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给猫当伴娘》子墨玉生

23、二十三粒米 你可承担得

　　数百年前，月烬趁着家主陨落，族中群龙无首之际，偷了月家的两件宝物仓皇出逃。

　　经年累月之下，月烬中了寒毒，且日渐严重....归根结底，就是其中一件宝物寒月石的力量所至。并且没有月家特制的供台蕴养，寒月石之中的可以淬炼武器的力量会慢慢消散。

　　月烬不愿眼看着自己宁可背负骂名偷出来的东西日渐失去价值，所以到处搜寻可以供养寒月石的基石。

　　几年前，月烬到锁龙城寻找冰魄玄晶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了纯阴体质且天生冰灵根的孩子，立刻计上心来。于是他演绎了一番自己是如何本领通天、又苦寻继承人不得，只耗费了少许银钱和几株灵植就换来了月笙的三个响头和他父母二人的千恩万谢。

　　月烬给五岁的月笙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哄了他半月有余之后就将他迷晕了。而后在锁龙城之中寻了一处寒潭，在寒潭之中摘去了月笙的半颗心，后将寒月石镶嵌了进去。

　　月烬本想让后人好生用灵石养着月笙，养着这寒月石...这样后人能够拥有本命神器的概率将会大大提升，他们月家这一支也就不会一直囿于这一座城，甚至是可以拥有开州的能力....兴许也能跟那些拥有五色石的大州较量较量......可是如今他的本命武器晋升神器的过程中出了岔子，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笙儿，父亲待你如此之好，也到了你报答的时候了...”月烬说着祭出本命武器夺天钩，而后将双钩直直插进了月笙的胸口。

　　月笙骤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与他情同父子的男人，疼得不住的呜咽，却是被涌上咽喉的血水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卫社君假意与余帧一样被月烬的灵力压迫到了墙壁之上，动弹不得...实则悄悄的将幻化出的淡绿色小花悬于空中，寻找破局之法。

　　数道寒芒从月笙的胸口蔓延到了那一对钩子之上，周遭灵力极度的扭曲，而后都被吸入到钩子之中。

　　如今卫社君终是把情况看得分明，这寒月石必然在月笙的体内，而月烬竟是为了将自己的本命武器夺天钩晋升为神器，要将在未来可能孕育出很多神器的寒月石强行融合其中。

　　还真是将一个人族的自私展现得淋漓尽致。

　　卫社君选择用人族形态行走于世间，是因为他们是一种能够随着环境进化的生物。他（她）们的四肢便于行走和劳作，双眼便于观察周遭；并且能够不停的繁育，令他（她）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数量最多的物种；他（她）们丑陋又美丽、弱小又强大、卑鄙又高尚、自私又无私、残忍又仁慈......他（她）们是各种词汇的结合体。

　　可是真正看到月烬用一个人族孩童的身躯来蕴养一颗石头，卫社君仍是怒不可遏。

　　他们既然称自己为‘人’，有些事情真的不该....

　　不知那个尊境修者回府没有，也不知除了月烬以外的另外两个灵曜境修者什么时候会赶过来。

　　卫社君本着就算面对最糟糕的局面，也不愿这个人族为了一己之利，毁去月家后人世世代代有望在冥幽十四州逐鹿的可能；毁去这个被养废了的稚子....心念一动，卫社君操控绿色花朵疾射而去。

　　围拢温泉而建的精美建筑即便被覆盖上了层层禁制，仍是被轰了个小洞，一线月光倾泻而下。

　　本是专注于融合武器和寒月石的月烬，终是意识到此处尚有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

　　他猛地将夺天钩从月笙的体内抽出，带出了些许血肉和肠子...寒月石就那么突兀的贴在钩柄，刚刚融合了一小部分，且令两柄钩子死死的粘在了一起。

　　月笙的身体没了支撑，迅速瘫软于地，他呕出两口血后，睚眦欲裂：“...父，父亲...父亲....”，为什么啊，你不是最疼我吗？能发出声音已是艰难无比，月笙不住的在心头诘问，却是无法诉之于口。

　　卫社君甩出两道屏障将月笙和余帧护住，而后将在景华秘境里得到的长刀抽了出来。

　　经年累月之下，卫社君早已悟出刀意。只不过得到第一道天道祝愿之后就很少用刀了，飞升之后更是再没有机会用到。所以刀身已然镀上了一层黑色钢砂，卫社君也几乎快要忘记它的名字。

　　“云澈，干活儿了！”

　　话音未落，云澈周身震颤不已，并伴有嗡鸣之声...须臾之间，黑色钢砂尽数褪去，显露出了泛着银色光芒的刀身。

　　“神刀云澈？”本是意欲速战速决的月烬，骤然停住了朝着家仆奔袭而去的身形，神情戒备，“...你可是社肆明君的后人？”

　　这新来的书童叫什么来的？看起来年纪尚轻，姿容亦是不俗。

　　“不是。”卫社君抚了抚刀身，又伸出两指弹了弹，在心里盘算如何才能够引着月烬往她毁坏的那处去。

　　月烬闻言脸色稍霁，仍是没有放松警惕：“那敢问小友是如何得到这刀？”今日虽然注定要失去寒月石，却是又得神刀云澈，岂不是天助我也！

　　“月烬，我是卫社君啊...”卫社君说着展露出常用的人族样貌，挥刀直击月烬下盘，刀气如虹。

　　月烬恍惚间堪堪抗下这刀，被震得倒退三步才停住，面露惊恐：“你....你不是飞升了？”

　　眼前焕然一新的面容和身姿渐渐与记忆中的女孩儿融合...当年卫社君跟月宝走得近，时常到月家小住，他还请她们去重华楼吃过酒....月烬急退数米，将防御法器和符箓都拿了出来。

　　怎么不是月宝亲自下凡来复仇，反而是她这位朋友只身前来....

　　卫社君眼见着月烬往她期望的反方向挪了好几米，不耐的‘啧’了一声，“我下来玩儿玩儿...”她根本没心思也没时间跟月烬叙旧，再度腾身而起，“....铭心斩第一式，问苍生！”

　　数道凝出实质的刀气直奔月烬面门而去，他如今不似方才那般震惊，能够专心御敌，仍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躲开全部的刀气。

　　如今的卫社君看起来就是个灵清境的修者，刀气虽然摄人心魄，威力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人......月烬思索片刻，仍是决定先不出手，再行试探：“恳请神君先别动手，听一听月烬的苦衷。”

　　“铭心斩第二式，斩乱情！”

　　“铭心斩第三式，渡冥河！”

　　诡谲的刀法将月烬逼得东逃西窜......但也只是斩碎了他两件防御法器，对防御符箓威胁不大。月烬的腿上和胳膊上略有擦伤，甚至没有一刀伤到要害。

　　“你们上界的下来...似乎受到禁制压制，无法施展全力....”月烬终是敛去脸上故作的惊慌表情，骤然拉近与卫社君之间的距离，“....月宝呢？自己不敢到下界来寻仇，倒是要你来替她赴汤蹈火？”

　　“你还有脸提她？”卫社君眼见着月烬伸过来的钩子在转瞬间就幻化出成百上千个，急忙捏诀移形换影...那被她匆忙从芥子囊里抓出来替代她的金丝楠木枕头，立刻被戳得千疮百孔。

　　“这种术法很是耗费灵力，我看你能躲开几次！”月烬逐渐变得有恃无恐，攻势也愈发凌厉。

　　看来这百年来月宝都没有下界来找他寻仇，并不是因着他的侥幸心理，而是她（他）们真如他所设想的那般，下来之后不能够为所欲为。

　　“夺天起舞，勾魂！”

　　随着月烬一声高喝，夺天钩开始绽放黑白交缠的光芒，宛如索命的黑白无常，将卫社君的神魄一点一点的勾离身体。在月烬腰带上的青辉石的助力之下，黑白光芒愈发强盛。

　　卫社君避退数米，只觉头昏眼花，神魂剧痛...她急忙默念清心诀，同时甩出麒麟匕钉入自己在墙壁上的影子之中，在高喊了四声‘定’之后，才勉力将自己的神魄锁在体内。

　　体内气血极速奔涌，卫社君实在没压住呕出一口血来，抬眸就见月烬提着夺天钩再度向她袭来，遂横刀硬接下似有万钧之力的一击，显露颓势，声音发颤：“...你....你可承担得了弑神的后果？”

　　月烬眼见卫社君难以招架，脸上的表情逐渐癫狂：“我赌你不会为了密友的个人恩怨，舍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神位！烦请神君回到上界去，莫要再掺和进下界的因果。顺便替我给月宝带句话....等叔父来日飞升，去到上界再好好关照她这个小辈！”

　　卫社君见时机成熟，用两手一起握住刀柄，将更多灵力注入刀身：“铭心斩第四式，悟浮生！”

　　铺天盖地的刀意朝着月烬呼啸而去，他的防御符箓顷刻间燃烧殆尽，身上也多了几处深可见骨的刀痕，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力稳住身形。

　　“不用等你来日飞升，我今天宰了你，入了轮回宫你就能见到月宝了，转生归她管！”卫社君笑着祭出绿色花朵，花朵吸收了头顶的月光之后，骤然坠落，将下方的月烬射了个对穿。

　　这就是卫社君获得的第一个天道祝愿，簪花拜月。

　　确定月烬神魂俱灭之后，卫社君先是给月笙喂了几颗丹药，又替他止了血，而后才把麒麟匕和余帧从墙里扣了出来。

　　余帧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两眼一翻就厥了过去；而月笙似是恢复了一些神志和力气，闭着眼不住的呢喃‘父亲’、‘为什么’。

　　卫社君把月烬腰带上的青辉石扣下来，收进了储物袋；寒月石已经有一部分融入到夺天钩里了，暂时分离不出来，索性也一并收入储物袋了。

　　不过这几息之间，一股魔气汹涌而来。

　　月笙的小小身躯腾空而起，脸颊上横生出十余张嘴巴，大多都在吵嚷着‘为什么’。还有几张嘴中的尖牙不住的研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月笙俨然已经入了魔，且是四阶魔，他周身滔天的魔气令对阵月烬都没想动用天雷的卫社君萌生了动用最后两道天雷的想法。

　　随着温泉室之中地动山摇，被抖落的灰尘随着无数泛着寒光的尖牙朝着卫社君扑面而来。月笙缓缓坠地，本是紧闭的双眼忽而睁开，他的瞳仁分裂成了三个，每一个都在不安的抖动着......