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坊》不原

65、除妖司4

　　惠京坐在了席位的最末尾处，左右无人，一直在打呵欠。

　　在这除妖司的议会席上，坐着许多惠京不相识的人，一个一个点下来，约莫有十数人。

　　悦擅虽与除妖司不合，但迫于穹疆王旨意，也只能与明罗保持面子上过得去的样子，带上弟子数人来替他坐阵。

　　最后一个赴会的是祢上，他来时冷面如清霜，亦同时让悦擅国师的弟子们脸上都染上了一层不豫之色，大弟子孟雨规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法器上，随时准备与他动手。

　　所谓仇敌见面，他一来，悦擅那边大半的人都站了起来、一副剑拔弩张之势。不过祢上没有多言，只是一副与以往一样倨傲、轻蔑的神色，抄着手，在惠京身侧坐了下来。

　　自打他来了除妖司后，悦擅的目光便始终没有离开他左右，连累得惠京都不敢再打瞌睡了。

　　人全部来齐了，首席上的明罗起身说道：“诸位，是穹疆乃至十二国道行至高之人，想必多多少少与各种妖孽都交过手。”

　　随后，他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除妖宣言，“明某人与妖斗了百年有余，深知妖的奸恶狡诈——”

　　明罗在首席滔滔不绝时，惠京想到他昨晚说与杭阙先相识的话，用书卷遮了脸低声问祢上：“你见过明罗么？”

　　祢上看了一眼走来走去的明罗，又看回了惠京。

　　“没见过。要不你再去隔壁找找？”

　　真是的。惠京无奈地移开了书卷，此时，明罗已然开始挨个介绍起自己招募的除妖师，他首先来到了离惠京不远的紫衫女子身后，说道：“这位是除妖师官盈。”

　　官盈落落大方，向其他人挥手示意。她暮紫的衣衫之下有着一袭火辣、曼妙的身材，明眸亦似飞舞的蝶儿灵动多娇。

　　“官盈是巫蛊秘术传人，虽她看起来人畜无害，道行可不浅。哦对了，诸位可要多加小心，也许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中了她的蛊惑啰。”

　　“明罗大人，我怎么可能在此班门弄斧呢？”官盈说道，“我只不过会一个小小戏法而已，别把大家搞得紧张兮兮的。”

　　明罗哈哈大笑。

　　在他去介绍下一个人的时候，祢上一把掀开挡住了自己的惠京，问官盈道：“吹得这么厉害，你的蛊虫有什么用？”

　　见祢上不屑，官盈笑了，目光落向了对面的孟雨规。

　　惠京看见她的手指朝孟师哥盲弹了一下，眨眼之间，原本神色肃穆、死死盯着祢上的孟雨规面色忽改，随后，竟慢慢地像小狗一样趴在了地上，原地转了一圈。他的动作立时打断了明罗的话，引得所有人朝他倾注去了不解的目光。

　　在孟雨规就要朝外面爬去时，悦擅轻轻拍他的肩，让其他弟子及时将他扶了起来。被拍了肩的孟雨规骤然清醒，却浑然不知发生何事，一头雾水地望着悦擅，“师父，怎么了？”

　　悦擅神色平静，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找官盈的麻烦，只是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茶。

　　明罗瞧向官盈。

　　“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法术。”官盈佯作无辜，道，“明罗大人，不是我做的。”

　　明罗又瞧向祢上。

　　祢上摊开双手，摇首道：“我与他无冤无仇。”

　　他说这话时，那边的孟雨规又不受自控地“汪”了一声，祢上绷不住笑了，笑罢，他捏了捏自己鼻梁，对明罗道：“别理他，白毛，你继续说。”

　　“是小徒学艺不精，让诸位见笑了。”悦擅沉沉出声，“明大人请继续吧。”

　　明罗纵观全局，能把这群人聚集在此不打起来已经很不错了，自己再追究下去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用目光示意，几个宫人随即抬上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捕兽笼。

　　捕兽笼全身漆黑，足有七尺大小，由金、铜制成，坚固无比。

　　它方一抬上来，就将惠京的所有思绪都打乱了。待看清里面关着的东西，他更是皱紧了眉头，站了起来。

　　里面关着蛮戏、小鱼干，还有其他几个小妖，皆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明大人……”

　　“嘘！”明罗示意打开牢笼，宫人们将里面蜷缩在角落的女子拉了出来，她已然瘫痪，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苍白的脸上沾满同类和自己的血。

　　她是冬月。

　　是惠京每月都用自己少许灵力，悉心养护着的冬月。

　　“她是这里面修行最久的犬妖。”明罗将手帕垫在掌心，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转眼刺进了冬月的胸腹中。

　　惠京双目一闭，意识到已经无法救她，强行用黑暗让自己冷静下来，手掌亦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闭着眼都能听见匕首从冬月骨肉抽出的沉闷声，紧接着又是鲜血滴落声，他的心跳似乎将他整个人都撼动了，连寸寸发丝都在随之抖动。

　　忽而，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拍了拍。

　　他睁开双目，发觉是祢上。祢上没有看他，而是眼看着明罗从冬月身上剖出了精元，情绪并没有什么起伏。

　　虽然如此，这个动作亦让惠京的心绪平静了许多。

　　隔壁官盈笑问：“明大人，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当然不止。”明罗笑了笑，举起手中染血的精元与众人道，“百年前，明某人便发现了服食妖怪精元的益处，将多个精元提炼制成妖元丹，更是大有裨益。”

　　他用匕首指向捕兽笼，“这些妖孽积年行恶，害人性命，才能修炼成如此结果。今日，我明某人愿将炼制妖元之术与诸位共享，作为入我除妖司的大礼。”

　　他后面的话惠京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是望着冬月尚且睁开的双目，微微颤抖着。

　　要长生，就要牺牲他们的性命。

　　用他们的性命换来的长生，这样的长生，是否太血腥、太残忍了一些呢？

　　“好！”片刻之后，有人挑头拍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声随之传来，“我等必将襄助明罗大人，除尽作恶多端的妖精孽畜，还穹疆百姓一片清明！”

　　明罗合手向大家作揖，见还有大半的人并不买账，他又道：“诸位能人异士，要走要留，明某人并不强求。若有觉得不妥的尽可以从这儿离开，明某人绝对说一不二。”

　　他说罢后，便有两人起身，快步离开了除妖司。

　　“还有么？”明罗看向祢上，“祢老板打算留下来么？”

　　祢上的腿已然翘到桌案上了，他抄着手对明罗道，“我等着看你杀了里面那只臭猫、给他剥皮抽筋再走。”

　　看来他还记着蛮戏卧底多年盗走如意账本的仇。

　　捕兽笼中的蛮戏原本已然奄奄一息，听到他的话，气得双眼圆睁，朝着他狠狠地哈了口气。

　　“怎么，这位是祢老板的旧相识？”明罗不由对笼中的猫妖另眼相看，“不如，我把他送给你，由你来自行处置？”

　　“那我就不客气了。”

　　祢上起身走向捕兽笼，见状，惠京亦两步追上了他，拉住了他的手，“祢上，不要！”

　　一时间，悦擅亦唯恐祢上动手，起身随时准备迎战，除妖司中登时三方僵持起来。

　　此刻，祢上已然顺利地抓住了蛮戏的后颈，将他轻松拎起。拎起蛮戏之后，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几乎忘记了惠京如今的身份，向他道了句“我们走”，便转过身准备离开除妖司。

　　“等一等。”见他毫无留意，明罗在他身后又道了一句，“祢老板，有一件事我想单独与你说。”

　　单独说？祢上把蛮戏扔到了惠京怀里，“有什么事这么见不得光？”

　　明罗呵呵一笑，见他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便也不装了，只道：“祢老板在找的十二妖兽，是否怎么也找不到最后的那只昆皮？”

　　他的话，果然绊住了祢上的脚。

　　“你知道它在哪？”

　　“我当然知道。”明罗挑眉说道，“昆皮行踪不定，势如电光火石，当年我费了好大劲才抓住了它。”

　　说罢，他又重新问了祢上一遍：“现在，祢老板打算留下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