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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补天湖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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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涧记起来了,每日游到他衣角下乘凉、用各种方法试图赶他走的阿白,因为怕他与前几任国师一样殉湖的阿白,分明沉默寡言、却又会在兴起时与他畅谈天下大事的阿白。
在剑气即将波及阿白的瞬间,他施用法术阻断了它。
郁涧因此受到反噬,晃晃悠悠,好似分裂成了两个魂儿,其中一个试图杀光所有人,另一个竭力阻止着他的疯狂行为。他浑身颤抖,咬牙道:“阿白,我已被妖气侵蚀神智,杀了我……”转而,他又变回方才那般,大笑道:“今日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竺星在郁涧身后,小羽箭已获得了他的血标记,正欲起阵反击,却发觉郁涧根本朝阿白下不了手,不由也只得收了法术,静观其变。
而阿白站在众人之前寸步不让,未曾与郁涧对话,这一眼,却似乎已经道尽千言万语。
此刻,祢上的三个傀儡娃娃在水中修复成型,将祢上的躯体托出了水面。郁涧与阿白之间微妙的平衡一瞬被其打破,他唯恐祢上复活,看了一眼后,即刻手持水剑走向了他的躯体。
但刚刚朝祢上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毫无征兆地,他被五道法柱困住了去路。
“五行伏妖术?!”阿黎捂着腰上的伤处,惊呆了,“什么时候……?”
众所周知,五行伏妖术虽然厉害,却因法阵的光柱十分明显,需要配合限制人身自由的紫竹翊使用,否则,应对能够走动的敌人时很容易被躲过,但这一下却似乎没有任何征兆,连其他人都尚未发觉,更不要说郁涧了。
待他察觉到五道法柱时已经晚了,法柱迎头直下,几乎是瞬间,他的魂魄就被法阵撕扯开来,剧烈的疼痛像是已经将他带去了十八层地狱。
只是,由于施术人本身灵力不算强大,郁涧的魂魄不至于被撕成碎片。
惊呆了的众人一点点扭动脑袋,看向惠京所在的另一边。只见双目微红的惠京立身于厄苦兽身旁,而厄苦兽身下正划着五行伏妖阵,看起来,是它将法阵的伤害转嫁给了郁涧。
许惠京利用了厄苦兽的特性,故意朝厄苦兽施术,由厄苦兽加倍转嫁伤害给郁涧,做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狠狠阴了郁涧一手。
想明白原委后,竺星不得不感叹了一句:“头一回遇到把厄苦兽当成法器用的,不……不愧是我选中的高人。”
也是此时,阿白走到被重伤后的郁涧身边,将他轻轻地拥于怀里。
“阿黎,替我跟主子说一声抱歉。”阿白道罢,抱起了满脸是血的郁涧,与他一齐沉入了补天湖中。
目送阿白、郁涧进入湖中后,阿黎只能用目光聊表自己对祢上的关切,而竺星即刻吩咐小徒弟扶他起来,道:“诸位,请跟我回到观惑殿中暂养伤势。”说着,他看了一眼祢上,不知还有没有救。
此刻,惠京已然将厄苦兽召回了厄瑗之中,他缓步走到祢上身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是来找它们的吧?”
说着,他将怀中的琉璃盏拿了出来,将这和泽的万千个魂魄放回了祢上手中,“收好,别再丢了。”
可是放回去,它便滚落出来,放回去,它便又滚落出来,祢上并没有因此醒来。
“为……为什么?”惠京疑惑地抬首望向阿黎,一开口,双目中的热泪即刻便随之滚落了,“补天湖不是可以修复一切么?”
“小公子……”阿黎有些不大忍心看下去了,“主子他……”阿黎斟酌着语气,绞尽脑汁思考该用什么委婉的言语告诉惠京,祢上已经死透了,而且说实话,有那么一点点罪有应得。
早在九十年前,他就该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和念,他临时选择使用法术自救,在遇到杭阙之前,他就该死了。
“竺星国师,我想带他回去。”惠京侧首望向竺星,低声问,“可以么?”
竺星看了一眼祢上的躯体,又看回惠京:“这……当然可以。”
惠京正想背起祢上,三个傀儡娃娃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了他的手臂,其中一个不小心滑了一下,跌到了他怀里,另外两个见状,索性都“跌”到了他怀中,开始蹦来蹦去。
奇怪,没有了悬丝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
见此情形,阿黎想要伸手抓一只来仔细看看,却被傀儡娃娃握住手指,狠狠咬了一口。
“啊啊啊!”阿黎被痛得跳了起来,仿佛他腰上的伤已经不算什么了,开始不停甩手,“痛痛痛!”
竺星的小徒弟也想分担一只,却被傀儡娃娃呲牙咧嘴地吓到了一边去。
它们好像只愿意呆在惠京怀里。
原本跟着惠京的小仙灵有些吃醋,但它拿它们三个毫无办法,只能在一边骂骂咧咧。这时候,其中一个傀儡娃娃跳到祢上身上,从他手边拖走了琉璃盏,重新回到了惠京身边。
看完了它的所作所为,惠京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惠京用手腕将它们托到自己眼前,“喂,你们该不会是祢上前辈吧?”
被发现了。
另外两个娃娃一齐看向那个偷偷去拿琉璃盏的娃娃,生气地抄起了手,偷拿琉璃盏的娃娃则一跃跃至了惠京的头顶。
惠京感觉好像一直有个东西在敲自己的脑门,但一想到祢上的魂魄寄存在它们仨体内,又觉得十分好玩。
想来,他当时怕躯体受到重创后魂魄四散,当即附身在了能被湖水复原的傀儡娃娃身上。不仅如此,它们当时故意以祢上的躯体为饵,转移郁涧注意力,完美地配合了惠京的行动。
惠京有一种与他相互扶持、心灵契合之感,这种奇妙的滋味,他还是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
很安心,又很愉悦。
不过阿黎就没有那么愉悦了。
在去观惑殿的路上,三个傀儡娃娃轮着把琉璃盏丢来丢去,并时不时拉一下阿黎的耳朵,扯一下阿黎的头发,忍无可忍的阿黎一把夺过琉璃盏,冲它们怒吼道:“一个就够烦人了,现在来了三个!”
惠京想笑,又觉得对不起阿黎,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并把试图与他干仗的傀儡娃娃从他身上薅走。
到了观惑殿,竺星开始检查祢上的躯体,拖着琉璃盏的那只傀儡娃娃则偷偷摸摸地把东西藏到了角落里,随后回到了惠京怀中。惠京抱着三个傀儡娃娃坐在外殿,开始尝试与它们交流。
“祢上前辈,怎么才能把你送回躯体里?”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三个傀儡娃娃不知怎的起了内讧,一个推了另一个,另一个又推回去,结果撞倒了第三个,转眼间都开始忙着殴打对方,压根没有把惠京的话听进去。
惠京试图劝架,可是他们打得愈发激烈,一个傀儡娃娃把另一个按倒在地掐住脖子,第三只见状直接掏出了比它身子还要大的危络扇,开始朝它们放火。
妖火一放,另外两只顷刻间被烧得满脸煤黑,惠京赶紧将手持危络扇的那只提起来,但那两只又打了起来,就在它们往后退时,撞翻了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东西,使之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惠京追不上它们,而竺星闻声从内殿走了出来。
“你们要拆了观惑殿吗?”他满面怒火,生气地问。
见他出来,三个傀儡娃娃终于停了下来,手指纷纷指向了惠京。
惠京心知观惑殿已被弄得乌烟瘴气,没有看好三个傀儡娃娃,他心下亦十分愧疚,忙道:“对不起,竺星国师,晚辈一定会赔偿这些损失。请问祢上前辈的躯体……”
说到这个,竺星的神色变得凝重。
他语气很快软了下来,与惠京道:“惠京,你的确极有学习法术的天赋,但说实话,他的灵脉该断的都断了,我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他说这话时,三个傀儡娃娃已经抵达了兰花指手骨处,其中一个敲了敲桌案引起竺星注意,另一个也故意走到手骨旁边,在竺星刚要伸手阻止的一瞬间,用力一推。
登时,兰花指白骨倒塌在地,四散成了碎片。
“姐姐!”竺星惊呼。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地上那一摊碎骨,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太过分了,它们真的太过分了。
惠京预判到竺星就要情绪失控,赶紧张开双臂挡在了三个傀儡娃娃身前,向他道:“竺星国师,晚辈可以赔,晚辈可以想办法修复杜苍国师的手骨!晚辈愿以性命担保,请您再给一次机会……”
但竺星哪里听得进去,他已经被气得失语,操起法器羽箭便划出了一个与惠京额上相似的圆形法阵,脸一黑,朝它们打去。
“去死!”
惠京仍旧挡在三个傀儡娃娃身前,只见像是有一面巨大的圆镜朝自己逼近,法阵中央射出了那枚羽箭,又变幻成千万支羽箭,通通朝他逼了过来。
他原想设下结界抵挡,却在这一瞬间动弹不得,而羽箭穿行到半空中也莫名其妙都停住了。
“住手,不得无礼!”突然,惠京的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句话。
啊,他从没想说出这样的话来激怒竺星,为什么会这样?
算了。这大概就是死到临头的幻觉了吧。
惠京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不过更加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竺星国师似乎并没有生气,他眉头一皱,反而因此收起了自己的法阵。
“姐姐?”他冲惠京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