感情。
并不是她怕,而是没彻底放下过去,没放下再去和人家谈,她总觉得会亏欠她,觉得过意不去。
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大度。
她又失笑说好。
与过去永别,可还是忍不住回忆。
回忆以前谢君欢带她看烟花,她激动落泪,她轻轻为她拭去泪痕,柔声聊天。
回忆她眼中闪着火花,她玩着仙女棒。
回忆她们一起去爬山,上寺庙烧香,求三生三世姻缘。
回忆她虔诚地闭上眼,回忆她求符祈她一生平安。
过去最经不起回忆,不是吗?
她深呼一口气,起身到阳台上远眺风景,试图缓解心中的苦闷。
就在前方隔着条江,夜空划过极致璀璨的烟花。
火光闪烁在她的眸中,然后闪烁着比烟花更亮的光。
她不知道的是,几年前的每一年除夕夜,谢君欢都会在她家看得见的地方,放无人知晓的烟花。
年年都有,今年也不例外。
只不过谢君欢想,有可能这是她送给她的最后一场火花。
热闹的夜晚,一个人在凄冷的家中度过,一个人扛着冷,一遍又一遍地在荒野放烟花,看它绽放又消失。
然后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同一片天空下的烟花。
崭新的一年又开始了,与往年没什么大的区别。
时间并不漫长,弹指间就到了四月份。
再普通不过的一天,骆嘉禾轻声问江遥:“考虑好了吗?”
“给我点时间。”江遥盈盈一笑,说道。
前者很温柔地莞尔一笑,扬起嘴角,“永远不紧,不催你。”
翌日凌晨。
S县发生特大级地质灾害——地震。
习城电视台派遣记者进行实地采访。
骆嘉禾和江遥等人都报了名。
众人很快前往重灾区,临出发前,江遥对骆嘉禾说,“这次回来,也许我能给你答复。”
骆嘉禾很轻地笑了笑,宠溺地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好,我等你。”
她们站在晨光熹微之中,背影逆着阳光,投射下阴影。
但江遥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与她极度相似的人。
她也曾那么喜欢她,想永远临近她。
她明明说过,她的未来,她永远不会缺席。
江遥眸中微闪,转身上了车。
天底下相爱的人那么多,可为什么白头偕老的却很少呢?
但到灾区以后,她再也理会不上了。
入目的是触目惊心的景象和惨痛欲绝的人群。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亲人在地震中丧生。
生命的脆弱再次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直面现实的意义。
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生命短暂易逝,抓住现在才最可贵的。
以及死亡,天人两隔的可怕。
她每天很坚强地实地报道,救助伤员,精神几乎崩溃可却没人安慰。
骆嘉禾在另外一个灾区也抽不开身。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三天。
谢君欢坐在特快列车上,盯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指尖轻轻捏着不安跳动的眉心。
她坐着从未坐过的绿皮火车,迫切地踏上寻找她的旅途。
江遥突然的杳无音讯让她心头一紧。
她沉寂了这半年,也见识了很多。
可是,发现她还是终究是放心不下她。
她不甘心这样湮没于人海茫茫之中,彼此相爱后再错过。
于是,在向吴虞打听好消息之后,她立刻订票,坐了两天的火车准备前往灾区。
天灾无情降临。
她的心绪被汽笛声搅得乱七八糟,愈加觉得不安、如坐针毡,头也格外疼。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乖乖听话地吃了药,迷惘地闭上眼假寐。
在灾区,还会有余震吗?
一点也不安全吧。
自己一个omega,心里没点数,万一呢,为什么要逞强去努力?
想着想着,心更如乱麻,双手紧紧攥得关节发青,指甲深深地嵌入白皙的皮肤里。
谢君欢摩挲着指头上戴着的戒指,犹豫再三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