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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天涯路远 死讯,遗扇 ...
灵矿再度崩塌的消息传到金陵后,一人星夜兼程,接连跑死了三匹马,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抵达千里之外的吴郡,在颓垣败壁中,这个着魔的人遇见了一位失魂落魄的人,并听对方亲口说出另一个人的死讯。
但陆鹤玄不可能信,向来云淡风轻、连笑容都漫不经心的青年不管不顾地冲进那片灰茫茫的废墟,抢了镐子铁铲发疯一样凿挖坍塌的矿穴,镐子断了柄,铁铲卷了边,他便扔了那废铜烂铁,徒手扒拉着碎石,挖得那双弹琴拢弦的手鲜血淋漓,白皙修长的手指疮痍遍布,十个指甲剥落得所剩无几。
言青溪肩骨还碎着,滑稽地吊着一只胳膊,用完好的那只手揪住陆鹤玄的衣领死命往外拖,却不能撼动其分毫,那人就像立志移山的愚公,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也要将那石板砸了,看看里头躺的究竟是不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陆羽仙你给我清醒点!”
“别挖了你手要废了!”
“陆羽仙!”
“陆羽仙……”
“别挖了……我求你了。”
言青溪吼哑了嗓子,筋疲力尽地同陆鹤玄对着跪坐在砾石中,扯住他袖口拼命将那血肉模糊的十指往外拽,后者仿佛走火入魔,外界的一切都看不见听不见,他只认一件事——挖,他非把那个人挖出来不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每当劳工从碎石中抬出一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时,陆鹤玄都手脚并用地扑过去看,抖着手在肉泥与碎骨中翻拣,寻找任何能证明对方身份的痕迹。心情一次又一次在恐惧、焦虑与庆幸中跌宕,他想快点找到谢重湖,又真切地惧怕这些肉块中的部分来源于对方的躯体。
矿上很嘈杂,工头嘶哑的吆喝长长短短,镐锤击打碎石的叮咣落如雨点,辨不清来源的怮哭撕心裂肺,可能来自某个死难者的亲朋,也可能来自未来的自己,各式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地动山摇,如浩瀚的浪潮层层叠起,嘈杂到极点便与沉寂无疑。
寂静,那个疯魔的人弓着身子跪坐在可怕的寂静中,亦被轰隆隆的寂静淹没。
陆鹤玄不知刨了多久,直到惨白的天空凋零了几瓣雪花,落上他滚烫的脸颊,一触即化,沿着下颌线条滑下,流成两行冰凉的泪洒。尘土飞扬的废墟远去了,一具具辨不清样貌的尸骸远去了,指尖钻心蚀骨的痛楚亦远去了,他仿佛置身白茫茫的梦里,梦里没有世家皇族,没有阴谋阳谋,更没有流血牺牲,有的仅是视野尽头,眉目温柔的青年远远望着他,清俊面庞笑意深深,几不可查地动了嘴唇。
即便隔了很远,熟悉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入了陆鹤玄耳中,他听见那个人说:“陆羽仙,我好爱你,我想要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不待对方说出紧随其后的问句,他便毫不犹豫地抢答:“我想!无时无刻不想,我不仅想我还要!”
他边喊边向那个朦胧影子大步奔去,伸手抓向遥不可及的暧昧回忆,将滚烫心声倾吐得笨拙滑稽,“谢重湖,我也很爱你,我也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若按他所期许,回应他的将会是一声含混不清的“好”,但这一次那个人只是微笑着转过身去,一步接一步地远离。他迈开两条长腿狂奔,毕生轻功施展到极致,夸父逐日般决绝,嫦娥奔月般渴切,仿佛可以冯虚御风,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但终也追不上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个人明明走得很慢,却一眨眼就没了踪迹。
“谢重湖!”
驿馆的床榻上,陆鹤玄猛然睁开双眼,本能地抬手向前抓去,还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就在伸展到极限时无力地坠下,裹满纱条的十指屈伸不得,连虚无都握不住。
“羽仙?”
闻声,陆鹤玄惊喜地转头,眸中霎那间燃起的期待灼得另一人心脏生疼。从金陵追着弟弟而来的陆望舒别开视线,不忍看对方眼里的光亮熄灭,只能避开伤口轻柔地抚摸他的手背,无措地试图给予对方一点安慰。
陆鹤玄听兄长告诉自己,他晕在了雪地里。随后,陆望舒取出一把扇子递给他,说这是谢重湖临行前托悬镜司的人转交的。
玉竹扇骨纹路秀丽,扇面未展就能闻到极淡的陈年纸香,不用看便知是把好的。陆鹤玄不顾指尖剧痛,颤颤巍巍地将折扇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却不复刀刻斧凿的凌厉,反而多了几分恋恋不舍的缱绻柔情。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陆鹤玄茫然地望着那两列小字发呆——他想不明白。
“羽仙。”陆望舒怜爱又心疼地摩挲过陆鹤玄滚烫的额头,“我知你心里难过,但你现在需得随我回一趟金陵。”
而后,他告诉了弟弟一个噩耗——在对方奔赴吴郡的第二天,祖父突然去世了。
但这一切谢重湖是不可能知道的,至少是现在。
与扬州相隔数千里的青州乐安,群山环抱的古朴宅院里,掩了门窗的昏暗房间内,他正沉沉睡着,仅眼睫偶尔翕动一瞬,证明这个虚弱苍白的人尚有一口.活气。
谢重湖同样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时日里,一位白发金瞳的年轻人每日雷打不动地将紧闭的房门推开一条缝隙,猫儿一样轻手轻脚地滑进来,蹲在床前撑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睡颜发呆,就这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地等上一个时辰,见他没有苏醒,便有些失落地起身离去。
但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奇怪的人似乎也不是很失望,至少他每次关上门后,总是小狐狸一样吧哒吧哒地撒腿跑开,脚步声堪称欢快。
总之,这座宅院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冬日天短,山里黑得格外早,刚到酉时,夕阳余晖便染赤了老宅的黛瓦粉墙,又把残红点上篱落,为朔风中簌簌的衰草刷上一层绯色的边。雪发青年轻快地跑过九曲回廊,广袖飘飞如云,翩跹的衣袂上,朵朵织金玉兰开得荼蘼,随他步履起伏摇摆,如风如浪。斜阳温柔地描摹他的轮廓,在泛朱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天真烂漫的影子。
那无疑是孩子才会有的影子。
明明不是急事,他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皙如玉的脸颊浮起夕照似的潮红,满心满意沉醉在欢欣的氛围里。恰在这时,一名仆役打扮的老者从拐角转出,他“嘿”了一声将其拦下,理了理散乱的麻花辫,笑着问道:“醒了没?”
老者似对他的举止习以为常,低头行了个礼,恭敬答道:“还没有。”
“哦。”他有些失望地撅起了嘴,偏头想了片刻又问道:“那死了没?”
老者亦平静应道:“也没有。”
“哦——”他点点头,这次话音拖得略长,却能听出是满意的,他见老者站在原地不动,便冲对方挥了挥手,“谢谢你啦,你去忙吧。”
老者欠身行了一礼,目送那人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连廊深处。
与此同时,昏暗的房间内,一直睡着的人忽然动了手指。谢重湖缓缓睁开眼,闭上,再睁开,但无论反复几次,眼前的景致都是如出一辙的漆黑,他小时候曾见过乡下的夜,没有星斗和月亮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此刻的黑暗却是截然不同的,更像将周遭所有都吞噬殆尽的寂静。
于是,谢重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他看不见了。
失明对一个人的打击,比起残缺更在于未知的恐慌,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往往倾向于缩在角落不动,避免与外界的接触。但谢重湖没有,他很快接受了失明的现状,比起自哀自怨,更要紧的是弄清当前的处境。
虽然没抱多大希望,他还是尝试往身旁摸索,却惊讶地碰到熟悉的寒凉——春风不渡就好端端地放在手边。
谢重湖握紧了那柄漆黑长刀,心中多了几分底气,既然对方敢将春风不渡留在他身边,无论是敌是友,至少目前没有害他的念头。于是,他用刀鞘撑着床榻坐起,但刚一直起身子便觉头晕耳鸣,胸口阵阵恶心。他伸手摸向钝痛的后脑,触到柔软的纱条,将指尖放在鼻下闻了闻,淡淡的铁锈味将他断片的记忆接了回去。他似乎在灵矿崩塌时被落石砸中了头,眼睛大抵也是因为这个瞎的……但然后呢?
某一感官的缺失往往令其他知觉变得分外敏锐,谢重湖正忍着头疼绞尽脑汁地思索,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直奔自己而来!
在刀光剑影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令谢重湖昏蒙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按住刀柄屏息凝神地坐在床上,身体弓弦般张紧,眼睛虽然无法视物,却靠听觉精准锁定门的方向,若推门而入的是敌非友,顷刻间便可要了对方的命。
谢重湖侧耳倾听那人的脚步,三步,两步……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那人见谢重湖醒来似乎很是惊喜,就连话音都小猫尾巴似地兴奋上翘,“呀,清嘉你醒……”
但谢重湖没给那人说完的机会,提刀猛然跃起,身形兔起鹘落,分毫不差地扼住脖颈将人按倒,膝盖压住对方胸口,又用刀鞘死死勒住咽喉,一双瞎眼里寒光潋滟,他冷冷地问:“你是谁?”
那人被压得难受,“嗬嗬”地艰难喘息,谢重湖略将刀柄松了松,让对方能够说话,但如果那人要奋起反抗,他也能瞬间拔刀了结其性命。
“咳、咳……木望兰。”那人咳嗽不断,声气里颇有几分委屈,令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小猫垂头耷脑的蔫巴模样。
木望兰?那是谁?谢重湖不禁蹙起了眉。似是望见他眉间褶皱,被按在地上的人不情不愿地补充道:“你们可能更喜欢叫我木辛夷,望兰是我的表字。”
此言一出,谢重湖眉头皱得更紧——木辛夷,乐安木氏的家主,他果然没死,但为什么会救自己?
瞧见谢重湖这副不信任的表情,木辛夷内心仿佛很受伤,可怜巴巴地小声辩解道:“清嘉,我要是想害你,又怎会把春风不渡留给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芙蓉山庄给你送刀的人就是我,就放在地牢出口那儿的棺材里。”
这事谢重湖倒是有印象,但空口无凭,单靠几句话并不能打消他对此人的怀疑,他将春风不渡的刀鞘推开一线缝隙,但刀灵似乎还在跟他赌气,不肯出来,只嗡地震了下刀身肯定木辛夷的话。在芙蓉山庄时,她虽被封在鞘内,却能隐约感知外界情况,不难辨出当初那人的气息与木辛夷相同。
得到刀灵的确认,谢重湖略微放了些心。见他神色有所松动,木辛夷趁热打铁,颇为关切地问道:“清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闻言,谢重湖嘴角不禁一抽,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木辛夷的说话方式有些奇怪,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未免有些太自来熟了,不似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反倒像久别重逢的好友。
谢重湖正出神,忽觉木辛夷很轻地挣动了一下,不似要摆脱他的束缚,只是单纯地被压得难受。
“清嘉,我知道你有许多话想问,但能不能先把我松开……”他越说声音越小,憋得仿佛要断气。
木辛夷被压制得呼吸困难,谢重湖此刻也没好受到哪去,他昏迷前受伤不轻,又躺了不知多少时日,四肢虚浮无力,刚刚放倒木辛夷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兼之头昏耳鸣,若非觉得不太礼貌,差点直接吐在对方脸上。
木辛夷不难看出谢重湖仅是硬撑着气势,却没有点破,只虚虚推了一把压在他脖颈上的刀鞘,后者将长刀从他颈上移开,尽管看不见,却始终警惕地盯着他的动向。
两人在微妙的对峙中缓缓爬起来,动作慢得好笑,木辛夷是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紧张,谢重湖却是真没力气了,他拄着刀柄勉强站起来,身子颤得像风中簌簌的落叶,木辛夷担忧地望着他,却不敢伸手去扶——怕自己挨打。
谢重湖半天才摸索到床沿坐下,手心冷汗密布,木辛夷拖了张椅子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搭话,“哦对了清嘉,你眼睛其实没事,只是因为伤到了头,导致暂时无法视物,待颅内淤血化开就好了。”
他停顿片刻,又试探着问道:“其实也有快一点的办法,你想快点好吗?”
能快点复明谢重湖自然求之不得,但对于这位神秘莫测的木家家主,他不敢轻易信任,便冷声问道:“什么办法?”
木辛夷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哦,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突然猝不及防地逼至谢重湖身侧,并指点中对方后颈穴位,此处乃人体手足三阳督脉之会,重击后可使人动弹不得。
“你!”谢重湖话音未落却被捏住两腮,木辛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按着他胸口将人牢牢制住,因手中失力,春风不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不怪谢重湖反应迟钝,以木辛夷刚刚展现出的速度,足以同一流高手媲美,他方才毫无反抗地被谢重湖挟制,不是因为无力挣脱,只是单纯地不想。
双目无法视物,嗅觉却捕捉到了一丝血腥味,下一刻谢重湖只觉舌尖一甜,似有什么东西滴落被迫张开的口中。
“咽。”木辛夷语气淡淡,他指间掐了个法诀,昏暗的房间内,那双金瞳愈发灿然生光,自腕上滴落的点点鲜红竟逐渐变了颜色,同他眼眸一样金光流转。
他垂眸注视着谢重湖惊谔的表情,眼神一改先前的天真无邪,虽仍澄澈,但用怜爱慈悲形容更为妥当。他说:“这就是办法。”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佚名
奶牛猫终于登场了哈哈哈!非常喜欢木辛夷,此人无比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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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天涯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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