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我们都是怪物 ...
-
房间里的书堆消失了，抽屉里的纸条和药丸也消失了，床底的箱子不翼而飞，那幅画当然不在了，梦里的物品只剩下床头柜上的那张碎片以及最下层抽屉里的纸笔墨水。
吉米完全不明白碎片的用途，在躺下之前将纸条塞在枕头下面，欺凌心有余悸减缓了睡意，回忆着梦和白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睡去，等到阳光照在脸上时，那些糟糕回忆带来的痛苦少了许多。
十分不想面对这些事情的吉米穿戴速度很缓慢，今天起得很早，修女的声音还没从走廊的广播里响起，洗漱间内也是空无一人。
松了一口气，手脚也快起来，一切完毕之后，广播才响起，踩着修女甜美的声音率先到达大厅，里面竟是空无一人。
“今天很早呢。”
吉米挑了个最末尾的位子坐下来，修女从大厅后方的门里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继续说。
“昨天医生的建议很有道理，早晨的活动结束以后，你和另一个孩子一起出去散心。”修女手上推着摆放绿色药丸的推车，“到时候克里斯会陪你们一起去。”
“还有谁？”吉米祈祷是约翰，嘴里也这么问了出来，“是约翰吗？”
修女将推车推到中央位置，说：“约翰？他只是一个普通种子，甚至连普通种子都算不上。”
她的脸上浮现笑意，继续说：“陪你一起去的是乔治，我们孤儿院里除了你，最健康的就是乔治了。”
听到这个名字，吉米犹如掉进了冰洞里。
约翰说的那句话他记得很牢，那股失望论谁都能感受到。
吉米不想变成约翰眼中不成器的懦夫，他想变得坚强，可以像梦里的约翰救自己一样，去救现实里的约翰。
大约十分钟过后，孩子就多了起来，孤儿院的普通种子数量最多，天生抗体者只有吉米一人，优质种子似乎也只有乔治，以上全是男孩，女孩在孤儿院里的占比少得可怜。
这回，约翰坐在了吉米的前方，而吉米的旁边是一个女孩，女孩正坐着，不知是谁来了，她的坐姿也跟着变了，眼神几乎黏在了那个人身上。
被她看着的乔治，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光焕发地走过来犹如一位天生的领导者，云淡风轻地享受着全场孩子们热烈钦佩的注视。
乔治不是一个伪装好等待猎物上钩的肉食者，他更像是漫不经心的强大掠食者，最好的证明就是此刻看向吉米的眼神。
贬低、极具挑衅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眼睛本该是清澈纯真的，可是黑色中只有邪恶。
吉米觉得作为天生抗体者的自己很没用，在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火光迸溅的对视之后，他低下头。
影片的内容和梦里不一样，更加完善明了
屏幕亮起，显示保护区的分层图，从地表到地下分层结构逐一展示。
“孩子们，欢迎来到早餐前的科普时间。我要为你们讲解保护区的结构，以及人类在末日后的生存方式。这是你们未来生活的基石，也是我们的世界运行法则。”
画面切到核事故后的地球，展示满目疮痍的环境和保护区的建立过程。
“在核事故发生后，辐射污染席卷全球。地表成为荒漠，生命难以维持。于是，保护区诞生了——这是人类重建文明的庇护所。每个保护区都有明确的分层结构，确保资源的最佳分配。”
荧幕上展示保护区分层：顶部地表、中部交界层、底部地下核心。
“保护区分为三大主要层级：
地表层：这里是工厂、植物培育基地和资源开采的核心区域，主要由普通工人和次等人类负责劳动。辐射含量较高，他们必须穿戴防护装备，承担最艰苦的任务。
交界层：位于地表和地下之间，这里是少数有权势者的居住地，他们生活在较为安全的环境中，也监督着地表的生产工作。
地下核心层：这是保护区的心脏，拥有最优质的环境和资源。高层公民、科学家和领导者居住于此，孤儿院也设立在这里，培养儿童。”
转到孤儿院，展示孩子们的成长流程和基因筛选。
“你们所在的孤儿院，是地下核心层最重要的机构之一。所有拥有优良基因的孩子都集中在这里，接受最全面的培养。你们将成为未来社会的中坚力量，为文明的延续提供支持。”
切到保护区外，展示次等人类的生存现状。
“在保护区之外，还有一群被称为次等人类的幸存者。他们因为长期暴露于辐射，外貌发生了改变，但他们的血液和基因仍然具有利用价值。战后，部分次等人类被筛选后进入保护区，在地表层劳动；另一部分被用作资源采集和实验项目。次等人类并非真正的人类，而是为正常人类的生存服务的工具。”
转回分层结构图，标注孤儿院与不同阶层的关系。
“孩子们，普通种子从孤儿院毕业后，会成为各个岗位的劳动者，而基因优秀的孩子，将被有权势的家庭收养，成为未来的领导者。”
画面切到绿色和红色药丸的特写。
“血液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资源。每天服用的绿色药丸维持你们的健康，每月一次的红色药丸则提供关键营养。未来，你们将不需要像次等人类一样被剥削，而是主宰他们，保护你们的文明。”
“而创造一切的人，让世界运作的人就是我们的伟大总统安德森·利文斯顿先生！”
画面回到孩子们的队列，投影熄灭，修女微笑致辞。
“服下你们的绿色药丸吧，记住，你们是最宝贵的未来，而保护区的秩序，就是人类文明的希望。”
“感谢伟大的安德森·利文斯顿总统！”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吉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慌乱地跟着说。
“安……总统，呼。”
梦里的早晨宣言和这个不一样，果然梦是会扭曲现实的，现实世界里有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都被讲述得很清楚，没有荒诞的不真实感，疑问也少了很多，莫名地令吉米安心。
开始领药。
轮到吉米，看着手心里的小小药丸，他很纠结。
所有的药丸都是宝贵物资，自己是天生抗体者，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补充，更何况房间里还有一支营养液没喝。
犹豫良久，吉米在修女的注视下含住药丸，转身的时候悄悄地吐了出来。
约翰是普通种子里的劣等，他可能会像梦里的自己一样贫血症严重，绿色药丸对他有用。想到贫血症，失忆和这个病肯定也有关系，那约翰会失忆吗？
吃完饭后，吉米拦住约翰，拉着他，走到无人的角落。
“那个，你会失忆吗？”
在与约翰对话时，他的声音一直是微弱的，也不知是不是违背了昨晚的誓言，声音变得更加微不可闻。
“会。”约翰平静地回答，神情比先前更加冷漠。
“你，你……”
吉米本来想说约翰很坚强，但是这句话的意味很奇怪。
没有多少人可以挺过一次又一次的霸凌，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平静地生活，约翰做到了，坚强是肯定的，不需要刻意赞扬，于是话又变成了。
“这，这是早上的绿色药丸……那个，我不太想吃，如，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吉米慢吞吞地说道，耳尖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可，可以收下！”
“谢谢。”约翰收下药丸。
“还有，还有就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偷偷见面，这样就没关系了……”吉米扭捏地说，视线放在地板上。
“没必要见面，我们不熟。”约翰干脆地转身离开。
吉米盯着地板，也意识到这不是梦，现实里的约翰确实与自己不熟。
不熟就变熟！在心里加油打气，那种怪异的振奋一直保持到与乔治以及修女碰面。
修女亲昵地搭着吉米的肩膀，顺手把乔治也揽了过来，一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样子。
乔治什么心情他猜不到，自己的心里只有恐慌。
经过诸多事宜，修女在他心中依旧威严，只不过现在恐惧占大多数，尤其是肢体接触时萦绕的血腥味，那味道让脑海里的警铃响个不停。
所有人都需要血，药丸足以补充，小小胶囊没有明显的气味，一般人哪会有那么浓厚的血腥味傍身，就像是生吞了个人。
人吃人的世界，修女亲口说出的话，原以为是个夸张或者比喻，现在看来她真的吃了也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